☆、可以，不可以……

    白滗涵刚开始的时候对着一桌子的原始食材，很惆怅。

    从没用过煤气炉，再加上看得过多的煤气爆炸新闻事件的影像，滗涵对这个东西有先入为主的恐惧。

    万幸厨房内还有电磁炉的存在！

    七手八脚地洗好鱼和菜。她用不惯大号的菜刀，用小刀切土豆切成大小薄厚不均的一块一块。

    从电饭煲里端出蒸好的鱼——太烫，她试了很多次才把盛鱼的盘子小心翼翼地端出来。姐姐说还需要撒上葱花和热油，这样才香……

    菜要炒得水灵灵的好看，于是滗涵抿着嘴唇充满自信地倒入很多油。

    兴许是锅没有擦干，油滴不断地从锅里蹦跳出来。滗涵尖叫着举起锅盖挡……

    三个多小时后，饭菜终于全部上桌了！

    饭厅的钟正好指向十一点半，滗涵满意地在围裙上擦着双手。

    看来她决定一大早就过来果然没有错。

    摆好杯盘碗碟的位置，滗涵让它们组成一个完美的圆圈，包围住正中央的生日蛋糕。

    一切已经准备好，只要耐心等待男主人回来。

    滗涵带着几许紧张和期盼凝望蛋糕——那是她亲手做的。

    陈涧越和徐一如的家位于一个高层建筑的顶层，分上下两层。

    上层是一个阁楼，有木质的斜屋顶和大小适中的方窗。

    闹中取静。

    他们家的布置温馨整洁，整体的色调淡淡的——想来住在这里的人心态定是安宁幸福的。

    然而这个温馨的家现在多了一点萧索的气息，因为不久前它失去了它的女主人。

    徐一如很平静地搬离这个家，离开酒店后的她没有再歇斯底里，没有哭闹指责。

    她终究是个善解人意的温婉女子，哪怕在最伤心的时候也依旧是。

    房子留给陈涧越，她希望他能有一个可以完全放松的、自在生活的栖身之处。

    徐一如一点也不恨他。十年的相处，或许在她眼中，陈涧越就是个需要别人呵护的孩子。

    这个孩子无论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情，她都不忍心责怪他。

    滗涵曾迟迟疑疑地打开他们的衣橱——衣服减少了一半，刺目的空。

    她垂下眼睑咀嚼着此情此景，她分不清味道是甜还是苦。

    那天徐一如离开后，陈涧越并没有追回她。

    滗涵原本以为他一定会追出去，可他没有……

    陈涧越坐回原位双手合十按住鼻梁，眼睛紧闭，不看任何人。

    他在难过……滗涵可以看得出来。

    看来……他也是喜欢我的，甚至比喜欢徐一如……更多一点……滗涵带着几许侥幸地想。

    徐一如走了，今年陈涧越的生日就要一个人过。

    滗涵认为她应该做点什么。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半，滗涵不时担忧地用手探汤碗壁。

    那天回家后滗涵再没有收到陈涧越的任何消息。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不明不白，他没有为他当天的行为给滗涵任何明确的解释。

    喜欢揉着滗涵的头发管她叫“傻丫头”的陈涧越消失了，转而变成为这几天来包围着滗涵的令她不安的空气。

    “你……还好吗？”鼓起勇气给陈涧越打电话，握着听筒的滗涵犹豫一阵后仍旧在顾左右而言他。

    “……”

    “嗯……周末是你的生日。嗯……生日快乐！”

    “……”陈涧越在电话另一头还是说不出话来。

    “嗯……一起庆祝生日好吗？我、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可以开心点……”滗涵敲自己的头：傻瓜，怎么说话没头没脑颠三倒四的……

    陈涧越叹气，声音很苍老：“滗涵……”

    滗涵突然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她抢过他的话头：“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我去你家帮你过生日！”

    然后她迅速按下挂机键。

    “你在自欺欺人。”程丽靠在滗涵房门口——刚才的一幕她都看在了眼里。

    滗涵垂下眼睑，咬唇，眼中闪着泪花笑。

    ……

    忆晴姐曾说过，蛋糕也是有情绪的——它们的情绪取决于做出它们的人。

    那么谁的伤能被谁尝出来？

    ☆、我的挚爱，再见。

    尹忆晴对邱伟伸出手，她细长的手指上还套着邱伟送给她的指环——他曾说他要娶她。

    “我们分手。”

    邱伟靠在窗前抽烟，透过上升的烟雾凝望她的手——那只手固执地停留在半空里。

    “不。”他也固执。

    尹忆晴凄凉地笑道：“邱伟，放了我好吗？”

    “你始终不肯相信我！”他重重地一拳打向窗棂。

    尹忆晴走上前牵起邱伟的手，指环冰凉的触感刺痛了他的手心。

    “我相信你，如同我爱你一般——对此我确信无疑。”

    邱伟眼中立刻升腾起希望的火焰，他反握住她的手。

    “但是，请放我走。”她的语调苍凉。

    “你在说谎！”邱伟冰冷地甩开她。他的心在痛苦地收缩着，“给我理由。”

    “理由么……是筱筱……”她眼中的光逐渐散开，平均地铺满房间的每个角落，“筱筱……你看，她在这里、这里、这里，还有……”她的指尖一点自己的以及他的心口，“这里。”

    “够了！”邱伟扑上前扳着尹忆晴的双肩，如同怕她逃开般抓得很紧，忆晴感到了肩上传来的痛苦，但此时的她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全身都是伤口，无暇顾及他额外带给她的疼痛。

    邱伟深呼吸，同时尽快地调整情绪，他很不愿意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凶。

    他欠她的，实在太多。

    他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开朗起来，但笑得太牵强，“忆晴……抱歉！嗯……我不该听信那个女人的话。我真是蠢，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再去追究做什么呢……让我们由头来过，忘记筱筱……那不是很困难的事，只是时间的问题——”

    “是吗？”尹忆晴涣散的眼神慢慢地凝聚回到他的脸上，她现在似笑非笑的样子比她难过的神情更让邱伟觉得心寒。

    “过去的我很快乐，虽然那个时候我无法拥有你，但我真的很快乐——我悄悄地喜欢着你，在心底最深处埋藏着小希望，那就是可能你也是喜欢着我的……”

    邱伟激动地握住忆晴的双手，“是！我的的确确是喜欢你的啊！”

    “听我说完……因为答案不确定，所以你为我做的每一件小事情都可以激起我无限大的幻想，甚至哪一天你多看我一眼，这一天对我来说就是晴天。或者可以这么说——你操纵着我的喜与悲。”

    忆晴眨着带笑的泪眼深情地看着邱伟，“阿伟，我爱你！”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离出来，脚步飘飘浮浮的，踱到房间的另一头，“我珍惜你给我的快乐和感动，甚至有的时候我不愿意去探求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因为我希望可以一直一直这么糊涂地幸福下去……直到筱筱离开。”

    “我现在爱的是你！筱筱已经不在了，她不会是我们的障碍！”邱伟几步冲到尹忆晴跟前，截住她的脚步，近乎绝望地对尹忆晴对尹忆晴喊道：“我要怎么向你证明我的心？”

    “可是——”尹忆晴定定地看着邱伟，“她是我的障碍。”

    邱伟语塞——他早猜到会这样，这就是他最不愿意得到的结果。

    “筱筱死了……”尹忆晴含笑轻轻摇头道：“不要和我说你完全忘记了她——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筱筱是你永远忘记不了的人，她用死亡战胜了一切，包括你我。”

    “忆晴，我……”

    “一切都不一样了……”尹忆晴摇头，她闭上了眼睛，“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能再让我快乐，无论你做什么在我眼中都与筱筱有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分钟、每一天、每一年，都是为了怀念筱筱……我很想像以前一样爱着你，但，不可以……在你面前，为了让你快乐，我永远会下意识地要扮演筱筱，我永远记得你最爱的人曾经是筱筱！”

    “可以的，可以的！”邱伟有些错乱地寻找尹忆晴藏起来的手，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在悲喜间不断变换，“我可以改！任何与筱筱有关的事，我都可以改！过去我做得不够好我知道——”

    “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于你，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是我放不过我自己，是我亲手杀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尹忆晴蹲下抱住自己的双膝，埋头。

    空气凝固了。

    “我爱的人，是我站在他身边可以很自然地不用多说什么话、多做什么事却依旧可以感到很轻松很自在……可现在的我，却好累……”

    她抱着自己的头，瑟缩着，像只很小很小的、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那么……我该怎么做？”邱伟在她对面蹲下，他的眼睛寻找着她的眼睛，“我的小姑娘，你说我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尹忆晴抬头，双手抱紧膝盖，跟邱伟对视。

    眼前这个人，她爱了他快十年……快乐来自他，痛苦来自他——她早已习惯让他掌握她所有的情绪。

    她舍不得放下他。

    “让我走……在对你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之前，让我离开。”

    邱伟痛苦地揽过尹忆晴头，“如果，我说我舍不得呢？”

    “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的坏情绪会伤害你。我不愿意……”尹忆晴伸出手臂抱住他，“我又何曾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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