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食指留着保养得很好的浅粉红色指甲,它在银盒精致的花纹上游走。
这只盒子意义重大,是小时侯的程丽从母亲的首饰盒中找到的,她央求了母亲很久母亲才答应将盒子给她。
“这个盒子将来要用来装你最珍贵的东西。”母亲慈爱地微笑着。
“怎么一直玩这个盒子?”孙暮杉从后面环住程丽,“里面是什么?”
程丽轻笑着偎进他怀里,“是我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曾经?”
程丽斜仰着头看他,含笑道:“曾经。”
“那现在你最珍视的东西是什么?”孙暮杉环着她的手紧了紧。
程丽大笑:“当然是你!”
手指用力打开盒子上的银扣,盒子里的东西呈现在程丽面前。
程丽微眯了一下双眼,好像盒子里突然射出了强光让她的双眼无法承受一般。
躺在小银盒子里的,是几片破碎的礼物包装纸和一条包裹礼物的缎带。
有些年月了,这些经不起时光洗礼的轻薄物件上有斑斑的旧色。
礼物已经没有了,很久很久以前程丽把它抛到了江里。
扔得掉礼物,丢不开的是当时他的脸……
“送给你的,今天你是生日吧!生日快乐!”孙暮杉笑得很迷人,他将送她的礼物双手奉上。
她伸出的手僵了一下,但还是收下了,“谢谢……”
低头拆包装的时候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的生日早在一周前就过掉了……
“不要再看那个盒子了!”孙暮杉心里有些不舒服,程丽看着盒子的眼神恋恋。他的鼻尖飘过一阵酸味,“看着我!”
“……”
“能给我看一下盒子里的东西吗?”他有些不甘心。
“不可以。”程丽依旧含笑摇头,像故意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存心要他哭一般。
“那……”孙暮杉咬唇,“嫁给我好不好?”
程丽一愣,这是她要的结果,但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为什么向我求婚?”
孙暮杉沉默。
“是因为我有钱,足够帮你还债?”程丽美丽的头颅轻摇,道:“我不需要你用虚情假意的婚姻做交换。我不是夏楠。”
孙暮杉扳过程丽让她的后背靠着他的胸膛,把下巴温柔地放在她的顶心,不让程丽看到他的眼神在不安地晃动着,“我一直在找你……”
程丽的身体微不可知地一震。
“我有太多的过去,好的坏的……我曾是骗子,曾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还有很多很多……这些过去我从未对别人说起,包括夏楠。”
程丽静静地听,连呼吸都变得不着痕迹。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不介意我的过去的人,却一路失望……直到遇见你。”
“你告诉我这些……怎么知道我不介意?”
“因为你不求回报地爱我……你很像她。其他人都做不到,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你,还有她……”
程丽小心地问:“那个女孩子?她……像我?”
孙暮杉沉重一叹:“是。”
“既然她那么爱你……当初为什么辜负她?”程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噬咬着她的心,恨意就是它遗留下的毒液,在心的每一块空缺上密密地蔓延开来。
“……所以我不想再错过你!”他拥紧她:“答应我!求你……”
程丽转身,正对上一双焦灼期盼的双眼。
这双眼睛……一度她是多么渴望可以再看见。
它却整整迟来了五年。
然而在这双眼睛里,现在又有多少真心?
“你在犹豫什么?”他慌张得开始失去耐心。
程丽粲然一笑,“你输了!”
孙暮杉莫名其妙!
“记不记得我们打的那个赌?你先爱上我了。”
孙暮杉扳着程丽的双肩,“是平手。我不相信你心里没有我!”
程丽搭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不说话。
孙暮杉简直受不了程丽满是玩味的表情,他大力地摇晃着程丽的双肩,嘶声道:“程丽你听着,我爱你!”
程丽瞬间收回嘴角的笑意,全身像突然过电一般僵直住。
她没想到,这三个字,在多年后,再一次从他嘴里说出来,依旧有对她,有这么大的魔力……
难道他真的是她命中的死结——不论她是程丽,还是白莉莉?
程丽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孙暮杉从未见过的,甚至……令他有些不安的笑容。
“我愿意!”
☆、又见故人
“你是……琬琪!”看到故人来访,素来待人冷若冰霜的宋如心嘴角漫上温暖笑意,“你近来可好?”
林琬琪站在铅灰色铁门边,一手扶住门,对宋如心端宁地微笑着。
她瘦了,气色却很好,眼神温柔地覆盖着目光能触及到的一切事物。
然而宋如心悲凉地发现,林琬琪的气质中有了一种原本不属于她的、普度众生般的悲悯味道。
她现在很红,片约不断,是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我看了你的新戏,那个凄苦的角色你演得很传神。你的演技已非同日而语。”宋如心点头赞她。
外界大小报章不怀好意地称赞林琬琪的表演全是“本色出演”。
对之林琬琪付诸一笑。
“我很好,谢谢。许久没见,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宋如心微笑:“我只卖茉莉香片,而你不喜欢这种茶,自然不需要再喝它。”
林琬琪垂下眼睑苍凉微笑,“这么说,我已再世为人了……吗?”
宋如心定定望住她,“那就需要问问你的心。”
林琬琪失神一阵,掩饰地笑笑道:“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情求你帮忙。”
“我不过是一个无用的卖茶人。”
“但你洞悉世情,并且,”林琬琪坚定地看着宋如心,“你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宋如心默然。
两人一时间都不说话。
“你坦然承认——你认为我是一个异类,这让我很开心。”宋如心的眼中总算有了笑意。
林琬琪含笑,闪回铅灰色铁门背后,她带出一个人。
“陈涧越。”宋如心一点也不惊讶,作为与魂魄碎片有关联的人,他迟早会出现在她眼前。
林琬琪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需要我帮你什么?”
“是帮他,找一个人?”
“谁?”
“徐一如。”
“为什么不是白滗涵?”
林琬琪的脸色也黯然。
憔悴的陈涧越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门,凌乱的头发,浓重的须根,原先一条褶皱也没有的衬衫现在皱得像一团破布,领带歪系着。
林琬琪初见他时吓一大跳——他同那个一向风度翩翩的陈家大公子差别实在太大。
典型的失恋样,他疲惫得看上去就像几天身不沾床一样。
陈涧越这几天也确确实实是在车里过的。
白滗涵离开他家后,他隐隐约约明白了点什么,他决定去寻找答案。
……
车子开出住宅区。
“我住家里就好,我和他们并不是水火不容。”
徐一如抱住陈涧越一只手臂,无限憧憬地看着他们的新家。
她说:“我不要你受他们一点的气!”
……
车子转出街角,是一个热闹的市场,有很多老婆婆提着满满的菜篮徐徐地走在人行道上。
“从六岁起我就羡慕这种生活了!”徐一如扒着车窗,眼馋地目送买完菜的老婆婆渐渐走远。
“什么样的生活?”
徐一如转回身,头靠在陈涧越肩膀上,轻轻道:“早起买菜,回家煮给老伴吃。”
“开车啊……”陈涧越提醒她。
徐一如坐直,凝望着他,微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
车子经过滗涵工作过的蛋糕店,铁闸门拉下,上贴“吉店转让”。
人去店空。
“这么喜欢吃甜的,”徐一如假意嗔怪道:“很容易胖的啊!我可不想你腰间系上几个游泳圈!”
陈涧越习惯了她半真半假的嗔怪,笑笑专心开车。
徐一如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转头看她,她对他默契、温柔地微笑。
生活原本苦涩,所以需要甜蜜。她明白的。
……
车子走上盘山公路,左边是山,右边是海。
“上天对我真好!”徐一如举着轻纱顺风而立,海风将她手中的纱高高扬起。
她跑回他身边,认真道:“第一次看海,是和最爱的人一起。”
她的脸被夕阳映得很红,是晚霞里最美的一朵云。
……
陈涧越的车子骤然停在了徐一如家楼下。
“先生太太昨天已出境。”徐家的佣人告诉他。
陈涧越松一口气,“小姐有和他们一道吗?”
“没有。”
陈涧越的眼角一跳,“小姐去了哪里?”
佣人摇头,“小姐连先生太太也不告诉,只说她最后会和他们会合,请他们给她时间。”
陈涧越的大脑一片空白。
“先生太太走的时候心情都很不好——先生在发脾气,太太在抹眼泪。小姐却很冷漠的样子。”
“小姐是先他们一步离开的。”
徐一如走了,不在这个城市了。
陈涧越埋头在方向盘上,他没有离开徐一如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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