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清楚地知道，伊人不会再回来。

    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

    这么久以来他习惯了有徐一如在身边——清晨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坐在餐桌前欢迎他回家的是她，他开车的时候在他身边喋喋不休的是她。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她，她早就成为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滗涵出现后，他不是没有认真地问过自己，他与一如之间，还算是爱情吗？

    当爱情成为暖手的一杯普通的茶、成为一个人日常惯用的右手，它还是爱情吗？

    “为什么要找徐一如？”受滗涵所托，林琬琪终于找到陈涧越，这是她找到他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三天了，他守在同一个地方三天了。

    “等她回来。”陈涧越三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粗粝难听。

    林琬琪一叹，拉开车门坐到他身边，“若你始终不知道答案，她回来又能如何？”

    陈涧越觉得林琬琪的话刺中了他的心病。

    “你真的不知道你还是不是爱着她吗？连我都知道，滗涵……也知道。”

    陈涧越看向她，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我怕……我怕我不过是习惯了一如的陪伴，我——”

    林琬琪抿嘴一笑，靠到靠背上，“我问你，童话里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之后呢？”

    林琬琪善解人意地看了陈涧越一眼——知道他现在没兴趣猜谜，便公布答案：“之后王子在洗尿片，公主在喂孩子。”

    陈涧越苦涩一笑，“果然是滗涵的朋友，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虽然不是一如……但我知道一如要的是什么——柴米油盐、粗茶淡饭，和自己爱的人为家庭琐事吵架，为孩子的学习成绩发愁。这不但是一如要的生活，也是所有女人最终渴望的生活。我们管它叫‘安宁’。”

    “世上固然有女强人的存在，但她们表现出来的‘强’大多数是情感上无所归依的女人用来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

    林琬琪看向车窗外，一字一句缓声道：“爱情是一瞬间擦出的火花，绚丽、热烈、滚烫却不长久；感情是将爱情适当降温后恒久地保持一个温度，这个温度不会灼伤人，脉脉的温情却可以一直保存着直到两人生命的终结。”

    林琬琪回转头给陈涧越一个酸楚的微笑：“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陈涧越像是突然从重重迷雾中冲出一般！这几天他一直看不清、但现在他终于看清了那天在酒店大堂里，一如离开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表情。

    她哀伤的眼是在说，你还是不懂……

    “帮帮他！”林琬琪哀求宋如心，“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宋如心走到陈涧越跟前，“你真的已经确定你心里的答案了？”

    “……”

    “记不记得一如最念念不忘的梦想？”

    原本颓然低着头的陈涧越在听到宋如心的话后，钉在原地几秒钟没有动弹。

    连呼吸都静止。

    “她就在那里。”宋如心叹着气，说道.

    陈涧越的速度快如炮弹！

    他冲向车子，握紧方向盘，狠力踩下油门！

    车子快速掉头，开远。

    林琬琪目送他的车子，“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抱着双臂，对宋如心说。

    宋如心同林琬琪并排而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美满结局——我不是害人精吗？”

    林琬琪瞟她一眼，嘴角抿着笑意道：“你没有请他们喝茶。”

    她接着叹道：“其实……各有前因莫怪人。他们怎样，与你无干。”

    “琬琪，你已不像从前的你。”宋如心由衷地感叹。

    林琬琪萧然抱臂而立，落寞微笑。

    ☆、红莲1

    石室内经历过一番惨烈的争斗。

    争斗的最终的结果是：玉座上的头领奇异地被芙姨扣住咽喉，只需芙姨的指尖稍一用力，头目性命不保。

    而玉娟，右手持一把银质手柄的小刀，锋利的刀锋对准左手动脉。

    那把小刀正是十五岁时玉娟曾握在手里的那把——当时她用这把小刀切下了仇人的双手。

    现在她用这把刀子的刀锋对住自己的手腕。

    在方才的争斗中被玉娟推倒跌坐在一旁的王明辕此刻想扑上前抢下玉娟手中的刀子，玉娟准确地投过一个严厉的眼神给他：“别动！”

    芙姨满意地对玉娟一笑，谨慎地调整手指的力道，她镇定地对头领说道：“我不想伤害你，只不过是要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头领的声音冰冷，“这就是全部原因？”

    芙姨咬牙，“是的。”

    “晓芙，我早就说过，除了这个要求——”

    “为什么！”芙姨竭斯底里了，她大喊道：“不公平！”

    头领在芙姨手中沉默。

    “你看我！你看着我！我不再是你初初遇见时的那个二十八岁的晓芙了！我老了……我马上要变丑了，我就要变成一个老太婆了！”

    “晓芙……”头领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

    芙姨伏到了头领的膝上，手指却依旧紧扣着他的咽喉，她渴望地看着他，“我等了你十几年，我为你立下了那么多的汗马功劳……我不要钱，不要地位，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甚至可以不要名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头领用手温柔地抚摸芙姨的脸，“现在你不正是陪在我身边？”

    “不一样的！”芙姨重新站起来，脸逼近头领的，痛声道：“你可以问问组织中的所有弟子，看到我们站在一起谁不会联想到长姐幼弟？再过五年、十年，我老得足可以做你的母亲！”

    头领依旧温柔笑道：“不用等那么久。定颜丹不是长生药，我充其量再活十年。”

    芙姨愣住，“你说……你会死……是吗？”

    “晓芙，是的，我会死。”头领柔柔地看着她，点点头。

    “不要！”芙姨终于松开手，上前抱住头领的身体，“不要！我不要你死！”

    头领在晓芙怀中自顾自说下去：“一般弟子见不到我，不会有闲杂人等说你我的闲话。其实你这次回来我就想同你说今后不再派给你任何任务，你就在石室中陪我度过最后十年，好不好？”

    “十年……”芙姨恍惚道：“可是十年后，我将彻彻底底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

    她不解地望着那个容颜不老的男人，反手再次扣住他的咽喉，道：“不，我不要你死的时候最终记住的是我又老又丑的样子！为什么你不给我定颜丹？你可以给玉娟，可以给其他立过大功的弟子，为什么就是不给我？！定颜丹无毒不是吗？难道我想要一个不会衰老的身体陪着你不对吗？难道我想配得上这样的你有错吗？！”

    王明辕骤然听到玉娟的名字，他立即难以置信地看着玉娟。

    她居然服过定颜丹！

    玉娟的脸涌上不自然的一点红，但那点红仍旧掩盖不住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她感到执刀的手逐渐没有了力气，她怕自己撑不到最后……

    王明辕快速搜索着记忆中玉娟的脸，跟她现在的脸对比，两张脸重叠起来——

    果然，除去玉娟眼中的光芒，她的如花容颜未有任何变化！

    唯一苍老的，是她的心。

    头领慧黠、锋利的眼风扫过玉娟的手腕，他厉声高叫道：“叛徒！放下刀！”

    芙姨疑惑地转头看玉娟，“娟儿，不用再做戏了，他跑不了的。”

    玉娟唇边浮上一个苍白的微笑，“我答应过你跟你合作……但我告诉过你我是在做戏吗？”

    芙姨不明所以，“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我们死。”头领平稳道。

    玉娟讥讽一笑，道：“多好啊！你可以瞑目了——你死的时候最爱的人将陪在你身边，你们会一起死。”

    她难过地垂下眼睑，“可我……我的明轩……”

    “我一早就该注意到你脸色苍白必有蹊跷，也该猜到你不会这么容易、这么顺从地回来。”头领叹道，“原来你一早就布下了血阵，企图跟我们同归于尽！”

    王明辕迅速站起身，他冲到玉娟跟前，把她的两只手全拉了过来。

    果然，玉娟左手的每一个指头都在流出鲜血，一滴一滴。

    诡异的是，流出的血不是滴在地面上而是一出现便直接融到空气里……

    像迅速蒸发了一样！

    这就是“血阵”。虽然王明辕不明白具体的原理，但知道这是一种足以将整个组织全部毁灭的手法。

    “你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在十年前你让我服下作为我逼死明轩的奖励的定颜丹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一天我会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部还给你！”

    玉娟甩开王明辕，嘴角挂着冷冷的笑，逼上前几步，刀锋没有离开手腕，“我曾想过死心，忘记跟你们所有的恩恩怨怨，就像个怪物一般过一辈子吧……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可……是你们，是你们执迷不悟，是你们得寸进尺，是你们逼出我所有的恨！”

    芙姨要腾身而起却被头领一把按住，“别去，没用的。”

    “到现在你还不愿意把定颜丹的真相告诉我？”芙姨握住头领的手，摇着，急切问道。

    “想知道真相吗？”玉娟带着报复的快感一字一句道：“定颜丹并非无毒，其中的某种物质可以让服下它的人全身血液充满毒性。这种毒，不但让吃下定颜丹的人终身不得离开组织，而且含毒血液混合在空气中的话，只要我一点火——”

    玉娟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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