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红的裙角扫起满地的落叶……
她嘴角含着迷离的笑,边走边说:“人家都说披上嫁衣的女子是最美的,你说我美吗?”
宋家明后退两步,“恕儿你这是……怎么了?”
他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你喝酒了?”他皱眉,伸出手臂想扶住她。
宋恕不理他,“这套衣服我在三年前就准备好了,原想那时候穿给你看的,却……现在可要拿出来穿了,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宋家明听着宋恕的话音不对,“恕儿你要做什么?”
“带我走,好不好?”宋恕停留在宋家明双臂间,不躲不闪,痴痴望着他。
宋家明猛地缩回手,“你喝多了。”
“三年前,你新婚当夜,我求你带我走……你不爱她——我知道。我说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一切都还来得及……可你没有。”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宋家明垂下眼睑。
“你没有……你有家,你有业,你还将要有妻……你说你放不下,你说你走不开……”宋恕的眼神痴痴,身体微微摇晃着。
“……”
“现在呢?”宋恕举起双手,双眼空茫无望地望着虚空,“你看看!你的家将要四散分离,你的业已是风雨飘摇!”她猛地抓住宋家明的衣角,像个孩子般无助,“现在,我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很晚了,恕儿快回房休息!”
宋恕绝望地看进他的眼,她没有松手。
宋家明叹气,“即使我无家无业,我还有我的妻、我的儿。”
宋恕直起身体,偏过头——她不想听。
“恕儿,我希望你可以幸福。我们……没有缘分……我的答案不变——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宋家明忍痛叹道。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宋恕只觉得一颗心跌落进冰窟,在极度寒冷中沉沉浮浮。
“……”
“回答我。”
“恕儿你知道我不想……好,我答你,”宋家明强迫自己对住宋恕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她:“没有。”
冰窟彻底封上,宋恕的心在冰下的海水中呐喊,是一种没人听得到的痛苦……
“那么,你回答我……这是什么?”宋恕变戏法般从身后取出一个画轴,打开——
“十里平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互,
只羡鸳鸯不羡仙。”
宋家明的题字,宋家明画的画。
画中女子斜靠在水阁扶廊上,她——
“她有一双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为什么?”宋恕的眼光咄咄逼人。
宋家明无言以对,他后退了一步。
宋恕将画卷起,放回宋家明手中,“你喜欢过我,并且现在还爱着我,是不是?”
宋家明只敢看手中画轴,他感觉到宋恕的脸越靠越近……
“对不起!”在宋恕的嘴唇将要接触到他的一刹那,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太迟了。”宋家明看着她,“恕儿,错了……你认了吧……一切都太迟了。”
宋恕凝视着这个她爱了近十年的男人很久,苦笑道:“错了……我不该是你的‘妹妹’;迟了……当你我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一切的时候——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
“迟了……迟了……”宋恕仰面朝天含着泪花笑,她倔强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恕儿,家明不才……我希望你可以找到幸福——比我可以给你的要好更多……”宋家明不忍看到这样的宋恕。他低着头,强迫自己不要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情——强迫得自己好辛苦。
宋恕大笑转身,笑声不大,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分外凄凉。
在转身的一刻,她终于容许眼泪落下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她要的东西终究得不到。
错了,迟了……
她本想告诉他:她要他带她走,是因为她要嫁了……
嫁给一个本地大官的傻儿子,甚至连明媒正娶也没有,一顶小轿抬出宋府便算数了。
宋老爷对宋夫人的恨意……他发誓要加倍糟践她唯一的女儿。
什么凤冠霞帔,什么永结同心,都没有了。
她不过是宋老爷泄愤的工具,是宋家度过眼前危机的筹码——同那些被宋夫人盗卖的古董没有分别。
三年前,当宋家明娶苏梦笙的时候、当宋家明不愿带她走的时候,宋恕便清醒地意识到——此生是嫁不了自己想嫁的人了。
虽是如此,她仍然心存侥幸——多看他几年,待到要出阁的年纪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虽不能十分如意,但也不错了……
心事埋藏一世,平静过完一生。
在一个陌生但干净、安稳的环境里,她仍是可以在心里默默地爱着他的。
可现在,不可以了……
她明知他不会答应的,她清楚地知道即使他答应了但此刻宋家戒备森严,他们是逃不出去的……
可她还是去问他了,她不甘心啊!
宋家明,骗骗我好不好,哪怕只有一句没有一点作用的“我爱你”也好……
宋恕一步步走下石阶,绣花鞋底薄,踩在深秋的石道上,刺骨地冷。
她哭着笑着,走远了……
第二天一早,宋家明就从家仆那里听说,三小姐一早就被当地一户大官接走。
家丁婢女向来同宋恕不睦,趁此机会纷纷私下里说三道四。
“听说是给那个大官当小老婆……”
“哇!那个大官五十好几的人,夫人十多个,三小姐这一去还不知要排到第几!”
“谁让她有那样一个娘!我还听说啊——”
“什么什么?你快说!”
“我听说啊,我们宋家快不行了!”
“咦——!你可不要乱说!”
“我看是有这么回事!要不老爷怎么又是送钱又是送人的?!”
宋家明面色阴沉地走到亮处,聚在一起的一帮人一见到他立刻作鸟兽散。
他对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庭院发呆,一想到宋恕就心痛,犹如见到自己舍不得动的宝贝却被恶狗叼了去一般。
他双手握成拳,脚步很重,他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宋老爷的书房外。
宋老爷正与宋家昌关门商量着宋府里的诸项事宜。
宋家昌在宋府落难的时候,凭借着“聪明才智”,越发受已走到穷途末路、饥不择食的宋老爷的器重。
宋家明在门外站了很久,但最终,他没有进到里面去。
是他主动放弃了她的幸福。
若宋老爷是该受到他责问的罪人,那他宋家明又算什么?
……
稳婆从内室里出来,在宋老爷身边恭敬地弯下腰,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看他。
“怎样?”宋老爷的声音,沉重得如砖石击地。
稳婆不敢回答,只低眉顺眼地摇了几摇头。
宋老爷的脸色反而缓和下来,宋恕又被人从里面拖到外面来。
就像丢垃圾一样,宋恕被家丁往地上重重一扔。
宋老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满意地、甚至怡然自得地吩咐道:“来人,将这个贱人拖出去,浸猪笼!”
☆、远行
作者有话要说:贴文时恰逢小妮儿关节痛。。。悲催啊!!!
白滗涵的母亲怀抱一只紫砂制的煲汤锅,来到滗涵房门口,扣了扣门。
程丽和滗涵正趴在床上研究地图,听到声音姐妹俩同时抬起头。
母亲看看滗涵又看看程丽,好俏丽的两个女儿,多美好的两张脸!
可是……做母亲的心被不知从哪个方向伸来的手狠狠一揪。
她低头摸着怀中的煲汤锅,对滗涵说:“带上这个吧。家里的锅子质量好,早晨把材料放进去,通上电,中午下了课回家便有热汤喝。”
程丽直起身体,静静地望着滗涵,不说话。
“妈——这么大一只锅子……真的不好带。”滗涵皱眉打量着其实不大的汤锅,打心眼里不想带上这么个易碎的累赘。
“那……”母亲垂下眼睑细想一阵,提醒道:“衣服?”
滗涵苦笑:“两箱衣物已在运往机场的途中,妈妈昨晚亲自帮我收拾的……”
“护照?”
滗涵拍拍放在身边的随身包。
“常用药?你知道你有慢性咽炎——”
“妈妈……”滗涵难过地站起身拉住母亲的手。
滗涵的母亲流泪,“生女儿就是不好……二十岁后要离开家门求学,学成归来后没几年便嫁做人妇……女儿总是丢下妈妈。”
程丽听完母亲的话鼻酸,同滗涵一样起身拉住母亲。
母亲拉住大女儿的手垂泪,“姐姐要嫁,妹妹要走……丢下我和你们的爸爸……”
滗涵望住姐姐,认真道:“妈妈让姐姐不要嫁,姐姐一定听妈妈的。”
程丽不看妹妹的眼睛。滗涵的眼睛太清澈,程丽害怕从滗涵的眼中看到自己真正的、不堪的灵魂。
“涵涵,不要走,在家陪妈妈好不好?”母亲把两个女儿的手同时握在掌心中。
恍惚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年轻的母亲,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可爱的女儿,身后跟着孩子的父亲。
两个女儿一个要花一个要叶的稚嫩娇呼犹在耳畔……
母女却即将天涯相隔。
“妈妈别这样,”程丽看到滗涵露出为难的表情,忙替她打圆场,“滗涵只是去欧洲游学三年,学东西长见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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