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心起身直视王明辕,“我不相信经历了那些事,你的心还不知道玉娟究竟在想什么。”
她坚定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便是侮辱了她。”
王明辕脑海中浮现玉娟最后给他的眼神……
恋恋……深情……
“今后有什么打算?”
“过去一直不听她的话,”王明辕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条手帕,如从前的玉娟一般,蹲□仔细地擦拭玉娟和王明轩的照片,“是时候要听听了。”
王明辕仔细看照片里的玉娟——照片是十年前拍的,玉娟的容貌丝毫不见衰老。
她永远那么漂亮。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永远不老地,陪伴哥哥明轩。
“忘记她,然后找个爱我的女人,结婚,生子。”他对照片里的玉娟笑笑。
宋如心有些愕然。
王明辕回头对宋如心笑,手指一点照片中玉娟恬淡的笑颜,道:“这是她一直劝我的,劝了我十年。要是能听到我最后终于肯按她说的做,她一定很开心。她常对我说,有执念的人不幸福。”
宋如心的心里不是滋味——她宋如心正是如此。
王明辕低声,像对自己、也像对宋如心,道:“若是早听她劝,她会不会就不会走?”
宋如心把手放到他肩膀上。
“我们两兄弟总是逼她——哥哥逼她做选择,我甚至把她逼走……”王明辕的声音很干涩。
“你的母亲有我照顾,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再逼你了。”他面向玉娟的照片,望着她的眼神无限温柔。
王明辕对宋如心伸出手,“保重。”
老人与宋如心并肩送王明辕的背影离去。
他的背影有些萧瑟蹒跚。
“老人家,你说……他还会幸福吗?”宋如心痴痴地问在她身旁、从方才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
“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我可以完全确定的一点是,他的下半生将会平静无波。”
宋如心疑惑,“经历过那一切……他还能找回心里的平静?”
老人意味深长地笑道:“年轻人,你看这里的人。谁生前没有过大风大浪,到最后不都可以安然地睡在这里?请相信时间,它可以带走一切。”
宋如心低下头,她无法接受老人的话。
——至少,时间没有带走她的一切。
她还是那个抱着执念痛苦着的人。
“年轻人,你有心事。”老人认真地看着她。
“是。”宋如心坦白。
“你丢失了一样东西。”
宋如心眼神亮亮地看着老人家。
“何必去找——它从来就没有丢过。”老人家突然神秘地笑笑。
看到宋如心疑惑的神情,老者手指遥点她的心口,“你问问它,那个丢失的东西是不是一直由它保存着?”
宋如心一愣,右手慢慢抚上胸口,渐渐地,泪盈于睫。
朦胧中,她闭上眼,再次看到了他的脸……
他捧书夜读的身影,他送给她单瓣茉莉,他毅然决然地挡在她身前为她挡住所有要伤害她的人,他安然地握住她的手合上双眼,以及最后的最后她将他安放在五株茉莉花的怀抱之中。
他说他要睡在五株茉莉的怀抱之中。
犹如她还可以陪伴他。
很久很久以前,她发誓终有一天要再找到他。
寒江陪烟火,月伴星如昨。
他不可以独独留下她一个人过。
☆、离开
机场。候机大厅。
柜台小姐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小姐您好。”
徐一如面无表情地递上护照,在换登机牌的过程中,徐一如时不时地回头看候机室大门。
每一次回头,她看到的都是陌生的脸。
徐一如垂下眼睑,嘴角开始有凉凉的笑意。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母亲同父亲争吵,父亲愤而离家后母亲摸着小一如的脑袋,眼神空茫。
她告诉一如,徐家的女儿生来血液中就缺少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越想抓住的东西就越抓不住。
从前一如不理解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遇见陈涧越。
徐家女儿没有安全感吗?她想起母亲说过的那个可怕的预言。
不!她想永远在他身边!
她没有生硬地将他同自己拴在一起,她温柔地牵绊住他——善解人意,爱他,尊重他。
知道他的身份处境,她不着痕迹地关怀他。
自问天地间,没有人能够做得比她更恰当。
可,原来世间真的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她最终还是失去了他。
“小姐,请到四号登机口。”柜台小姐再次提醒她,愣仲间她没有拿柜台小姐递上的登机牌。
登机时间要到了,她必须去安检。
徐一如最后望一眼候机大厅外的天空,神色哀伤。
他在哪里呢?现在在做些什么?
这一步踏出去后,是不是她和他都不可以再回头?
忽然,徐一如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让她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到一个地方。
徐一如死死盯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现在她在这里……那么他在哪里?
徐一如迅速离开排队登机的队伍转而站到队末,目光仔细扫描过候机室内的每一张脸。
没有!
莫非……
徐一如脸上的表情又哀又痛,她的目光甚至夹带了几分愤怒,瞪视着不远处的白滗涵。
你怎么可以——抛下他……
白滗涵其实早就看见了徐一如。
这个被自己伤透了心的女子,单薄寂寥的背影,依旧孤直得犹如初春的水仙,亭亭玉立、风骨不减。
滗涵不能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那是他最爱的女子。
当徐一如发现她后,短短几秒钟内一如的眼说了许多话,句句不离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跟你一起来的吗?”
“他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你……怎么可以离开他?”
“连你也离开了,那谁来照顾他?”
滗涵全看懂了。
原先在姐姐送她来机场的一路上,滗涵的心都在不停地挣扎——
徐一如已经退出,她是不是该留下来?
她应该留下来安慰伤心的他……即使他现在爱的人不是她,或许时间会给她代替徐一如在陈涧越心中地位的机会。
她可以不要名誉,她可以委屈自己的爱情,只要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他。
可当白滗涵看懂徐一如的表情后,她彻彻底底地释然了!
原来,爱情可以是这样的……
依旧为那个伤害了你的人担心,舍不得放不下,希望他快乐——即使他的每一份笑容都是用自己的眼泪换来。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可以比徐一如更爱他。
白滗涵遥遥对徐一如笑。
暖如春风的笑容里没有嫉妒和不甘,没有失败的哀怨和苦涩。她很坦然地对她笑。
祝福你,一如姐……
机场广播响起,滗涵要登机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等、等一下……徐一如想唤她,她却彻底消失在登机口后。
徐一如怅然若失,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姐,登机时间到了!机场工作人员上前催促她,他奇怪地发现所有排在这位小姐之前的人都登机了,唯独这位小姐始终没有挪动位置。
要结束了吗?真的要结束了啊……
徐一如咬住下唇,无声地哭了出来。
站在熙来攘往的候机大厅里,徐一如手拿登机牌,终于哭了。
这么多天了,离开陈涧越这么多天了,她一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过。
现在,在最后的最后,她哭了。
身边的工作人员不知所措,“小姐,这……”
徐一如用手指按住眼角,向登机口走去。
再见……再见……
再见,爱情。
☆、赎罪1
“老爷请三思!”宋家明“扑通”一声跪下。
宋老爷阴沉道:“这里没有你的事。”
宋家明膝行到宋老爷脚边,叩头道:“老爷,宋家百年来连下人都未处死过一名,按祖宗规矩凡是犯事的家人一律交与官府秉公办理,方能体现我们宋家宽仁之道——更何况三妹是宋家堂堂正正的小姐!”
“退下。”宋老爷抬腿要走。
“三妹纵使犯下弥天大错,但一介女流罪不至死!往老爷念在骨肉亲情——”宋家明抱住宋老爷的腿为宋恕竭力申辩,却被宋老爷抬腿踢到了一边!
“家明!”苏梦笙好不容易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正厅,却见到她的相公被老爷踢中,痛苦地躬身卧在一旁。
宋恕原本一直没有抬头,甚至宋老爷宣布要处死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抬头。
此时此刻,她终于抬头看向同她一样伏在地上的宋家明。
“你……走……”宋恕的音量很小,她的嗓子在刚才的一顿毒打中几乎被打坏了。
宋家明忍痛看了宋恕一眼,眼神复杂。
苏梦笙挣扎着扑向丈夫,大着肚子的她动作笨拙,她急得眼泪也流了出来。
宋家明回过头去安慰妻子,“我没事。”
却在回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一直静默地立在一旁的宋家昌的脸——
他在笑!
在一张张神色紧张不知所措的脸中,只有他的脸,呈现着残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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