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就如一柄利剑,自宋家明的脚心一路直刺上去,纵穿他的身体!
宋家明握紧了妻子的手。
幸而,苏梦笙的手还很温软。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准碰我的女儿!”正厅外传来女人的高呼,众人转头,是宋夫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宋夫人光着脚,鞋子在急速的奔跑中不知被甩到什么地方去了。她的头发散乱着,脸色苍白,一身白衣,像只惊慌失措孤苦无依的鬼。
宋夫人抱住奄奄一息的女儿,抱得很紧很紧,“你们要做什么!不许碰她!”
宋老爷皱眉,别转头望向宋家昌。
宋家昌向前一步道:“夫人,您不是应该在……在面壁思过吗?老爷准许你出来了吗?”
“老爷,为什么要把恕儿打成这样?为什么要处死恕儿?!”宋夫人不理宋家昌,她睁大一双泪眼,直直看向宋老爷。
“当然是因为三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啊!老爷向来宽仁,现在这个结果是三妹不知检点咎由自取!”宋家昌抢先细声细气地答道。
“放肆!”宋夫人细长秀美的眼怒不可遏地瞪着宋家昌,她尖刻地说道:“我在同老爷说话,何时轮到个野种在此指手画脚!”
宋家昌脸色瞬间变成青紫色。
他背在身后的手骤然握成了拳。
野种……
他的唇边慢慢浮上莫测的笑,这个女人……让她多活些时日果然是错的。
她早就该死!
“大胆!”宋老爷一声暴喝,“有我在一日,就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宋家的子孙!”
宋夫人抱住女儿泪如雨下,“老爷,恕儿也是你的女儿——”
“是吗?”宋老爷的声音充满危险的意味,“这个‘女儿’,不是你带来的吗?她是你的女儿吧,是你同那个男人的女儿吧!”
宋夫人哑口无言。
宋老爷连根抓起宋夫人的长发,让她的脸凑近自己的,“你这个欺骗我的贱人……”
宋夫人的头被高高拉起,她的呼吸有些艰难,“那么……请、请老爷看在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告诉娴儿,恕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我这个为娘的死能瞑目啊!”
“做了什么?”宋老爷松开了宋夫人的头发,背转身,“你让你的女儿自己说!我都羞于启齿!”
“恕儿?”宋夫人抱起女儿,让她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恕儿,跟娘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恕别过头不看宋夫人,她虽然虚弱但依旧挣扎着想远离宋夫人的接触。
“恕儿!”宋夫人再次哭了出来。
“夫人,”宋家明在苏梦笙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低声对宋夫人说:“三妹的嗓子……”他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让我来说吧!”宋家昌欣赏够了眼前的一切后,闲闲开口道:“是这样的。三妹昨夜嫁给了本城王大人家的大公子,谁知在圆房时被发现……咳嗯……夫人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王家大怒,认为我们宋家没有诚意,在戏弄他们——居然抬去一个‘开包货’!”宋家昌说道这里忍不住粗鄙地笑笑,继续道:“老爷也很生气,一方面三妹未嫁失贞丢了宋家脸面,另一方面老爷本指望借‘王宋联姻’度过眼前难关却被三妹搞砸了。夫人说,三妹该不该死?”
宋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嫁……”她急忙转向宋老爷,“老爷从未对娴儿提起过此事!王家大公子……那不是城里著名的‘王傻子’?恕儿怎么可以嫁给他?!”
☆、赎罪2
宋老爷冷冷地牵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夫人犯了错在思过……怎么能拿这样的凡俗小事来烦扰夫人的思过大业呢?谁知道……”宋家昌的声音甜腻地让人作呕,眼风斜斜地飞了宋老爷一眼。
宋家明注视着宋家昌的一举一动,他心中的一双眼,一闭。
他的弟弟宋家昌,那个年少时挺身护狗的正直少年,终究还是死了。
“老爷答应过娴儿会帮恕儿找一门好亲事——”
宋家昌冷笑道:“你觉得现在的她还配吗?”
宋夫人看一眼怀中的女儿,低头细想一阵,坚定道:“不!不会的!恕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稳婆已来查验过还能有假?!”宋老爷森然道,对宋夫人还是背脊相向。
“我……”宋夫人慌乱地一会儿看看宋恕一会儿看看老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扯住老爷的衣袖急切道:“恕儿一向安分守己规规矩矩,连宋府大门都未出过,断不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情!老爷明察,恕儿是被人害了!是的,一定是的!”
宋老爷坚决道:“我没有兴趣知道事情的缘由,我只知道结果摆在眼前,不惩治这个贱人无法给王家交代!”
“交代……老爷要对恕儿怎样?”宋夫人惊恐地问。
“女子未嫁失贞……你说该如何处置?”宋老爷反问宋夫人。
“老爷!恕儿是冤枉的啊!”宋夫人扑到宋老爷身上,摇晃着宋老爷的双腿痛声道:“老爷请查清事情真相再处置恕儿吧!若真是娴儿对恕儿教管不当致使这种事情发生,娴儿一定带着恕儿以死谢罪,断不会有辱宋家家声的啊!”
宋老爷任宋夫人抱着他的双腿,不为所动。他俯□,在宋夫人耳边轻声地说,声音小得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谁也听不见。
他说:“如果,我就是要你的女儿死……你说我还需不需要查出事情真相呢?”
宋夫人的身体立即僵硬,她不敢相信地望着头顶宋老爷的脸,微微张开了口。
“来人!拖这个贱人下去!立刻!我不想再看到她!”宋老爷冲宋恕,决然地一挥手……
堂上寂静了一两秒后,突然一个怪异的叫声响起,像是野兽受伤时的惨烈叫声。准备拖走宋恕的家丁不由得停下脚步。
实际上,他们发觉他们根本拖不动宋恕!
是宋夫人!
众人只见宋夫人尖叫了一声便猛扑向倒在地上的宋恕,双手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腰!
为了不让家丁拖走她,宋夫人甚至整个人贴在了地面上!
宋老爷感觉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恨意自腹中越升越高,已经涨到了咽喉。他咬着恨意大声道:“把夫人给我拉开!”
又有三四个原本愣在原地的家丁被宋家昌推了出去,他们一齐上前想掰开宋夫人箍在宋恕腰间的手,或是齐力想把宋夫人抬离地面。
宋夫人却双脚一勾,牢牢勾住了一旁巨大的、沉重的楠木八仙桌——
她牙根紧咬,打算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即使知道这样的僵持支撑不了多久……
但女儿,为娘欠了你太多……
想把什么都给你——富足的生活给你、光鲜的地位名声给你、幸福的将来给你,到最后却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不能给你一个公道……
宋家明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除了能够坐起来之外再也不能移动分毫——他连呼吸也会痛!
苏梦笙善解人意地帮助丈夫挪动身体,挡在了宋恕和家丁们之间。
方才乘众人不注意,她已派心腹侍女去请知府。
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宋家明沉声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她!”声音不大,却仿佛为宋恕筑起了一道墙。
宋老爷一拍桌案,“家明你莫不是要造反!”
家明低头:“家明不敢。”
“那就给我让开!”
“家明不能!”
宋老爷还要发作,宋家昌阻住他,“老爷,让我来劝夫人。”
宋家昌来到宋夫人身旁,宋夫人拿一双仇视的眼狠狠地挖着他的脸!
“夫人你这又是何必?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何苦因为一个不孝女再次惹怒老爷呢?”宋家昌伸手要去掰宋夫人箍在宋恕腰间的手,宋夫人恨声道:“滚开野种,休要碰我!”
宋家昌不怒反笑,将手移到宋夫人身下,用层层的衣物盖住自己的右手——
他右手袖间有道寒光,极不引人注目地一闪而过。
“我是野种,”宋家昌轻笑道,“但总好过你这居心不良的家贼和你那人尽可夫的女儿吧!”
“你——!”宋夫人只发出一个音,看向宋家昌的眼便瞬间睁大了一下,之后瞳孔逐渐涣散。
她没有放开抱住宋恕的手,但宋恕感觉到母亲一直施加在她腰间强大的一下子力量没有了。她疑惑地回头看宋夫人。
一股鲜红的血流从宋夫人身下流淌出来——先是浸湿了她压在地上的衣服,然后慢慢地冲破无形的防线显现在了众人面前……
宋恕眼前所有的人与景的色彩瞬间变成了通天彻地的鲜红!
“啊!”宋家昌触电般缩回手,苦着张脸望向宋老爷,“老爷!夫人她……她自裁了!”
站在两边的仆众立刻很有默契地同时埋下头。
宋家明在震惊中指着宋家昌高喊道:“凶手!”
宋老爷盯着慢慢流到他脚边的、宋夫人的血,苍白了一整张脸。
苏梦笙软软地晕在宋家明怀中。
“梦笙?梦笙!!”
☆、不是结局的结局
“我开了一间糕点屋,在小巷子里,几平方的大小。
我是个勤快的老板呢!
只做很简单的鸡蛋糕,小小的,不贵,专门买给街坊的。
大早晨就时常会有附近的小孩子拿一点点零钱来买鸡蛋糕,他们说要带去学校当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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