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天夜里，李易风跟她说次日离开此地时，于素衣的心只是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便静静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次日，两人拜别婆婆之墓，又沿着狭窄秘道攀岩而出，外面果然寂寥无声，没有遇见一个人。两人生怕暴露行迹，匆匆没入修竹茂林，潜行下山。到得山脚之下，于素衣瞅见眼前几间茅草屋子座落其中，突然说：“师叔，那不是大叔大婶家吗？我们在那里养了一天伤，还买了他好多饼呢。”

    “是啊。”李易风点头。

    “也多亏了那些饼，我们才得以支撑到了现在，要不我们去看看他们，谢谢他们如何？”于素衣心里其实想的是感谢这对老夫妻给他们创造了再次相聚的机会。

    “这个——”李易风沉吟着。

    于素衣不理会，扯着他的衣袖径自向前，李易风无法，只得跟去。还未到得跟前，于素衣已经发现不妥，现在已然入夜，茅屋的柴门却是半敞，门前那只给小鸡喂食的破旧陶碗，却是翻转着半靠在墙角上，上面蒙上了厚厚的灰层。

    于素衣扯了扯李易风，两人猫着身子，蹑手蹑脚来到后窗之下，侧耳听了半晌，没有也没听到任何动静，遂来到后门前，剑尖轻轻一挑，木闩应声而断，两人推门走了进去，家徒四壁，空空荡荡，唯有蜘蛛在屋内中央静静地结网。

    李易风攥住于素衣的手腕，两人飞快地退了出去，急急而行，复又进入密林之中，走了近一个时辰，方才缓下脚步。未等于素衣问话，李易风道：“我只是付给他们一些银两，买了一些饼，别的什么也没有说。”

    “嗯，正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于素衣已经说不下去。

    “如果他们知道，会有用处么？”李易风反问道。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从对方的眼睛里，两人读出的是愤懑与惊惶。

    次日中午，两人来到一处茶寮，刚坐下不久，便见到两个身穿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于素衣与李易风忙低头装作喝茶。两个汉子也未在意，叫了一大坛酒与两碟小菜，便对着喝了起来。边喝边聊，说的是江湖上的一些趣闻，于素衣听也没有听过，自然觉得新鲜，便侧着耳朵细听。

    两人说了一会，其中一人说道：“亓老弟，你可知现在江湖中最劲爆的新闻是什么?”

    “嗯，是最近峨嵋发生的事情么？”另一人问道。

    “你知道？”前面一人奇道。

    “峨嵋掌门将本门秘史公布于众，并欲将那个关系到武林秘笈的关键人物交由大伙，共同对付邪教，可惜这消息不知从哪里泄露了出去，任行教横插一杠子，结果鸡飞蛋打，弄得峨嵋了然师太灰头灰脸。这事早在江湖中传遍了，你他妈还好意思拿出来现眼。”后者笑骂道。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那个关键人物是谁？他到哪去了？”

    “这个，好像听说是原来衡山派的一个人吧，是个小白脸，这次不知怎么的，惹恼了峨嵋掌门，将他供了出来。至于后面怎么样了，我可不太清楚，钱大哥，你就别卖关子啦，给小弟我说说。”亓姓汉子催促道。

    “我也是从一个可靠的渠道了解得来，那个李易风，也就是那个小白脸，竟然从峨嵋派手中逃脱了，怎么逃的？嘿嘿，小白脸自然有小白脸的门道，峨嵋手下的一个弟子竟然被他的男色所诱，竟然不惜违逆她师父的命令，将他放了出去，并与他双双逃跑。待得峨嵋了然师太发现，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钱姓汉子绘声绘色道。

    “嘿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哈哈，是啊。”两人哈哈大笑。

    笑得一会，钱姓汉子接着道：“了然师太自然勃然大怒，放下话来，若有谁见到这两个奸夫淫妇，格杀勿论。”

    于素衣气得隐隐发抖，正想站起身来教训这两人一顿，却被李易风悄悄按下。

    “了然师太真是这么说的？”亓姓汉子犹自不信。

    “哈哈，说当然不会这说，但就这么一个意思。”钱姓汉子笑道，“只不过说这话有什么用呢？”

    “嗯，是啊，这种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犯得着为这个老尼姑动刀杀人？”亓姓汉子撇撇嘴，显得意兴阑珊。

    “亓老弟，这你就不懂啦，这事不仅跟咱们有关系，跟大伙都有关系，这不，现在大伙都较着劲，准备将这两人缉拿归案呢。所以只要碰到男女同行的，都会被人细细盘查一番。”

    “钱大哥，这，这，这，你说得我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你傻啊你？这个李易风是关系到武林秘笈的唯一线索，谁不想逮到他？逮到他，就意味着将来可以在武林中呼风唤雨，称王称霸，所以威逼利诱他说出秘笈还来不及呢，谁会舍得马上杀了他？”

    “哦，原来如此，”亓姓汉子恍然大悟，“只是不知道他的武功，跟我们兄弟相比如何？”

    “一个小白脸，武功能好到哪里去？不过听说他会一种媚功，所以才迷得峨嵋掌门与那些个弟子五迷三道的。”

    “那倒是本事，”两人相视而笑，笑声淫秽，“不过也没什么，媚功再强，对那些娘们管用，对咱们大老爷们还能有用么？”

    两人又是哈哈大笑。

    待得两人酒足饭饱，带着醺醺醉意离去。于素衣与李易风也速速结了账，反道而行。

    待到得野外，于素衣停了下来。

    “素衣，怎么了？”李易风问道。

    “师叔，我们现在该往哪里？”于素衣轻声问道。

    “我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块是非之地，素衣，你说可好？”李易风柔声问道。

    于素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男装，良久，良久，方抬起头来，看向李易风，语带迷惘：

    “江湖虽大，可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第65章

    一路上，于素衣与李易风都仔细打点了自己的妆容，扮作两名毫不起眼的小生意人，日出而行，日落而止，相携而行，言谈举止，处处留神。

    世道更加乱了，不时听说些山贼土匪叛乱，朝廷军队疲于奔命，镇压无力，老百姓皆惶惶不安，无心生产，乞丐、逃荒者随处可见。

    本想回江西口子村隐居，但听说那里也有一股叛军起义，于素衣他们只得转道北上。想想口子村那些淳朴的山民，可爱又淘气的狗蛋、花子，现在可能正在遭受炮火的洗礼，心中自是一阵难过，却也无法可想。

    两人只想离峨嵋越远越好，故直往北下，这一日，两人已至山西境内的雁门关。

    虽是盛夏时节，但这里已提前进入秋季，秋风送爽，吹在人身上甚为适意。于素衣不知道，现在是这里最好的时节，再过一段时日，便要进入漫长严冬。有道是“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对于边关的戍军来说，那将是漫长而严苛的艰难岁月。

    出了雁门关，便是少数民族聚集的蛮夷之地了。因为关内发生动乱，所以这里军队把守甚严，来往行人皆认真盘查，生怕那些鞑子趁着混乱冲将进来，践踏我大好河山。

    依于素衣的性子，只要能与师叔在一起，即使生啖羊肉、生喝狼血，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偷眼瞧李易风面色凝重，便不敢多说什么，只等师叔示下。

    透过城垛，李易风向关外看去，遍地秋草，经过烈日的曝晒与秋风的侵袭，已提前变成惨淡的黄白之色，白花花的，眩花了人的眼睛。

    看了半晌之后，李易风未说一句话，转身下城，于素衣紧随其后，找一家客栈歇息。

    边城的客栈甚为简陋，老板倒是非常热情，手脚非常麻利地帮两人安顿好，送上饭菜，笑问道：“两位客官第一次来这里吧？”

    “是啊，是啊。”于素衣点头道。

    李易风转头瞅了瞅于素衣，看向老板，笑道：“我们叔侄俩平时做点小本生意，倒是第一次到得这里。”

    “做生意？”老板沉吟道，“凡是到我这里投宿的生意人，大多是大包小包的，或是赶着牛羊来的，象两位这般轻巧的倒是少见。”

    “嗯，”李易风心思快转，忙笑道，“我们听说关外马肥羊壮，运到关内来价钱立即就能翻个倍，是以……”

    “哦，原来如此，”店老板大笑，“关外的马匹确实比关内的强壮甚多，如果能倒过来，不是翻个倍的问题，就是翻个三倍五倍，也是稀松寻常，只不过……”

    “只不过如何？”李易风忙问道。

    “只是现在要带得进来，可是比登天还难啦，”老板压低声音，“现在关内不太平，关外也很吃紧，那些鞑子们趁机作乱，听说已与叛军做了约定，准备里应外合，进入中原。所以这段时间戍军方面查得可紧呢，一般人等不让进出关口。两位客官说的马匹生意，那就更那啦，且不说鞑子那边现在开始严禁与汉人买卖马匹，即使偷运进来，也会被官方征调，白辛苦一场。”

    “啊？！”于素衣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心中暗暗发愁。

    “正因为如此，所以小店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过客人了，”老板双手一摊，脸现愁色，“再这样下去，我这小店想不关门也难。我老家山东，我家老婆子说趁早关了回山东，可是现在到处是兵荒马乱的，老家也早就没人了，唉——”

    “唉——”于素衣与李易风对看一眼，也叹气道。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4_34908/52338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