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收藏季节)_第9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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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素衣正欲爬起,却发现脸庞之侧多了一双青色的靴子,急忙挺身抬头,从下往上看去,只见靴子之上,是一袭飘逸青衫,而青衫之上的,却是令于素衣又惊、又喜、一直以来念念难忘,以为永世不会再见的那张脸庞,不由惊呼出声:“老方——”

    此人剑眉朗目,胆鼻薄唇,嘴角噙着一抹不经意的笑,不是方勉之,又是何人?

    听到如此熟悉亲昵的称呼,自一个刺客嘴里吐出,方勉之不觉一怔,轻抬右脚,将于素衣脸上的散发蹭至一边,俯首看了下去。

    于素衣急急道:“老方,是我呀。”

    方勉之眼睛眯起,看了看于素衣:“哦,是你。”语调平平,殊无喜色。

    于素衣也顾不得了,只要他能放了自己便成:“老方,放我起来。”

    “你起来呀,没人拦着你。”方勉之淡淡道。

    于素衣刚想说自己被他绑着动弹不得,低头一看,却见缠于腰间的是一根青色丝带,正松松软软地耷拉在上面,用手一扯,便已解开。

    于素衣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上灰尘,也不急着走了,大刺刺地坐在了矮几之上,开口道:“老方,我饿了。”

    方勉之眼眸深邃,古井无波,盯着她看了半晌,一语不发,走出帐外。刚才被缚的两名山贼也已解了绳索,恨恨地瞪了于素衣一眼,随后跟了出去。

    见方勉之如此冷淡,没有丝毫以往的热络,心中不觉有些不安,不知他是为以前的事怨恨自己,还是就事论事,将自己当成了刺客来处理。

    正忐忑间,一人手拎食盒掀帘而进,看着热乎乎的雪白馒头从食盒中取出,于素衣才放下心来,大块朵颐。

    水足饭饱,于素衣打了个嗝,等待方勉之过来叙叙旧。谁知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方勉之的身影。若在以前,于素衣早就溜之大吉,走为上了,但现在是与故人相认,人家管吃管喝,又没有用绳索捆着你,若要闷声不响,不告而别,便显得小气了。况且,于素衣心中确实还有很多疑问需要解开。

    又等了片刻,方勉之还不露面,于素衣等得有些心急,忍不住跟身边那人说道:“你能帮我瞧瞧老方在哪么?我找他有事。”

    那人很惊讶地看了她一会,方道:“方大帅很忙,有空了他自会过来。”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素衣无法,只得捺着性子继续等待。百无聊赖之下,随手拿起案几之上的书籍(帐篷中那人看守不紧,只要她不逃,做什么事都由得她),发现尽是些兵法典籍,如六韬、三略、孙子兵法等,想是方勉之平时翻阅所用。于素衣这才服气,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学了些兵法皮毛,再加上一些小聪明,对付那些不懂得中国古代文化的番邦是足够了,但是要跟精通兵法,且不拘泥常理的方勉之比起来,确实逊色了不少。

    可是方勉之是江湖中人,学习兵法做什么?况且,他是怎么跟这些山贼搭上关系的,而且还成了大帅?他与朝廷,究竟是敌是友?他想将自己怎么样?

    于素衣觉得疑窦重重。

    等到晌午时分(这个时间是于素衣猜的,因为她的肚子又开始有些饿了),方勉之方进得帐篷。

    于素衣见状赶紧放下手中书卷,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方勉之,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淡淡问了一句:“最近可好?”

    方勉之怔了一怔,方道:“还好。”

    一阵沉默,接着异口同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到了这里?”

    两人相视而笑,昔日的那股熟稔之感重温心头。

    于素衣清清嗓子,决定还是先检点无关紧要的铺垫一下:“老方,上次在峨嵋我见到冯大哥了,怎么没见你的身影?”

    “他是任行左使,我是什么?”方勉之扯扯嘴角,“那时我正被教主发配乌龙山,从事最底层的教众组织工作呢。”

    “他是左使,你是右使啊,地位都……”于素衣自然接口,话说到一半,蓦然醒悟,“老方,你是不是因为偷放我的事,被顾教主罚了?”听他的口气,竟被派到最底层去,想来刑罚绝对不轻。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方勉之摆摆手,不愿多提,“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也不会这么快建立奇功,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方勉之愈是这样说,于素衣愈是感到歉疚,但听他说什么因祸得福,建立奇功,心中又是隐隐感到一阵不安,小心翼翼问道:“老方,这些山贼……人马都是你带领的么?”

    “是啊。”

    “你,怎么会跟这些山贼混在一起?”于素衣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

    “山贼?所谓成者为王败者贼,现在论定成败为时过早了吧?”方勉之笑道,“况且,你说说看,他们象贼么?”

    于素衣不禁回想起这伙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方式,以及一个挨一个遮天蔽日的行军帐篷,这架势,岂是普通山贼所能比拟?恐怕连太子的正规军也自愧不如吧?

    “那么,你究竟想做什么?”于素衣问道。

    “做什么?自然是引君入瓮,擒贼擒王喽。”方勉之哈哈大笑。

    第82章

    于素衣心中本就纷纷扰扰,犹疑不定,听得方勉之如是说,不觉遽然变色:“擒贼擒王?”

    方勉之大笑不止。

    于素衣皱了皱眉,待方勉之笑声渐歇,方道:“老方,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你什么时候看懂过我?”方勉之又笑,轻飘飘的笑声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讥诮,“你又是什么时候想看懂我了?”

    于素衣心中一滞,半晌方笑道:“老方,你年纪大了,脾气也见长,越来越不好相与了。”

    “嗯,谁知道呢?”方勉之想了一想,道,“这几年来,我的手下越来越多,兄弟却就只是那么几个。”

    兄弟,那时候,自己也曾将他看成兄弟。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兄弟之情已然变质。

    于素衣不想做过多纠缠于往事,遂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呃,老方,你能告诉我外面形势如何?” 这是她目前急于知道的。

    “形势?”方勉之嗤声道,“你从来就看不清形势,从来不会择势而从,跟着那个没有前途的太子,才会落到这步田地,不是么?”

    于素衣张了张口想要驳斥,但是败军之将,说什么都苍白无力,索性放弃,另换一个话题:“老方,你们这么处心积虑,想要置太子于死地,但是你怎么知道太子会来?就算他来了,又怎么肯定他会乖乖落入你们的彀中?”

    方勉之闻言笑了起来,“小于,你真以为我是神机妙算的诸葛亮么?”

    于素衣不禁想起那个状诸葛多智而近妖的顾青云,改口道,“那么就是顾教主?”

    方勉之笑道:“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那么你们怎么……”于素衣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天意?

    方勉之长笑声中立起身子,在帐篷中悠然转了一圈,然后立定,看向于素衣:“古人著书立说,多说智谋韬略缜密细致,算无遗策,岂知穷尽一人之智,怎可网罗天下,万无一失?所谓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也。”

    方勉之此言甚为有理,但丝毫未解于素衣心中之惑,于素衣不语,静待下文。

    方勉之继续道:“所以,我不算计,只布局。局布好了,因人而动。”

    于素衣心中好似有些明白,但却又懵懂一片,“你的意思是……”

    “太行义军势力越来越大,朝廷久剿无功,势必再派新兵。如果来的人是太子嫡系,那么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擒一双,势必叫他元气大伤;如若来的是二世子嫡系,那么就会勇猛无敌,势如破竹,义军感化投诚,世子再立新功。一消一长,此消彼长。此处如此,他处亦是如此,你说当今圣上将会瞩意何人?最终将是谁的天下?”方勉之笑道。

    “啊?!”于素衣大惊,霍然起身,手指方勉之,“原来这……这……这天下大乱,竟是你们所为!”

    “然也,”方勉之笑道,“古语云时势造英雄,岂不知这时势,亦是英雄所造。”

    “英雄?乱世之枭雄吧。”于素衣撇嘴道,“老方,你可知道乱世的下场?所谓鸟尽弓藏,不是每个投诚的都有好结果,宋江、方腊的故事你知道吗?”

    “我自然知道,但是不同人不同角度。对于当今圣上来说,我们确是投诚的叛贼,既要利用又要提防;但是对于继任的皇上来说,我们便是开国元勋,封疆大吏,倚重还来不及呢。况且,只要有兵权在身,又有谁敢轻视?”

    “是啊,”于素衣喃喃道,“你素来胸怀大志,却苦无机遇,这下可要如愿了。”

    方勉之不答,但意满志得,溢于言表。

    “但你可曾想过,”于素衣定了定神,看向方勉之,“正是因为你们的所为,造成了天下分崩,群雄并起,百姓居无定所,颠沛流离,惶惶不可终日?你可曾想过,正是因为你们的所为,造成突厥异族骤起虎狼之心,大举进犯边境,中原险遭灭国之灾?” 说到后来,于素衣双目圆睁,气愤填膺。乱国之贼,诚不可恕。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况且,突厥兵不是最终被打跑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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