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财?为色?
古来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谦谦君子在金钱面前原形毕露,可是此人于华屋豪宅内从容之极,淡定而超然,那眸子清清似泉水,绝非伪装;若是为色,似乎更是不通,这人看她的目光虽肆无忌惮,却毫无猥亵之意,淡淡含笑之中尽是欣赏,琢磨之色.她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奇特的男子,更何况昨日洞房内他如此的礼待与她,这气度这行径,只怕世间少有.
然纵是他如此奇玄,也必是有私心的,其私心欲意何为,却是她最最不解的――
第二章 花烛泪 9
九
空气突然静的可以,她沉寂在满屋的药石之气中,怔怔的望着沉睡中的父亲,心中茫然一片.
父亲又睡了过去,与她说了那么多话后,喝了汤药,疲惫的合上眼陷入了昏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房门,怎么出的院子,惚恍之中宛若梦游.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哪里,待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踏上了祠堂的台阶.
祠堂,那里有娘的骨灰,有太祖姥姥生前的真容遗像,为什么就突然跑了这里?她也迷茫着,是娘亲温柔的笑眼,太姥姥慈爱的眸光引导着她来这里的吧,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母亲!
太姥姥!
她心头不住的念着,一阵阵暖,又一阵阵纠心肠.想母亲过世时,她年幼弱小,哭闹寻娘,是太姥姥百般耐心的照看她,起居饮食,事事亲为,慈慈柔语哄她欢颜,才令她重拾笑容.可惜太姥姥终究是太老了,她已拉扯了四代人,上苍不忍她再操劳,硬是唤她回去歇息去了,只留了她一个上锁的百宝箱.太姥姥说那里藏着她的一生至宝,是送与她将来的新婚贺礼,太姥姥说它会带给她幸福!
今日,她终于婚嫁了,只是幸福,已与她错身而过了!
她要想告诉太姥姥她错了,母族三代的悲剧并没结束,传说中的诅咒活生生在她身上得到验证,十三年前那道士断她命履坎坷,一生无福,真是要灵验了……
她的思绪翻卷,尽是痛痛的,沉沉的滋味,极想进去好好的哭一场,噔噔噔的直上台阶,正欲推门,发现门是半掩的,一怔之下,立即止住了脚步,同时听到得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还要留一阵,你先回去吧,春耕在即,莲婶那里用得着你,再有,嗯,你让扬叔过来一趟,我想这里有些事得请他帮忙整理一下,叶家商铺的那有些事我不想插手……”
那声音低沉而温和,是他吧!
他,在与谁说话?
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正是她思忖之时,另一个朗朗的满含戏黠的声音随之响起.
“好是好,可是你一吭不声跑来娶老婆,我怕我回去会被我娘剥皮抽经哎……”
“怎么,你又与莲婶瞎说什么来了?”
他用淡淡温温的声音问着,宛若在话家常.
“嘿嘿嘿,也没什么啦,只不过随口与娘乱扯说你打算做和尚而矣……哎哎哎,别这么瞅着我,我这么说也是想绝了她做亲的念头,给你省事!”
戏谑之中带着淘气,这人定是与他一起来的那个农家少年.
“是么?那倒要讨教一下了,我何时与你说要做和尚来了!”
他的声音透着几丝淡淡的笑意,几丝微微的无奈,想来他与那个少年是极其亲密的,否则言辞间便不会这么随意。虽然她与他极陌生,但她感觉到那个男子不轻易与人亲近,淡淡之中总与人隔着距离。
“哎,那是你蒙我,跟了你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动过娶亲的心,害我以为你是一心立志当和尚要来个羽化成佛,谁能知晓你会半途失节……嘿,仁哥,这件事,小弟实在好奇,你到底是哪条根筋不对了,怎么说娶立刻就拜了堂,好没道理……”
“这事与你不相干,少管!”
他不愿再答,以淡淡的嗓音截住了那人没完没了的叙叨。
“但是……”
“闭上你的嘴,敬完香,马上给我起程,别在这里扰了我耳根清静……”
第二章 花烛泪 10
十
一阵淡淡幽幽的檀香,飘散了开来,祠堂里再没了声响。
他们——在里头焚香祭拜。成婚大礼的第二天本是应来祭祖宗的,她故意把这礼节落掉,却没想到他自己找来了宗祠……
祭拜便祭拜吧,怎还在此处任意喧哗,胡言乱语,心头没道理的薄怒横生起来,正想冲出去把这干闲人轰出祠堂。
便是这个时候,那不识时物的戏谑之声响了起来。
“好了,好了,有了佳人便不理会兄弟,还嫌我碍眼,走便是了,立即就走成不……”
“唉,混小子,你哪是碍眼,分明就是存了心想看我热闹!满肚肠的坏心眼。”
“天地良心,我阿宽本性淳良,可没这种坏念头,呃……就算有,也就有那么一丁点好奇心而矣!嘻嘻,不过,看情况你是懒得与我说了!我走了!”
“嗯,去吧,记得叫扬叔将我要的那几味药草取来,对先生的病有用,所以路上别担搁了,这里还等着救命,知道么!”
“我知道的,我一定快马加鞭赶回去,不过你要的那些药草能医好叶先生的病么?”
“医是医不好了,那些药草最多延先生几天命而矣!我们来的太迟,纵有灵丹妙药也无力回天了!”
说罢,是一记长长的叹息,那叹息声里似裹着深深的、浓浓的遗憾。原本想伸进去的脚就一下子凝滞了在原地,她怔着,为他话里的遗憾所困惑――他竟真是在关心父亲,为无法救得父命的性命而深深的自责,他在怪自己来的太迟,可是他来早了又如何?
她不解,扶着白墙莫名的失神,以致于都没听得他们出来的脚步声,待到有所发觉,门已洞开了,她避无所避,婷婷于两个男子的视野之间,同时,也看到了那个少年,亲切明媚的笑映在她眼底,声音明亮而清朗冲她道了一声:“呀,我道是谁,原来是嫂子在外头!”
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施了一礼,没有说话。
那少年并不介意,尤自呵呵一笑,冲着一步之远的他直眨眼道:“仁哥,不打搅了,新婚燕尔,如漆似胶,慢慢聊哦,小弟我先行一步……”
他带着明朗的笑,挥手而去。
新婚燕尔,如漆似胶?
这乡下小伙倒是很会咬文嚼字,只不过这词用错地方了,她与他,是陌路,如何行得如漆似胶!
一阵莫名的尴尬迷散了开来,直到那少年响亮的脚步远去得听不清,祠堂内仍是寂然一片。
她不知如何是好,正值进退两难之即,他的轻轻一笑,顿时点破了沉闷的空气.
“别介意,阿宽便是那脾气,没大没小的就爱寻人开心,农家娃儿,粗鲁直肠惯了,你,别见怪――”他温和的解释,顿了下后又问:“嗯,先生药喝了么?”
她微微一蹙眉,因为他话里的“先生”之称,昨夜里他也是这般生疏的称谓父亲,感觉有些怪,可她不会在意,微微一福行了一礼,淡淡的道:“喝过了――多谢前来祭拜先祖,只是太姥姥与家母素爱清静,以后若逢祭祖自有管家禀你祭祀,平日里便请你不要来扰了先人的清净!”
冷冷落落的话,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外之意,本以为他会识趣的就此离去,不想倒惹来他低低的一笑。
“你,笑什么?”
她不解。
“我在想我到底哪招惹你,遭你如此敌视――好吧,既然我如此不受欢迎,出去就是!”
他的眸光直勾勾的,淡淡之中,她直觉,他在迁就她?
为什么?
她愣愣的望着他离去,明媚的阳光底下,素衣淡袍的人影轻盈若风,从容于光滑可鉴的廊径上……
为什么?
她回头远睇肃穆的祠堂,袅袅的烟雾底下,并列的遗像里,母亲温婉的笑容,太祖姥姥庸容的慈颜,变得若隐若现……
恍惚中,她好像觉得她们似是有话要与她说,她们要说什么?听不清!
心,杂乱!
待续……
第三章《方重仁》
第三章 方重仁 1
一
好些天,她沉湎于清静的祠堂。
祠堂,朱红,庄重,雕梁画栋下仍免不得透着肃然之气。
这几天,父亲醒得时候少,睡得时候多。她会静静的陪着父亲,守着他好一会才会离开,然后双脚就不由自主的来祠堂,焚香磕拜,于徐徐飘然的烟气里凝睇先人的遗像,静静的或站或多坐,不愿多想,由得心头白茫茫一片……
本来,父亲的汤药都是她亲手煎熬的,五天前,被她的丈夫接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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