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动的冲过去,在廊檐下拦住他,翻卷的思绪令她失控,狠狠的瞪着眼前这容颜淡淡的男子:“告诉我为什么?我要知道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还有我父亲,你们两个人太叫人弄不明白……”
为什么他总是这般不惊不骇,好像一切皆掌控于手,不温不火之间,冷眼览尽世态人情。而她却钻在一堆乱絮之中不能自拔,她告诉自己何必非要去理明白,偏偏固执的性子刺激着她,叫她不吐不快。
他深吸了口气清新的晨风,眯了眯眼,然后,泛着一个淡淡的笑,扬了一下浓密的剑眉,回头睇了一眼,问:“哦,你不明白什么?倒说来听听!
她为他从容之色所迷惑,怔了一下,依旧扬首,黑亮的眸宛似太阳般透出闪起的执着的晶芒。
“……告诉我,你与我父亲究竟有着怎样的缘份?是什么可以叫他死心塌地的信你,服服帖帖的把一切都交托你?又是什么叫你这般在乎我父亲的感受,想方设法要招他高兴……”
“……告诉我,你是农庄人吗?父亲说你是庄稼人,可你就真是农家子弟吗?大凡田庄中人往往是居守一方,这样的人我也曾见识过,他们或许直爽淳厚,但谈吐行事间何来你这般落落大方!更何况,此地是叶府,我们叶家虽不是极富之家,也是家奴近百,可你一个初来乍道的农家弟子,却可以做到万事头头是道?这样的一个你不是太诡异了吗?”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进得府来究竟意欲何为?”
快语如珠,她将心头满满的困惑一并渲泄,或许问得太直率或是天真,但不管如何,她就是要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第三章 方重仁 4
四
“石头村!”
面对她一连串灼灼的逼问,他只不动声色的吐出三个字。
“什么?”
她怔住。
“我住在石头村。”
她终于会过意来,却几乎有些气结。
“你……”
“我怎么了?”
他不由扬眉低笑一声:“你的问题倒是挺多的,只是我想一时间之间你也不可能真的想弄明白个中前因后果,千句并一句,我住在石头村倒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话似乎另有玄机,而她一下子猜不透其中之意,芳心顿时浮躁起来,只得冷冷道:“只怕你也未见得真是石头村中人。所谓的事实恐怕也是要有待商榷吧……”
父亲说他曾经透过多种渠道调查他,得到的回报是:此人身世成迷——
“嗯,我知道的,先生曾找人查过我……”
淡笑依旧,那话却是叫人冷不伶仃心跳加快,清澈的眼里盛满惊异之色,直直瞪着他,半天不能说话。
他笑着,只说:“我生在石头村、长在石头村这是事实,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他?”
她敏感的抓住他话中别有玄机的字眼,又咄咄的追了一问:“何为其他?你在告诉我你心里真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事么?
他哑然顿下,凝眸而视,目光深深不见底,古怪的反问:“你这么好奇吗?”
“难道这不是你该坦然相告的吗?”
她下巴一扬,言利辞锐之极。
他又是一笑,闪烁着奇异的目光,意味深长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话说当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何况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就算你有这个兴致听,我也无心讲.不过,你放心,纵然我再怎么来历不明,将来也不会携叶家财款私逃的,你们叶家的生意我自会请扬叔好生经营,绝不负了先生之托。至于其他的,我现在不想多加解释,将来你若跟我回去后,会知道时终会知道……”
他满口断然拒绝.
与他扯了这么多话,想要的答案竟一句也问不出来,眼前这淡淡言笑的男子真是深不可测啊,言辞间句句似能洞烛人心,如果他不是善类,那定是她及叶家的结束,若他真是奇人……呵,奇人又如何了,真是奇怪了,他到底是如何的来龙去脉与她何干了?
她开始有些懊悔自己何必如此执念的去追根刨底,他既有他故事,而她也有她的伤痛,他未坦陈,她也未见多么的磊落,各过各的也不错。当下,在心里自嘲的一笑,正想转回祠堂内,耳朵里却刮到了他最后那句话:“……将来你若跟我回去后,会知道时终会知道……”
他说的似另有深意,她不想去明白他话后之意,只是那“回去”的这两个字眼,怎么听在耳里怎这么刺痛?既然入赘叶氏,既然拜了宗祠,何有回去之说?
她猛得煞住莲步,蓦的转过螓首问:“你刚才说了什么?什么叫我眼你回去?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又是回去哪里?”
第三章 方重仁 5
五
她不自觉的蛾眉深蹙,他该是来叶门入赘的,除非……忽然之间她的脸色煞白起来:“难道你不是来入赘的?”
这一下换他怔住了,深沉的眼里难得的露出惊异之色:“谁与你说我是来入赘的?先生吗?”
什么?居然不是入赘?
这是怎么回事?
一波锥心的裂痛自心头漫天散开来,她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子,一个踉跄,若非那一双铁臂将她扶住,险些就趔倒。
“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犹记得三月前腊雪梅下,云开初霁的花径上,父亲拖着久咳不止的身子,对前来再次提亲的他冷若冰霜的撂下狠话:叶家之女只招赘不出阁,若想娶得灵儿,便只能入赘。
那一日,白衣胜雪的他跪于冽风厚雪上,那优美的脸庞如雪般凄白,他说凤求凰心矢志不变。他要与她朝朝与暮暮,会去与乌浊的家族脱了关系,干干净净的来老死叶家。
父亲――他明知他是姑父唯一的血脉,却狠心板脸的逼他为难,逼着他忤逆长辈!逼着他去不孝亲前,而不愿想个两全齐美的法子成全他们。
是的,为着姑姑的恨,她此生不会进钟门,但她与他的情义又如何能因为这个原故而断得干干净净呢?从小到大,他们彼此依存,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这份感情已渗进了骨髓,如何能连根拔起!
他倒真是去了,他这一去是音信全无,父亲的一句话逼散了他们双雁两下里,到末了却发现是空的!
“我要去问父亲,我要去问父?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有些语无伦次,用尽气力推开他的扶持,他反而抓得更紧.
“不准去!”
“放开我!”
她愤怒的叫道,脸若红潮,拼命的挣扎,他的铁臂却箍得更紧了。
“听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也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若现在去,请你想清楚你要做的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后果?
听得这两个字,她顿时犹如当头一击.她怔怔的望着一脸肃然的他,他的眼此时是如此的清凉,凉如冰,这冰泠泠的感觉来的正是时候,混沌发热的大脑渐渐清澄起来.
天呐,天呐,她这是要去做什么?她若这般去了怎得了,此时此刻,她若跑去怒言质询,只怕要断了父亲的生路……
这般想着,冷汗急生!
他见她不再反抗了,才缓下了眸光中的严厉,重现淡泊若风的神色,那稳稳禁锢着她的力道也渐渐撤下……
“小姐!小姐!”
便是这个时候,回廊远处,清波细步疾呼奔跑而来,站定后却见春风若水的明媚阳光下这两个人神色各异。
“小姐,老爷醒了,急着找你!”她轻声的说。
小姐无语;姑爷却是淡淡的瞥睇着小姐,扔下了一句道:“清波,给你家小姐端盆冷水洗把脸,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才行.”
第三章 方重仁 6
六
清波没有端来冷水,是她跑到小池旁,以刺骨的寒水敷面,那冰泠泠的水直刺玉肌,寒透肤发,使狂乱的心渐渐沉淀下来.此时此刻,她真是有些感激那个方重仁的提醒.
“小姐,你怎么了?”
冷风吹拂的阵阵涟漪里映出清波满脸的担忧。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976/524438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