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她淡淡道:
再走进父亲的睡房时却不见了人影,侍婢说老爷在书房.她便去了书房.
老远的时候,便看到窗门都敞开着,那温柔的阳光泻清满了整个屋子,空气中有花的芬芳,淡淡的一缕一缕,却怎么也湮灭不了如影随形的药腥味.这书屋本是书香扑鼻,是她打小最喜欢待的地方,是什么时候起会被这催魂的恶魔占了去?
她满怀怅然.
窗外斑驳的花枝倩影映在书橱卷轴之上,父亲坐在临窗的书桌上,温润的阳光裹着他苍老的身形,昔年的健壮倜傥早已化作了烟尘,岁月无情刀刀催人老,而病魔会吞噬掉生命的最美好。
人生一世倒底是怎么一个过程,一切的喜怒哀乐,最终只能化作尘土,那么一心执念又能有什么意思呢?对了又怎样,错了又如何?人生是漫漫的,人生又是短暂的,也许是珍惜眼前人才是最实在的。
她的牵挂,唯有父亲了。此刻的父亲脸色异样的红润着,这似乎有些反常,可是她心里烦躁着,没有深思这有什么不妥,反倒觉得父亲的精神极好,她可以稍稍宽心。
父亲没有发现她的到来,他披着黑袍,眯着深陷下去的老眼,正细细的把玩着手中的匣子。
摆在他面前有两个匣子,一大一小,她认识那个大的雕花锦匣,色泽文雅,雕纹细腻,匣盖雕凰,匣底镂凤,匣身花团锦簇,那是太姥姥的遗物。
小的时候,她常常看到它静静的躺在姥姥的梳妆台上,没人知道里面藏了什么。那锦匣终年上锁,太姥姥说那锁的钥匙很多年前就丢了,可是她却发现太姥姥能轻易的打开它。
“这是心锁,只能心才能打开它。”
太姥姥这般与她说,也教着她开锁,可是那时她太小,不懂其中的奥妙。她开不了这锁。太姥姥便很慈祥的摸着她的小脑袋说:“没关系,终有一天小乖乖能懂。”
她很好奇,敲着锦匣问:“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太姥姥笑得很神秘,说:“是幸福!”
“幸福也能藏起来!”
“不能!”
她不懂,歪着美丽的螓首满目疑惑。
太姥姥只是呵呵的笑,红扑扑的老脸清爽而又雍容,言辞极为的意味深长:“相遇相知那是幸,相守相惜便是福。将来你若能与你夫婿读懂了锦匣就即便是福泽一生,若是读不懂,能白首到老也是幸事。”
太姥姥的话很深奥,当时她自是不懂,就是现在她亦是难以体味个中深意。自太姥姥过世后,这锦匣便由父亲保管了起来,只是她从未见过另一个朴素的的木椟.那里又放着什么?
第四章 遗涵之秘 1
一
“这是姥姥留给你的,现在爹将它交给你!”
父亲终于看到她到来,微笑着说。
“爹!”
她低唤,纤纤玉手摩上那细滑的花纹。
“你太姥姥说这匣子会佑你一身平安。可是爹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是你太祖姥姥的故事,爹不知道一旦揭开了这段过往会与你有怎样的究缠,惟一的希望是当你有朝一日打开它读懂它的时候,你母族的悲剧可以到此结束……”
母族的悲剧,是怎样一种宿命,她不知道。
太祖姥姥在世时,有次她偶尔经过佛堂,听得太祖姥姥念着佛经对着佛祖祈祷,祈求上苍早早了结了章门一氏的劫数,祈求叶氏后人可以安安顺顺一辈子没烦没恼。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母族几代都是命不过双十,代代皆夭殇的不祥之人,母亲是唯一活过三十岁的一个幸运儿,却也一样俱是福薄之人。
究竟这是怎样一个诅咒呢?却是她不知道的!
“好些年了,爹爹查明那是怎么一个事情了吗?”
“没有,查了这么多年,为父终究没有查得想要的结果……”
她默然,母族一脉夙怨相缠,这一点是肯定的。还记得娘亲丧时,曾有一个可怕的女人在午夜时分日日于庭院内阴森的嘶笑;犹记得太祖姥姥大殡日,曾有一个怨恨的嗓音钻透朗朗的睛空不断的哭,又不断的笑,诡异的令所有人汗毛悚然……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知道了,母族一脉的背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秘密,也曾问过父亲缘委,但父亲也直摇头说不知道。
“爹,这个旧匣从未见过,也是太祖姥姥留与我的吗?”
她的目光转到了另一个看似寻常的木椟上。
“是老太君的遗物,却不是给你的!”
“那是要给谁的?”
“给你夫婿的!”父亲说着,闷闷咳了几下,抬头时看到一脸诧异的她,微微一笑说:“灵儿,阿仁是你太祖姥姥为你选的夫婿,为父不知道她老人家如何能未卜而先知的,总之便是依着她的指示遇见了阿仁……”
她惊异的楞在当场,要知道太祖姥姥过世时,她才十岁,十岁稚龄之季,太祖姥姥就已经在算计她成年之后的姻缘之事了么?若果真如此,其心思之深远实在叫人心惊胆战。
“太君去时曾留下一封信与你,说等你成婚之后再来拆阅,我想,现在该是时候了……”说话间,父亲用微微轻颤的手自怀中掏出了一封一折为二的信交与了她。
她接过来细瞧,但见信封很陈旧,未封口,信封的中央写着一列行云流水般的字体:吾孙依灵亲启。
挑开封口,一缕淡淡的异香便飘飘而来,不由她一阵恍惚。
这香好熟悉,是太祖姥姥生前最爱的赤柘萝的花香。
赤柘萝花形奇异,香得入骨,四季常开,红的眩目,那是太祖姥姥的最爱,纵然母亲爱极了白合,却还是顺着太祖姥姥的意将花种得院子角角落落满是。
可惜,这花认人,太祖姥姥一过世,它便也跟着一年一年的枯死,她竭尽所能的按着着太祖姥姥生前教导的方法去培育,它还是从叶府的土地上一寸一寸的消失,直到如今再也没有它了踪迹……
第四章 遗涵之秘 2
二
“好香……”
父亲也闻到了,精神一振,又开始泛白的脸面上轻轻浮出笑意,说:“嗯,好些年没闻到这花香了,真叫人怀念……”
是的,真是叫人怀念,这香气见证了当年他们一家四口团团圆圆、美美满满的幸福,当它开的满府最盛的时候,正是他们一人家最温馨的时候;待如今花谢不再,香消无痕,这个家也已破碎的不成样。即是满园依旧春意浓浓,失了这赤柘萝的焰红,园子已不是原来的园子。
看着父亲合上眼一脸陶醉的追忆当初,她心头不由得冒出一股子酸酸涩涩的滋味,苦极了,不忍再看,转头忍下眼里的泪,把信笺抽出来开始细细阅读。
抖开满是赤柘萝香气的纸笺,太祖姥姥飘逸的笔迹便映进眼来:
依灵孩儿:
见信如晤,鉴得此信,灵儿应已行得花烛,终身有托,姥姥未能见灵儿喜嫁,乃此生之恨也。姥姥虚过人生九十八载,一生最盼便是康健于世,亲自为汝贴面盘发,亲手执汝之手交托于汝可依泊一生的那个孩儿。然,姥姥老矣,命不久存于世,憾然难见吾之乖孙儿红妆娇容喜嫁人妇,唯一可盼便是汝一生福泽绵长,与那能改写汝一生之命道的孩儿心心相映,白首偕老,而一生无弃。
姥姥本不愿留下此信添汝烦惑,然若不留此信,姥姥之心实难安宁,他朝去时也定然牵肠挂肚――
依灵孩儿啊,姥姥虽将汝日后姻缘之命全妥交代汝父去奔波,可日月之变非吾所可以预测,或若错过了机缘,无端将汝错许,或许便是害你一生劫数无重;如若上苍佑护,真容你遇得那个孩儿,那孩儿若也真心娶汝护汝,那么则是叶门一族莫大之幸,章家历代之恨也可从此烟消云散了。姥姥虽无福识得此人,但却知只要汝嫁得与他,汝之命道定可危去福来,否则便是祸及几身,害人害己已。自然,若汝凭心开得锦匣,汝之一生或可安矣,然汝之子嗣怕就是世世代代祸难根除。
依灵孩儿,姥姥遗一木匣与汝之夫君,那孩儿若能开得匣来便是你此生依傍之人;若开不得匣,怕是汝父遇错宿命之人,将汝错许非人。待那时,汝若与夫倾心而愿守一生,可与他携手至无尘涧求助于人,若夫妻不睦,难以白头,便及早离去,远去洛阳白云山觅得无尘涧,那处有一忧忧子,是一可看破凡尘一切恩怨纠葛的世外方士,求他之助,汝或可避危为安,纵然此生再难觅得佳偶,一生也应可保个周全……
依灵吾孩儿,人生一遭虽若白云苍狗,身在其间却依旧难免要尽尝悲欢与苦乐。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976/52443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