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天果是别有目的,而寒宁心里居然早有所了悟。
不过此刻,她也不想深究他有何其他目的,便微微一笑,找了台阶给解了围,说:“纵不全是为了小妹而来,小妹还是真心以谢!”
她只是不想教他难堪,却在不知不觉中展露了父亲过世以来的第一缕笑容,即便浅得不露痕迹,淡淡远远,却还是在风铃折耀的晚霞里尽显出醉人之色!
便是这样一个若隐若现、温婉的笑,又招来了寒宁浅浅的回眸深睨,也惹得叶云天惊艳的瞪眼,丢开了刚才的尬尴,乍舌的拍手直叫道:“天呐天呐,又会笑了,寒宁你瞧见没,这丫头居然会冲我笑哩……”
这么一嚷,她反倒怔住!
“笑”这个字眼好像已被他遗落许久,她真的有笑了么?小手慢慢摸上早不知“笑”为何物的脸孔上,发觉僵硬的脸线真的好似柔软了一些――
她真是笑了,这叶云天竟轻易招出了她雪埋了数月的笑意!
“能笑固然好,古人不是说笑一笑,十年少,不过,妹子啊,话虽这么说,你还得听为兄一句劝……”
叶云天一阵痴看后,立即凝下神色,竟郑重其事叮咛起来。
她瞧着他神色肃然,便应下去问:“不知兄长有何见教!”
他极认真往下说:“以后千别不能在外人面前这么这么笑,尤其不能在姓方的面前笑成这样,若被他瞧见你这光景,这辈子你恐怕就再也出不得这个村了……”
“怎么说?”怎么听不懂!
叶云天静默了一下,又深深斜睇了她一眼,神色仿若在追忆着什么,半吁半怨的说道:“一年多前,在园子遇到你的时候,你便笑成这样的在弹琴,也就是被你这么一个笑就害得我神魂颠倒,你说若让姓方的也瞧见你这模样,他能放你走么!”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她有些泣笑皆非,直叹他言辞上没遮没拦,不过这恐怕是他的天性,极率真!
第七章 再相逢 12
十二
也许她以为他在说笑,但也只有自已知道,便是在那样的情景下,他对她一见倾情,之后,他是心心念念寻机会想见她一面,却每每被姓寒的那小子搅了好事,又后来,终于逮了一个机会避开了那小子翻进了叶园,庆幸着终于可以找着她说说话了,本高兴的不得了,谁想却在杏子林里瞧见她与一个白衣少年情义绵绵,在杏花纷飞的枝底下,一个弄着琴,一个倚树读卷,你一眼,我一眸,温情款款,便似一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叫做班配!
知道伊人心有所属,那种滋味真是怄极,他有火无处出,立即就满园子找姓寒的打架,他真的很气那家伙,早拦他晚拦他,偏生在心上人与别人亲亲我我的时候放任他长屈直入,他这是存的哪门子坏心思,吵吵嚷嚷在府里头找了好久,才在翻墙进来的那棵大树上寻到了他,也一下子叫他明白:原来一切都是寒宁故意摆的局,好叫他死心,最后他也真的就死了死,绝了念……
他是死心了,但姓方的可还怀着心思,而且那人的心实在高深莫测。
“真的,不要认为我在说笑,妹子,姓方的不好招惹,嗯,那个人叫人摸不着底,虽说是个不错的妹夫人选,不过你心里有钟炎,就别招惹他,他很邪门,你还是实实在在随着钟炎就好……”
这是他发自真心的劝诫。曾经的倾心,却已成为过去,心头的一份对美的憧憬,叫他生了成全之意,生生的将昔日倾慕之情升华为一个兄长对妹子的怜惜之情,所以才会去帮了那个叫他咬牙切齿的劲敌,那个人温润优雅,心思即明透又复杂,足可配上她……
---------------------------------
她沉默了,有些迷蒙!
真的,要跟他们就这么离开这里吗?
她反反复复的自问!
寒宁看到了她踌躇,飘到面前。
她抬眼,但见那双若深渊似的黑眸在同一时间深深的盯着她,那眼里满是鼓舞之色,他冲她直点头,有力的打着手势告诉她说:“跟表少爷离开这里,可以的,别叫世俗的礼数给套住了……寒宁会一路护你们!”
寒宁的身手究竟有多好,她并不怎么清楚,只听父亲说过,叶家有其相护,自可高枕无忧;只听阿克在背地里感叹过,说若寒宁使出全力,他定会败背。今日他会自信满满说这么一句话,自有其倚恃的本事。他能相护相随,钟家即便派人围捕,也难逮得住他们……
但她怔怔的,依旧没有说话。
心,烦乱!
寒宁见状,薄唇一抿,立即又打了一个手语:“小姐,表少爷心中藏着的事一定与你有关,小姐若不离去,永远查不出其中问题所在?”
这一下就由不得她不惊异起来了:炎是因为她而了娶了别人?怎么可能?这种说法实在太没道理了,但是如果不是寒宁逮得其中的把柄,明白着其中的厉害,稳重的他就不会这么劝她行这惊世骇俗的举动!
“为什么这么说!”她急急的问。
寒宁打手语的手有一刹那的迟疑,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许久,才将心中所想形于手式之间。
“表少爷初回叶府门上时,曾在老爷面前跪了三天三夜,也哭了三天三夜,小姐,他不是断了情绝了心,而是被什么给绊住了,而这件事定然关乎小姐性命,否则表少爷绝难人被牵着鼻子走!”
一言入目,叫人骇然惊遽!
第七章 再相逢 13
十三
园外,夕阳低斜,花影摇风中,一阵恨之入骨的叫骂声就在这时划破了园子的清幽,尖利的捅破了静止的空气――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你怎么会这里?你倒还有脸寻来这里?钟炎,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薄幸之人,说,你还来做什么?在小姐为你伤透了心流干泪之后,你还要跑来叫小姐再肝肠寸断一次么?钟炎,你太可恨了,枉你与小姐青梅竹马了这一场,你就寒得下性子翻手便变心,覆手就绝情,眨眼之间便另娶别人,你如何对得起小姐,如何对得起含恨而死的老爷……”
一阵急乱的槌打声极快的传送了过来,是清波在用什么东西揍钟炎么?
她心里一惊,急忙丢开面前的两人男子,往外急跑,出了门道,就见竹亭里,凶巴巴的清波手执扫把毫不留情的往钟炎身上狠狠落下,钟炎没有回手连连退着步子,从竹亭上节节往后躲,面对结结实实打在身上的力道,只吃痛的闷了几声,却没有任何挣辩,眸里尽是无奈的痛!
“清波,别打!”
她叫起来!
清波听着叫,立即收住了高高举在半空的扫把,转过义愤填膺的脸孔,哽着愤懑的声音叫了一声。
“小姐,这种混人怎能轻易饶了他?”
曾经,钟炎在清波心里有如神邸般不可侵犯,温雅如玉的形象是她眼里一副美好的画卷,这番他无故的绝心变卦,又看到她为他绝望的差点心死,连带着叫她生怨,将钟炎恨上。这丫头总是爱乌及乌,也恨乌及乌!
定了定急乱的心,她提着裙摆走过去将清波手中的扫把要了过来,目光温柔的拂过她的脸孔,轻轻的道:“别这样,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像的这般……”
“可是,小姐……”
清波余怒难消还想说什么,但是她没再去理,转过身去看钟炎,白晰的脸孔上经清波那么一打,横起了几道红印。
“别再问什么了,真的,那些都不重要,灵妹,跟我走好么?这里即便再好,你也开心不得,灵妹,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好么?好么?”他轻轻的说,习习暮风里,显得那么的忧郁,黑墨墨的瞳落寞着,一寸寸若秋水般清透起来,就像孩子玻璃似的目光,纯净中带一些委曲,萧瑟的身形在地面上拉成一条长长凄迷的影子……
这样的他才是往日她所熟悉的炎,叫人心生怜惜!
“好!我跟你走!”
她盯着他看,扬首不再犹豫,道出了坚定的回答――
是时候离开,也是时候振作了!她该出去,因为她要去寻找迷底,章门之迷,钟炎的迷,她都要一一去破解!即便……结果或许会很糟,她也要去,总不能老是逃避,这不合她的脾性!
“真……真的!”
钟炎突然有些傻,脑筋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4_34976/52444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