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站在钟炎的身后,听得他这般说,方有些歉然上前轻声致了一声歉:“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毕竟寒宁是她带来的人。
这么一说,朱祈钰便不由得将温文的目光凝在了她身上,呆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竟冲动的直逼过来,又惊又喜的呀出声来:“是你,真是你,我就在想刚才是谁连名带姓的敢直呼小王的名讳,居然真是你!”
她微微一笑,想当年少不懂事,瞧着人家不顺眼,从不曾恭敬的叫他一声殿下,如今事隔多年,一口出却还是昔日的称呼,是有些不妥了,于是施施然行了一礼道,温婉的改了口言道:“成王殿下好记性,想不到事隔十年,还记得小女子!”
“怎么不记得了,纵然你烧成了灰,我也认得你!”
他在她面前竟生生称起“我”来,不仅目光一下子辣得叫人不敢接受,便是那话也让人感觉别扭的紧。
她与他总统起来,也不过见了那么两面,好似没亲呢到你你我我的称呼。
钟炎闻着也微皱起眉头,不着痕迹的往她身前一挡,掩去了他异样的目光,温温然的用话岔开了话:“成王殿下怎么得空往这深山荒野里来转悠?前一阵子我听说殿下自告奋勇为八王爷寻女,难不成这无尘涧里就藏着公主不成?”
朱祈钰听着微微一惊,立即就转开了注意力,一笑,目光极锐的盯着他说:“钟炎,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是芷竹说的吧……”
“怎么?清莞公主果真隐居于此?”
“尚未确定,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朱祈钰倒是没什么避讳,答的极坦诚,想来真是将钟炎当作自己人来看待着。
她却听着是晕晕乎乎,觉得极奇怪,便轻轻的问道:“你们说的应是与宇文家订过亲的清莞公主么?即是公主,怎就沦落到江湖山林里来了!”
不仅她被搞的糊里糊涂,清波与叶云天也是满眼迷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还不是因为紫妃。”钟炎侧目瞅了他们一下,见她满头雾水,便徐徐道来了因由:“当今八皇爷爱妾成痴,这是天下皆知道的。据说十几年前,八皇爷的那位紫妃为其诞了一位金枝玉叶后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公主自小也体弱多病,后来有相士进言说是两女聚一宫,将祸事连连,不仅损了母体,便是那个孩儿也会朝不保夕。八皇爷听了心骇,便托了那相士带公主避祸宫外……”
这事倒真是从未听人传云过,应属皇家私秘,想不到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朱祈钰听着也吃惊叹出声,说道:“芷竹这丫头平素口风紧的插不进一枚针,想不到也有多嘴的时候,连这种事都捅给你听,果真是一物克一物!”
钟炎听得成王两次提到了芷竹,脸色开始有些难看,已懒得再去接话。
第九章 寒宁 5
五
“这么说,忧忧子便是当年的相士?”
她心有所思,莲步轻移,自钟炎身后走出来,朝成王温温浅浅一笑,问道。
成王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笑着,见是她问,不再掩藏什么,便点了点头:“可惜小王这个堂妹溜滑之极,不忍我们死在林阵里,才将我们救来这里,我们一与她套交情,说要带她回家,她却吓得躲起来,瞧,小王在此都已经与她僵持十来天了,米粮快被我们吃光,可那妮子仍是躲在深林洞穴里不肯现身,叫我们是进退两难……”
说到最时,已是流露出无可奈之色。
她却又在心里惊疑起来,明明一杆子拦不到一起来的事,她竟在猜忌着这事会不会又与自己有什么牵连!
有吗?
应该没那么离谱吧!
世人皆知当今八王爷对侧妃紫童的宠爱已到了不可复加的地部。
想当年,正妃亡故后,这个情深似海的男子一度执意要将爱妾紫童转正,但朱氏皇族嫌那女子出生低微而难以相容,八王无奈,便立誓不再纳娶正妃,王府之内一切调度以侧妃马首是瞻,给了那女子至高无上的殊荣。待到紫童为其生下女儿之后,更将其宠上了天。可惜天妒红颜,生产之后,紫妃的身体便一天天败坏,就连那个小郡主也是终年药不离体的。
也便是那时,有人进言说天朝第一富商宇文世家的大公子亦文亦武,身负异能,不但预事如神,且有旺妻运道之能,于是八皇爷便走了太后门路,恳请将其爱女赐为公主身份,赐婚宇文家,一是救女之命,二则是拢络宇文世家。
太后思量里面的利害之后,便应了这门婚事,将一个才七岁的稚女指为了年方十七却已名震宇内的世家公子宇文棠风……
“……不过,世人不知道的是也正是这一年,八叔得遇了世外高人忧忧子,忧忧子断言两女并居一方,小女命弱,不出十岁便会病故,若要保命便要离身养于世外,八叔虽千般不舍得,但为了顾全母女性命便把堂妹寄在忧忧子手上,忧忧子也曾允诺,待到堂妹年满十七便将她放回王府的,然而去年便是堂妹十七芳龄,八叔与紫妃娘娘是日日盼着忧忧子将人送回,等得几乎肝肠寸断就是不见人转回,实在没办法了,八叔就派人来索人,结果来人不是在那林里失了方向,便是饿得不成人形才寻得归路。后来,出林的人皆说事到最后皆是一个女子在暗自引他们出去的,这么回去一传,八叔认定那女孩子便是堂妹清莞,本来他是要亲自来的,但因为最近身子骨极差来不了,加上干女儿大婚,他在上头也用了不少心思,我便请求着替他跑腿。进来之来倒果然见到了那女子,只是那女孩子躲得厉害,到现在我们还没确定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公主,但想来也八九不离十了……”
桃李树下,斜暮淡淡中,他们几个坐在石台前,听着成王娓娓诉来。
她也曾有疑问,奇怪世人从不识忧忧子真容,怎八王爷与其见得一面,便能断识其人身份,不疑有他就将爱女拱手相托呢?
成王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怎么想答这个问题,思量了好久,才答了一句:“这里有极深的渊源,我也说不明白!”
这诚然是推诿之辞,她也就不再追问。
第九章 寒宁 6
六
就在朱祈钰说着前因后果之时,不远的涧溪之畔传来了一个女子沙哑似磨砂般的怒嘶之声,几个男子大叫“不要跑”的急喝声。
“呀,她出来了!”
朱祈钰唰的眼一亮,叫了一句,就欣喜若狂的撇掉他们往溪边跑去。
“走,我们也去看看!”
钟炎一脸思忖的叫上她巡声朝那边走。
走过零星散布的几株树木,一道清涧自对面的山头潺潺泻落成溪,溪水浅浅跳出银白的水花,悠悠的流向林深不知处的尽头,然后在山底下汇聚成河……
晚霞突现一丝赤芒,红耀了整个山涧,青山绿水之间,一个素衣女子在溪涧上疯狂的逃窜,四个劲衣侍卫四面围拢欲捉住这个滑得似泥鳅的少女,好几次几乎都要将她擒拿,却又能生硬硬的被她挣脱。不知那少女有什么本事,而是这些侍卫不敢放手一博,出手重了怕伤了她了,擒捏错了部位又怕轻薄了她,基于她特殊的身份,他们只能眼睁睁的与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个时候,也不知是谁喝了一声“散开”,那几个侍卫闻言立即撤身,那少女不由一呆,正想趁机逃开,只见忽扬起一阵白粉,人便缓缓的往后倒,一个儒雅的白髯老者飘过去稳妥接住,交有一个侍卫扶着她来到朱祈钰的跟面。
她认得那个白髯老者,便是几年前从叶府厅堂上将成王拖走的那位仙风道骨般的老先生。听父亲说起来,那人好似是个方外隐士,姓云名不意,是个千金难聘其出世的奇人,独独与这朱祈钰生了缘份,无端的做了他的座上宾。
便是她细细打量云不意的时候,那个少女已走到近旁,随即她看到的是一个容颜秀美,干净细致的女孩,脸孔圆圆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迸着愤怒的眼神!
原本笑容满面的朱祈钰见着那光景一下子苦了脸,皱上眉头直说:“到底是怎么了?清莞,我是二哥啊,怎么你就不认得我了吗?小时候你最爱缠着我玩了,怎么现在看着我就躲啊?清莞,你看清楚了吗?我是二哥祈钰……”
回敬他的是一记龇牙咧嘴的怒吼,以及软绵绵的一脚,朱祈钰顿时嘎住,很显然,那个少女根本就不买他的账……
并且,她静静的凝睇着,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个女孩子好像不会讲话――
“殿下,她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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