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钟炎害怕的真正原因:不仅可杀自己也无形,也可杀旁人于无形!这便是母亲几代早亡的因由!
“看不明白了么?”有个遥远的声音在问她。
她木然的答了一句:“看明白了!”
声音飘浮,人也飘浮!
血咒,这便是血咒,她真幸运,居然身负血咒而不知自的竟似没事的人般活了十八年!
十三年前那个相士相她“命履坎坷,福薄一世。一朝为嫁,难得善终”,果然是丝毫不差呵!
“这本医卷我是自宇文家七少奶奶那里取来的。据那位小姑奶奶说这卷医书是她无意间遇到失踪多年的宇文大公子时,他带来的一位朋友来给的。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塞上侠医杨鼎。怪面鬼医许泰与杨鼎有过几面之缘,我给许泰看过这本卷子,他认得那人笔记迹,以为那个定是杨鼎无疑。”
“初拿到这卷医书时,我也是看得又惊又骇。怎么想到妹妹身上怎会有藏着如此摄人魂魄的毒蛊。也曾怀疑过,会不会这其中有弄错的地方?毕竟叶伯伯与叶伯母曾做过十年的夫妻,若是身有毒蛊的,夫妻共同生活绝难活过一年。加之妹妹府上无人因你们而得病落一个无疾而终,所以我一度怀疑这种说法不太可能,但当我看完公公拿来的他这几年收罗的材料后我只能深信不疑了!”
“妹妹母族姓章是吧!其实本不姓章,最早的时候是姓骆,早年住于塞上,小姐骆蕾十八婚赘塞上镖客,得女骆柏,当年其夫便无病而故,第二年骆蕾小姐也撒手人寰,同时府上也有数个家奴无故身亡,于是老太君便携着幼女迁至南方,改姓为展,十八年后,展家小姐若柏年芳十九,老太君为其作主择了一婿入赘展族,婚后便育女若弗,可惜便是在当年夫妻双双无恙而殇,是年展府内有三位家婢莫名死亡。之后,老太君又带稚子择地而居,改姓为章,当年的展若弗便更名为章若弗。或许是吃痛过两回,得知了血咒的厉害,若弗小姐成年后,老太君迟迟不与她婚配,深养闺中二十二个春秋,隔离了人群,幽处独居,谁想叶伯父路经章门,闻音寻影,得遇佳人,两人一见倾心,谁也不愿离了谁,老太君无奈便许了这一桩婚事,也就成就了叶伯父的这段神仙眷侣似的佳话……”
第十一章 血咒殇 7
七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老太君定吸取了前车之鉴,于若弗小姐身上下足了功夫,居然能保他们夫妻婚后十年无事,且再无旁人因他们而无端丧命。我曾将这事说与许泰听,便是他听了也是啧啧称奇,直道:太君之能耐前无古人而后无来者。”
“其实,我也纳闷,难道老太君便真的可将这无解的血咒之蛊轻易就消解了?其实也不然,叶家夫人最后到底是早早的离了世,便是叶伯伯最后也死于查无病因的症状里。所以,血蛊并没根除,而是老太君用法子将其之害藏匿了起来!”
“那老太君如何做到敛尽蛊之无穷之遗害,使中蛊之人立临人群无害于人的呢?这一点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怎么的,有一日我病了一下,突然就有所领悟,这叫我想到了我与妹妹那几次会面。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妹妹,就是每次与妹妹见面回来皆会无缘无故的发热而咳,起先以为那是因为玩得太疯而种下的病根。现在才知那皆是与你亲近才得的病,也只有登门造访那次我没事,那次之所以没事,我想多半是得益于那碗我在梅楼中喝的汤药,我听你说过,叶府之内,但凡家奴,每日必饮这碗汤药。当时我心中奇怪却也没怎么在意,如今一想,这里头真是别有蹊跷,于是我便遣人往叶府偷偷取来了药渣给许泰,许泰一看,便断定这汤药有怯血避邪之效,自然,这真相便如此清晰的浮出水面了:妹妹身上果真有血咒之蛊,而且近你身之人若离了那每日一汤,便会无故生病。是故,妹妹,你若常年亲近了钟炎,钟炎必定因你而亡,便如你父亲那般死的不明不白!”
罗芷竹果然就是罗芷竹,这能耐当真叫人瞠目结舌。
短短数月间,她忍着气,含着怒,竟将她叶门母族一脉的老底翻得这般清楚,从而也足以显露出其对钟炎感情之深了!
想她守株待兔于此,其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等他们自投罗网,告知她以真相,令她自绝心念,断了她与钟炎之间的情份,以救钟炎之性命。
所以,她才会说她绝不成全,因为命中早已注定,她叶依灵与钟炎不可以在一起。
杨鼎的说的已够明白了,身负血咒,一生注定凄苦无依。
钟炎定然已是明白了这一切,才痴痴的要寻那个可医她的鬼医而甘为钟家傀儡,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才会郁郁绝望着,也许他心里明白,即便是寻到了鬼医也未见得便能药到病除,她与他若强要守在一起,那就命定了没有好结果。
章家几代人的结束已是最好的例证,父亲一日日的在她眼里凋谢,她更是记忆犹新着……
“姐姐你问过许泰了是吧,许泰定与你说了,我身上的祸害是不能治的是吧!”
她声音飘忽的问着。
罗芷竹默然了一下,眼里流出几丝淡淡的痛楚,才点了下头说:“许泰说他只听闻过血咒之说,从未见过血咒之症,西域之蛊,中原不曾有过,他也束手无策,所以,妹妹必须举慧剑,斩断了你与钟炎之间的这份牵扯,否则,你与他都将不得善终!”
第十一章 血咒殇 8
八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叔声,随之有婢女惊急的呼叫起来:“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姑爷浑身起了血泡,可怕极了,大公子也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了呢?您快点过去瞧瞧吧!”
罗芷竹一听,脸色大变,不相信的叫了一声:“怎么可能?”
便已慌不择路的往外冲去。
她心中也是猛得一骇,急随着而去。
狂奔进得那一间淡然清净的睡房,扯开挡了视线的重重云幔,拔步床上,但见钟炎白玉似的脸孔上,修长的手掌上皆缀满绛色的细小水泡,整个人宛若变了形般叫人认不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模样?”
罗芷竹惊恐万状的大叫。
床榻边上还守着一个俊雅的锦衣公子,她认得此人,是钟家的大公子,钟炎的大堂哥――钟缘,一个风流倜傥颇有手腕的俊杰人物。
钟缘站在那里,英气的脸孔满是沉凝之色,一个大夫模样的中年男子坐在床沿上瞧着钟炎,一副束手束脚不知所措的样子,见她们进得房来立即起身满口惊骇的言辞说:“这老朽真是不知道了,五公子明明已退了烧,却在没一会儿中,零零星星冒出这么些红疹,然后便延得满身皆是,一个个皆鼓涨,这……这症状老身行医数十年见所未见,恕老夫无能为力。据闻鬼医最近落脚此地,少夫人最好赶快派人将他寻来,鬼医见多识广,或许可窥其中之缘由……”
言罢便作揖告辞,不敢再多留半刻。
罗芷竹也别留,立即叫来家奴,要命他们上山寻许泰去。
这时,一旁满面凝重的钟缘才的道了一声:“已叫人去寻!”
她本想上前一步去细探钟炎,只走了一步,猛得想起了《杏林杂谈》里所提到的一句话:中蛊人之口气、体液、血迹皆含无色之毒,近者必为其所害,轻者发热肺咳,重者不治而亡,查无病因。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了。
不能靠过去的啊,她身藏血蛊毒咒,不能近得旁人……
那一刻,她的心痛的几乎要裂开,自己牵念的人便在床上,她却不能近得他身,因为她是个带毒之人,她会杀人于无形。
哈,这到底是谁在在玩笑,自小亲密无间的居守在一起,十几年都平平安安这么过来了,怎么一下子她就成了一个“毒人”,谁也不能亲近了?
空气中流转着浓浓的花香,那是赤珠蕾的馥郁的芬芳,吸在她鼻子里却是那么的令叫人窒息,几乎叫人晕眩过去!
神经恍惚中就听得罗芷竹在叫:“究竟是哪个环子出问题了,明明烧退了,明明也喝了药了,怎么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症状……”
那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还剩着一些药汁,她过去闻了一下,好熟悉的味道,这好像就是家里每日必熬的赤萝汤,有股淡淡的药腥,却少了花的流香。
“姐姐这汤少了一味药引子!”
若芷竹喂他喝的是这碗汤药,那么她只能说,这药还不够地道。
罗芷竹转过身斜视她一眼,说道:“怎么可能,这药是鬼医亲自照我从你家里取来的药渣配的。许神医说了,只要你们来,便要给与你接触的人吃这样一碗这样的汤药,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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