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莫贤切尔罗斯举止有礼,温文尔雅,就是……如血的深瞳偶尔的情绪,犹如冰雪严寒,让人骨寒毛竖。
辛暖心思量着,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翘起公式化的清冷弧度。
作为搭话者,莫贤切尔罗斯首先开口,他持着酒杯,有意无意地温声道:“切尔罗斯家族的盛情款待,辛家家主是否满意,如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应该的。”辛暖心睥睨着观察动静的人们,不紧不慢地应着,转瞬点点头,“切尔罗斯家族不愧为名门世家,切尔罗斯少爷也是待客热情。”包袱轮了一圈,重新丢回了旧主人怀里。
辛家不是轻易能踩踏的垫脚石,也不是稳固切尔罗斯家族内部纷争的助力。切尔罗斯家的少爷想把脚跟放得更稳,恐怕是选错了对象。
辛暖心如何听不出莫贤切尔罗斯想尽地主之谊的语气,若是愚昧地直接回应,无疑于辛家小小肯定了他继承人的位置。
还没坐上家主的位置就罢了,辛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涉入其他家族的内部纷争。反对也好,支持也罢,别人的家务事跟辛家没关系。
莫贤切尔罗斯捏住杯子的手僵了一瞬,骨关节青白,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目光坦诚:“恕我冒昧,辛家主会在欧洲呆几日呢。”
接下来大概就是带她参观风光的邀请,辛暖心思绪一转,熟练地面露遗憾之色摇头。
“虽然很想领略美丽动人的景色,”辛暖心可惜的口吻一览无余,目光比莫贤切尔罗斯更加坦然,“不过最近工作繁忙,下午就得启程回返。”
行程的确都排满了——回日本见妹妹见boss见朋友追麻雀。
接下来,接二连三委婉拒绝莫贤切尔罗斯,没有顾忌他散发的压抑的气息,辛暖心很快淡然迎来了他的礼貌道别。
面子只是一时,利益却是永久。她作为辛家主事人已经给足了切尔罗斯家的继承人少爷面子,其他家族的少爷小姐可都是在父母的搭桥下才能与她——亦是辛家搭上话。
就算年龄相仿,家主和继承人可是截然不同的名词,至少现在的莫贤切尔罗斯还没有具备跟她对谈的资格。
没有拿得出手的价码,谈判便毫无意义。
不过……她的酒量果然低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了啊。
辛暖心掩面喟然长叹。
辛暖心完全可以婉拒这种圈子里定期的聚会,哪怕是金融界同等的存在切尔斯洛主办也是一样。但是通过去往十年后打白兰的机会,她得到了十年后自己留下的讯息,事关辛家平静的未来,她不得不暂时乘飞机离开日本来到遥远的欧洲。
都怪一个没事找茬的垃圾。
聚会结束后与切尔罗斯先当家密切商谈近一个小时,辛暖心对着一把年纪的老爷子点点头,然后握手誓约。
“合作顺利,切尔罗斯老先生。”
“辛家能获得怎样的收益?”菲德切尔罗斯在最后蔼然问道。
年近古稀的老人精明似妖,他了解辛家小家主所商议事情的严重性,却不甚清楚为何辛家家主会将对切尔罗斯堪称重要情报连要求都未提便轻易告知,这条情报对于金钱主义的辛家,怎么看都是百利无害的。
三大家族,除了彻头彻尾的黑手党彭格列家族外,其他两个家族或多或少都均分了一部分出来,分给了黑暗的一角,以获取家族繁荣的平衡。尽管存在这么个勉强相似的共同点,但根本不足以说明辛家和切尔罗斯家族已经要好到共享情报。
“切尔罗斯老先生,贪婪于蝇头小利并非家族生存之道,”辛暖心一脸平静,目光冷冽,一副不以为然的理所应当,“况且这世上只有三角,才是最平稳的图形。”
菲德切尔罗斯哈哈大笑,显而易见的赞同眼神:“辛家家主果然年轻有为,见识长远,老夫竟然也差点急功近利了一回,”他摇头叹气,笑道,“老了,老了啊。”
老妖怪,辛暖心腹诽了一句,眯起眼睛:“您过于自谦了,切尔罗斯老先生。”
什么三角平稳,什么蝇头小利,要不是辛家会被无故牵连进切尔罗斯的家族内部纷争,损失超乎预计的话,她袖手旁观也不是不可能。
“老夫知道自己能力的深浅,”菲德切尔罗斯示意举起手中的茶杯,香茶热乎乎地冒着热气,他和蔼地笑着,历经风霜的眼睛没有丝毫浑浊,含着温和与笑意,然而话语却是冰冷透骨,“切尔罗斯家族出了如此败类,老夫被耍得狠啊!”
辛暖心捧茶回礼,敛目喝了一口,降降肺火。
按照十年后辛暖心的信中所指,莫贤切尔罗斯还有个孪生妹妹,除掉莫贤切尔罗斯,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个继承人。一个多月后莫贤切尔罗斯就会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飞来横祸,堪称天衣无缝。
可惜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在十年后与白兰联盟,打起了辛家的主意。而十年后辛家一半的实权,她已经转手交给了成家的妹妹辛暖晴。
决不能让这个碍事的垃圾活着,她给暖晴惹了许多麻烦。——十年后辛暖心笔迹。
辛暖心从白兰事件回到现实世界后,就着手开始查找莫贤切尔罗斯的妹妹莫丽切尔罗斯大批账单,非继承人所以资金肯定不足流通,轻易而举就摸到了蛛丝马迹。
竞争不算什么,无论是辛家还是切尔罗斯,亦或是彭格列家族,竞争是最有效决出强者的手段。换句话说,大家族都是欢迎实力竞争的。
只有强者才能将家族捧向更繁荣的未来。
但是竞争不包含手足残杀,也更不包含邀请其他家族介入家族内部的纷争,这是每一个繁荣至今的家族们所维持的最严谨的规则之一。当手足残杀的时候,就是家族走向毁灭之时。
为了家族权力不择手段的蠢货,靠外物力量而并非自身,甚至对同胞抱以嗜杀的想法之人,一旦被发现,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莫丽切尔罗斯不会再有机会得到她迫不及待想要的权利和地位了。
辛暖心叉了一小块精致的点心,含进嘴里细细品尝,一边和菲德切尔罗斯谈论不着边际的家族小信息。
——把一切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这不是母亲教授于她,是她早在十五岁便接管辛家,从不知所措一脚踩一个陷阱,受尽暗中奚落不屑,成长到熟练应付各种突发事件。把哭声咬碎在牙缝里,熬过长时间的噩梦的亲身体会。
【暖晴哭喊着叫姐姐,被别人随意欺负什么的,这样的噩梦,我一点都不想让它成真。】
西蒙家族 the simon family
记得初次得到彭格列指环的时候,上面几笔简单的火焰,惟妙惟肖,就像在赌上性命燃烧一般。
“话说我到底在干什么。”木然甩开手里的望远镜,辛暖心右手握拳敲打了下左手掌心,冷冽的暗金色渲染上自暴自弃的空灵,“啊,对了,找不到追求的方法所以来偷窥。”
天国的妈妈,很抱歉我已经走上偷窥变态的不归路,并且不准备回头了。
轻轻叹气,手背遮在眼睛上方挡住明亮的阳关,试着不用望远镜往风纪委员室眺望了一下。辛暖心只看见模模糊糊的身影在一张桌前晃悠了会儿又离开了,想必是草壁又带了许多等待云雀恭弥批阅的文件。
“看久了的话,我会止不住内心的罪恶感啊。”基本上扔掉了英德的杂活,下午才进入辛家上班时间的辛暖心扶额叹气,面无表情摇头。
背过身面对挂在高空之上的烈日,辛暖心靠在防护栏上,也不顾灰尘脏了白衬衫,利落地滑坐在地。若无其事地打开左侧的便当盒,镇定自若地自言自语。
“算了先吃点东西。”
事实上半夜就醒来签订一份临时合同,辛暖心毫无睡意坐了一夜,等不及吃早餐就跑到了并盛中。她只有一个上午的休闲时间可以来云雀在的地方呆会儿,下午要回英德上课以及接见一个远道而来的金融家族家主。
辛暖心只觉得她任重而道远,追浮云没有好方法就罢了,更糟糕的是她的空闲时间不允许她花过分的精力追逐有点中二高傲的浮云。
撕开盛着葡萄糖水的小袋子,辛暖心闭着眼喝了个一干二净,舔了舔嘴唇边上残留的甜味,她敛目一口一口吃着盒子里美味的食物,填饱忍耐饥饿多时的胃。
一边漠然地想如果云雀是便当就好了,绝对不留一点残云。
“ciaos。”里包恩神不知鬼不觉立在辛暖心靠着的围栏上方。“暖心你的饮食习惯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低血糖不注意会加重的。”
吞咽下细腻柔软的米饭,辛暖心又夹了块虾仁,顿了顿:“多谢担心了。”
一刻不停歇地继续扫荡便当。
大概是真的把食物当做云雀恭弥本人,待辛暖心呼出一口满意的气时,便当盒子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管承不承认,她还是遗传到了妈妈的一些坏习惯。
“里包恩,有什么事?”秉承家庭教师非奸即盗的惯例,辛暖心收了空无一物的便当盒,抬头望着头顶的小婴儿,暗金瞳孔内的情绪保持着冰山状态。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昨天转来了一集团的转校生。”里包恩还饶有兴趣地补充了一句,“是彭格列同盟西蒙家族的人。”
“……所以?”辛暖心拍打后背衬衫上的尘埃,掌心火轻易将附在衣料上的渣滓给灼烧洁净,瞥到教学楼下偌大的横幅,“肃清”二字醒目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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