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同善堂的掌柜非要说近日药材滞销,不少珍惜的药材都是半卖半送给我的,精打细算之下,除了给娘亲治病,还能余下不少。”
我暗喜所幸那同善堂常去打点,掌柜也还算有眼色。可想到他一贯过得如此清苦,不禁有些心疼,遂道:“可你几乎每日都来上班,便是按工时算,也不该只有这个数。”
恰在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砸过来:“工钱是我发的,有什么问题吗?”话音未落,段云成已施施然地走过来,一双凤眸似挑非挑,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上官景解释道:“段先生误会了,玉柔小姐只是顺口问一下罢了。”
“误会?”段云成斜睨我一眼,拖出一个长长的尾音:“顺口?”
我顿觉阴风四起,堪堪浮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啊……”上官景浑然未觉气氛不对劲,又补了一句:“玉柔小姐素来关照我,我自是感激不尽,哪里还敢嫌弃工钱多少?”
段云成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手中的宝贝算盘,淡然道:“嗯,关照么?”
不得了,我竟有种乌云遮日,山雨欲来,泰山压顶的感觉!我呆若木鸡地僵在原地,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又道:“这里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明日记得早些来做功课。”
上官景遂提起布包,笑着与我们告别。
我愣愣地眺望他愈来愈远的背影,心中呼唤千百回“不要走!”,然,他的身影终究淹没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然后,铺子里便只剩我和段云成两个人了……
段云成一直不曾开口,自顾自垂眸拨弄算盘珠子,他背光而立,俊脸笼在阴影之中,我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对段云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唤起他的善心,遂斟酌道:“云成,你看能不能给阿……上官景加一些工钱?”
“为何?”
“他娘亲身体不好,又双耳失聪,一直需要依赖药物治疗。况,他明年二月便要进京参加殿试,盘缠方面委实拮据了些……”
他问:“同善堂你没打点过?”
我一噎,惊道:“你如何知道的?”
他微微一笑,随意道:“同善堂的老板是家父的朋友,上次那个大闸蟹就是他送的。”
无巧不成书啊。这下我彻底哑口无言了,一时之间只万分残念地杵着,再也找不出话来回他。
“哗啦啦——”他将宝贝算盘收起来,不疾不徐道:“玉柔啊,工钱的发放数目是钱世伯定下的,每月发放多少,那都是需要记入账簿的,我只不过遵照他老人家的意思执行罢了。退一步而言,你可知管理这么大的家业,靠的就是规矩。既是规矩,便坏不得。”
彼此呼吸相闻,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嗳,他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我仍不死心:“有、有道理,可是规矩不外人情……”话没说话,他蓦然将那眼波一横。
我心肝一颤,不禁囧囧地朝后退一步,他跟上来,我又退,他又跟上来……直到我退无可退,忽的腰上一紧,低头看时,他的手已稳稳当当地扶在我的腰上。
他附在我耳畔,含笑道:“你要我做假账?”
耳垂被他喷出的湿热气息吹得痒痒的,我不自在地干笑道:“哈哈,也不是……”
下一刻,温暖柔软的唇便不由分说堵上来。我被他夺去呼吸,呜呜地挥拳抗议。无奈我的抗议向来无效,反倒成了他为所欲为的催化剂。
我在心中哀叹一声,至此总算知晓明明我才是老板,却为何如此怕他——他根本就是个登徒子,总会找尽各种机会轻薄我。我被他轻薄了又不能四处声张,更不敢告诉爹爹和林玉哥哥,真真是有苦说不出。
用圆润的话说,我是流氓我怕谁。同样,对于登徒子,也没法儿讲道理。
不成,这笔账我定要讨回来,下次我也要轻薄他!
又到每月初一,照惯例,今日是我与娘亲一同去灵隐寺礼佛的日子。可娘亲却感染风寒卧病在床,是以这艰巨的任务便落于我头上。
其实我本也想去拜拜,最近手头人品紧缺,三番两次犯小人,委实教人惆怅郁闷。进寺沾沾香火气,也好使得诸魑魅魍魉速速退散。
灵隐寺香火鼎盛,一大清早,我便牵着圆润万分虔诚地出现在灵隐寺门口。
从大雄宝殿一直拜到天王殿,每尊菩萨均上高香一炷,我跪在蒲团上,诚心祷告。忙了大半天的功夫,礼数总算一个没落下。只是脚麻了,头也晕了,眼睛也被鲜艳熏得流泪了,圆润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朝外走去。忽的想起我还没求签,便又折回去佛祖跟前求了一支签。
因为常来的缘故,不少大师与我甚是熟稔,譬如这位解签的老和尚,我小时候时常拽他胡子玩耍。他也不生气,总是笑眯眯地将我抱起,瞧样子,倒有几分神似那殿上供奉的弥勒佛。
他接过签迅速望了一眼,慈祥地问:“玉柔姑娘,你要问什么?”
我端坐在他跟前,想了想,谨慎道:“姻缘。”
老和尚捋了捋胡须,沉吟半晌,笑道:“求姻缘,上上签。”
我心中暗喜,忙道:“真的吗?请问大师,此签何解?”
“我曾为你测过八字,玉柔姑娘命格缺金。而五行之中唯火克金,所以你不能往火盛之地,否则必将命途坎坷。照此卦来看,姑娘命中的良人必是金盛之人,日后必将大富大贵,钱财不竭。”
这番话在我听来不免有些玄乎,我懵懂地点头,只道结果是好的便成。什么金盛火盛,不明白,也不用明白。
思及此,我顿觉通透,再三谢过大师,又添了一笔客观的香油钱,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醋意莫名生
这厢我前脚刚跨出殿门,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不妨飘入耳中,我登时就脑中嗡嗡一片,右边脸颊隐隐作痛,颇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眩晕感。
刚拜过,尚未出寺门,缘何人品还不见涨?莫不是我已然倒霉得连佛祖都爱莫能助了吗?
“云成哥哥,我们中午去哪里吃饭?”乔若薇亲亲热热地挽着段云成的胳膊,笑颜堪堪比那春花更加灿烂。
段云成但笑不语,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脚下灵活地远离了她几步。
乔若鸿嗔她道:“若薇,佛门清净地,不得胡闹。”
我有种滚滚天雷劈过天灵盖的焦灼感——每回碰上这对兄妹,准没好事,大凶之兆!
然,段云成怎生会与他们为伍?我眼皮一跳,这只将跨未跨的脚滞在空中,一时不知这佛门究竟是出好,还是不出好。
不待我思考,佛祖便已然替我做出决定。眼尖的乔若鸿一眼便望到做石像状进退不得的我,笑道:“这不是钱小姐吗?真巧。”
我忙摆了个楚楚温婉的笑,款款走过去,道:“今日受家母之托前来进香礼佛,不想在此遇见乔公子和乔小姐,二位近来可好?”
乔若薇见了我,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赖到段云成身上,仿佛迟了一刻我便要将他抢了去一般。她洋洋得意地将我上下打量,美目中透出不屑之色,别过俏脸以表达对我的鄙视之情。
乔若鸿忙赔礼道:“有劳钱小姐挂心,我们一切都好。小妹年幼,无知礼数,望钱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乔若薇冷笑道:“一个泼妇而已,本小姐对她需要什么礼数?”
“若薇!”
“无妨,我自然不会与小孩子一般见识。”我瞟了瞟段云成,又笑道:“云成,怎的今天没去上班吗?”
段云成星眸微眯,悠悠道:“我向蔡管家请了假的。”
我望着眼前这古怪的场景,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强笑道:“我这便要回去了,三位请便。”语毕,扭头就要走。乔若鸿唤住我,道:“时近中午,钱小姐不如与我们一同吃了午饭再回去?”
“哥哥,我才不要跟泼妇一起吃饭!”乔若薇率先表达了她的不满。
“不用麻烦了……”我正欲推脱,只见那段云成掏出玉骨扇,轻轻摇了两下,甩下乔若薇走近我,笑道:“玉柔这么着急回去,可是有不舒服?”
“不、不是。”
他淡淡勾唇,用只有我和他听得见的声音问:“我问,你可是心里不舒服?”
我蹙了蹙眉,离他远了些,正色答:“更不是。”
“那便一起去吧。”
我脱口而出:“也好。”
实话说,这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可惜当时我不知为何偏偏要争那口气,以至于落得现下这个凄惨的下场。
饭桌上,乔若薇无时不刻不向我射来凌厉的眼刀,那感觉比挽着林玉哥哥上街更加不妙,我竟有种浑身穿孔的蛋疼之感。
我无奈地低头吃饭,可被人这样瞪法,便是吃龙肉也是索然无味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5_35050/52555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