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的现在就成了人人想抢的香饽饽呢?难不成,是传说将我描绘得过于美好,世人错信谣言,是以才会这般趋之若鹜吗?
如此看来,只怕他们是要失望了。
按照父君母亲的意思,此次驸马选拔大赛共分作三个赛程,第一场为文斗,第二场为武斗,由父君亲自把关。前两场总计选出五名优胜者,进入最后一场比试。至于这最后一场究竟比什么,则由我来定。
“公主,皇上问您,可曾将那最后一场比试的试题想好?”圆润狗腿地溜进来,照例奉上一盅木瓜炖血燕,陪笑道:“今儿您又没用午膳,还是趁热吃些吧。”
我望一眼那热气腾腾的血燕,胃中蓦然涌起一阵不适,遂摇头道:“我不想吃,你先端下去吧,记得稍后取些酸梅汤来。”
近段时日,这种对话在我与圆润之间多次发生。
厌食之症越来越严重,我只得龇牙咧嘴地威胁他不许告诉父君。父君每次来与我诊脉时,神色总有些古怪,却又什么都不说,只是反复叮嘱我好生休养。他吩咐圆润每日煎一些汤汤水水给我喝。然,我只消一问到那腥苦的药味,便会毫不含糊地吐个底朝天,索性瞒着所有人偷偷将药汁给倒了。
我默了默,又道:“其实最后一场何必由我来定试题,总归父君觉得好便成。”
人道是哀莫大于心死,现如今,所嫁何人于我已然没有任何分别。虽然心知乔若鸿这奸鬼的话委实不可信,可听到他说起段云成将要同乔若薇成亲,我心中肯定是不舒畅,堪堪是个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道:“皇上说了,最重要是公主喜欢,所以这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您手上。”
……我还能喜欢谁?
我黯然垂眸,覆在广袖下的手指蓦然收紧,钝痛之感如潮水一般袭上心头。半晌,幡然醒悟,不由又嘲笑自己——事已至此,我还有甚可耿耿于怀的呢?到底……还是忘不掉他吗?
见我不语,圆润只当我是应允了,复看了看窗外漫天铅色的阴云,踌躇道:“这么冷的天,公主您就莫要吃酸梅汤了。”
春寒依旧料峭。我抬眸望了望窗外,铅色的阴云沉甸甸的,直欲压迫屋檐
熟悉陌生人
“玉柔……”上官景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跟前,抬眸的瞬间,额头与他的下巴轻轻触碰。我朝后退了几步,想了想,笑道:“上官,恭喜你,多年夙愿即将达成。眼下你今非昔比,封官为宰指日可待。”
“玉柔,我……对不起。”他垂眸,手指收紧,骨节微微泛出青白色。
我平静地笑:“母亲已将一切告诉我,你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从前我……我不知道你是公主,若是我知道……对不起,我……”他竟有些语无伦次。
我淡然道:“不,上官,连我自己都被瞒了十八年,更何况你呢?早先你并不知道我就是长公主,然,当母亲提出你参与驸马竞选时,你却并没有拒绝。我知道你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可这才是你心中真实的想法,对吗?你怕一旦你拒绝,便会名落孙山失意而归。上官,你看重你的仕途胜于我,其实无可厚非,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临安别离时的信誓旦旦,到底抵不过锦绣前程的诱惑。这并不是上官景的错,古往今来,做出如此这般选择的又何止他一人?
“我的确不敢得罪皇上,但我以为,天下才俊如此之多,我上官景何德何能,能娶得公主?玉柔,我是抱着必输的心态答应皇上的,你相信我!”上官景似乎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我欲抽回手,却如何都挣不开他的钳制。他的掌心灼热似火,暖热的温度注入体内,堪堪将我灼得面红耳赤。
“上官……”我努力维持面上的笑,道:“你快放手!皇宫不比民间,倘若被有心之人瞧见,你定会遭人诟病的!”
“玉柔!”上官景非但不放,反倒越握越紧,一双星眸中似要燃出火来。此时此刻,我完全被他的身形所笼罩,莫名的压迫感没顶而来。我从未见他如此失态,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惶惶。随即,眼前涌上一阵眩晕,世界陡然陷入黑暗之中……
再次睁开眼时,见父君正坐在桌旁整理药材。我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唤了声父君。
他放下手中东西坐到我身旁,探手抚摸我的额头,微微笑道:“玉柔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我……这是怎么了?”方才我明明就与上官在御花园中说话,怎的一眨眼便回到寝宫了?
父君道:“方才你在御花园中晕倒了。”
晕倒?我干干一笑,道:“噢,晕倒了?那,或许是昨夜没有歇息好的缘故吧……”
他眸色微沉,旋即挥手将周遭宫人屏退。我心虚地朝被子里缩了缩,心跳如擂鼓一般
火光惊静夜
月上柳梢头,清辉皎洁明媚,盈盈洒遍人间大地,藏青色的天幕上稀疏地点缀着几颗寥落的星辰。夜风轻拂,带来丝丝寒意。
我趴在雕花窗前望这如水般静谧的夜色,一时有些怔忡。圆润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将狐皮斗篷披在我身上,道:“公主当心夜凉。”
先前还不觉得,如今得知这货乃是东厂暗卫高手,越发觉得他来无影去无踪了。我奇妙地望他一眼,照着那张圆脸随意捏了捏,道:“圆润,这半日你跑哪里去了,怎的四处不见踪影?”
圆润嘿嘿笑了笑,凑过来高深莫测道:“公主,您还记得您曾让奴才调查那乔若鸿的妻妾吗?”
我一愣,忙道:“对,可是有结果了?速速说来!”
他得瑟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奴才派人暗中调查,这下可算有些眉目了。乔若鸿共有三房妻妾,正房王氏乃是琅琊王家三小姐,出生高贵、知书达理,只是相貌不算出众,至今也没生出孩子。二三姨太皆出生风尘,一个是歌姬一个是舞女,乔若鸿逛窑子时偶然瞧上了,遂替她们赎了身娶回家。二姨太生了个女儿,今年九岁,说来奇怪,这姑娘竟是乔若鸿唯一的血脉。”
“山西乔家好歹也是名门大户,乔若鸿生为长子竟没有诞育男丁,却只在九年前生了个女儿,这委实有些奇怪。”我暗自纳罕。
圆润自襟中取出一张画纸,我接过一看,正是我在小姨娘处见到的鸳鸯锦刺绣图案!心尖猛然一刺,顿时如雪光惊电般透彻,惊道:“原来如此,我猜的果然没错!”
“公主的确没猜错,姨太太当年在秦淮河春风楼卖唱,乔若鸿来江南做生意偶遇姨太太,二人有过一段旧情,乔若鸿本答应为她赎身,迎娶她过门,然,不知为何没有履行承诺。直至姨太太遇到老爷嫁入钱家,二人未再有任何联系。此事过去多年,知晓内情的人离开的离开、病死的病死,早已凋零殆尽。”他稍作停顿,绿豆小眼纠结地眨了眨,道:“仿佛有人刻意要抹去这一段过往。”
虽早已料得七七八八,可亲耳听到时,到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双手不由自主掐住窗棂,我咬了咬唇,道:“会是谁?”
圆润低头:“奴才仍在查。”
“两个弟弟身在何处?”
“眼下两位少爷暂住在姨太太的表妹家,就在城中的梨花街坊。”
我猜想两个弟弟极有可能不是爹爹的亲骨肉,而是乔若鸿与小姨娘私通所生下的孽种,否则那日我试探她时,她绝不可能那么紧张。可我手中没有任何证据,究竟如何才能证实这一猜想呢?
做贼心不虚
昨夜段云成所放的那场大火将马厩前前后后烧了个精光,是以原本定于今日下午狩猎大赛只得延期举行。我却以为索性将其取消了倒也无妨,横竖我本就不是个爱舞刀弄枪的人,对于马术狩猎更是兴趣缺缺。父君遂顺我的意思,据昨日的剑术比试结果筛选二十人直接进入第三轮比试。
最近一段时日害喜的症状大有缓解,我遂寻思着亲自跑一趟梨花街坊,横竖小姨娘与乔若鸿私通之事一日未曾掌握证据,我便一日不得安生。况,此事乃是贯通前后的重要线索,倘若此事水落石出,那么过往种种疑点便都能迎刃而解。段云成究竟是清白无辜,抑或又编织了另一个谎言来蒙骗我,也一清二楚了。
一路悠哉哉地摇晃着,这轿子虽不比马车那般颠簸晃荡,却仍教我不大爽快。我掀开帘子狠狠地吸了口外头的新鲜空气,问道:“圆润,到了吗?”
那货立即小跑步溜到窗口,赔笑道:“回公主,就要到了。”这话说完没多久,轿子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一户大院门口。
朱门紧闭,乌墙高深,我抬头望了望悬于门前的匾额,但见铁画银钩“张府”二字气势磅礴、笔走龙蛇,如千里长堤蓦然泄洪,足见笔者颇有几分书法大家的气度。
“错不了,这家夫人就是姨太太的表妹,据闻两位少爷现在就寄住在此。”圆润肯定地点了点头,遂上前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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