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落无声_第62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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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云娜把几份文件放到桌上,却不说工作,而是提起了她们的女儿:

    “平平疹子好多了,上次那个大夫真差劲,小朋友哪能乱抹药膏,幸亏及时停掉了,下回不能找他。”

    凌远一早上都在担心女儿的过敏,听费云娜这样讲,总算松口气,也点点头表示同意:“下回还是找陈医生。”

    “喏,你的宝贝闺女还惦记着你。”她递过手机,里面有一小段录像,水嫩嫩的小姑娘,脸上还有些红红的印子,但精神不错,大大的眼睛像两颗熟透的葡萄,嗲声嗲气地说:

    “daddy,平平好了,平平乖~”

    凌远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笑容只怕比外面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温柔喜乐从眼角的鱼尾纹荡漾开来。

    费云娜见此情景,却是心念一动,似是不经意般拿起之前置于桌上的文件,说:“几个计划书,我整理了一下,你看看。”

    “嗯。”凌远的目光仍流连于女儿*的脸蛋,伸手去接,却不知是他分心没有拿好,还是费云娜的不小心,那摞文件“哗”地一声散落于地。

    一张黑白打印的a4纸便从中滑出来,像是杂志的封面,布满日文,正中的男模特只穿了三角*,裸露着大片结实肌肉。

    “哎呀!”费云娜不禁低叫一声,显得有些惊慌,她急急蹲下身去捡,就在手指几乎碰到那张传真件时,另一只手却率先按在她的手上。

    第十三章 前尘 2

    “唉,怎么把这个给夹过来了,”费云娜讪笑道,“都是宫羽那鬼丫头,神神叨叨的,非要fax给我,说模特好像凌老师,真是……”

    凌远一言不发,捡起那张纸,静静看着,费云娜站在旁边望住他,用足够的耐心等待,等他寻回苍茫的过去,等他最终决定告诉她:

    “这就是我,”凌远淡淡地说,“fiona,这就是我。”他捏着那张纸晃了一下,抬起头,笑着对费云娜又说一遍。

    “是你?”费云娜也一笑,“可是,可是这不是日本的杂志吗?”

    “对,日本的,还有香港的杂志,我都拍过……抱歉,fiona,我向你隐瞒了这段过去。”凌远眼神闪烁,半晌,他背过身去,把那张纸放到了桌上。

    费云娜见状,倒放下心来,她走到凌远身后,双臂轻轻地圈住他,说:“远,你根本无须说抱歉。你的过去无论怎样我都会接受,但是,但是请你体谅妇人之心,我只是,只是想了解你的全部。”

    凌远不说话,又过了一会,握住费云娜揽在他身前的手,缓缓道来:

    “正如你所见,我拍过不少这样的照片,甚至演过低级的电影……虽然我也很想做一个严肃的艺人,可是……可是在那个时候,我更想挣钱。那是20多年前的事了,幸好那段日子并不长。”

    “20多年前……你怎么能去香港和日本工作呢?”费云娜仍有不解。

    “那个时候,已经有外商进来,最早的当然是港商,也不乏八面玲珑之辈,把我带了出去。”

    费云娜仍乖巧地伏在凌远背后,却思绪万千,她将脑中的储备信息飞快整合,忽然灵光一闪,道:“啊,该不会是……lawrence,露城娱乐圈第一代港商,难道是……是吴恩元?”

    “就是他。”

    “所以,20多年前,吴恩元是你的老板?”

    “对。”

    费云娜松开手,转到凌远身前,问道:“远,告诉我,是他逼你这样做的吗?”

    凌远眉头微皱,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自己是被逼的吗?或许是吧,毕竟他那时初出茅庐又急功近利,稀里糊涂就签了合同,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只得任人宰割,可是另一方面……

    “fiona,到了今天,我只能说,我那时需要钱,而也确实从中获利。所以,我没有抱怨。”

    费云娜却感到震惊,但不是震惊于凌远的过去,而是对吴恩元。印象中,他是那样一位亲切、儒雅又正气凛然的前辈,怎么会经营那样的事业?

    “吴先生,他——”

    “呵,”不等费云娜问,凌远倒笑了出来,“吴恩元,他始终都是个生意人。”

    费云娜有些怔愣,想着当年刚入行,每每遇到吴恩元时得到的称赞鼓励;想起rose裸/照事件的记者会上,吴恩元的慷慨陈词;甚至前不久,在一个关于文化产业发展的会议上,他还有一番颇有见地的讲话。费云娜自认还算懂得察言观色,也小心谨慎,可此刻还真想不出来20多年前,吴恩元是如何在露城起家的。

    费云娜的怔愣,却让凌远误会了,以为这段不堪的过往终究是伤害到她,语气中便带了苦涩:“对不起,fiona,我原以为这些事永远过去了,我自己也确实不想再提……我应该告诉你的,对不起……”

    “你瞧,又来了,”费云娜一根手指按在凌远的唇上,娇嗔道,“我不管过去怎样,我只知道现在有老公,有孩子,我心满意足。”

    凌远攥紧唇边的那只手,一下一下轻轻啄吻,阳光暖暖地照在二人身上,气氛便有些旖旎,费云娜转而捧住凌远的手腕回吻,一下一下,吻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如电光火石在黑暗中明灭,只一刹那,凌远忽觉这场面似曾相识,心下暗自震动。

    第十三章 前尘 3

    费云娜盯着眼前这张纸,上面是年轻的凌远,裸露着大片身体,她的凌远,那样美、那样骄傲,即便出现在这种杂志上,仍旧高贵优雅、气质不凡。可费云娜恨不得将这张纸烧成灰,然而却没法将过去的种种不堪一同烧尽。

    那么,就从这本杂志开始。她不懂日语,但好在这杂志也有英文名字,费云娜在搜索引擎里快速输入那英文,敲下enter键,所得信息并不多,大概也是名不见经传的缘故,但她不漏过每一条、每一页,细细查看,它何时创刊何时停刊、它的出版方、发行范围、它的幕后背景……她统统要掌握。

    当然,还有吴恩元。她要从头、好好的了解这个人。

    费云娜只恨自己知道的太晚,能做的太少。她根本不忍去想当年的凌远,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到底受过怎样的屈辱?想到这里她就止不住的心痛。她不会再在他面前提一个字,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所有的来龙去脉,她需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费云娜现在网上查了半天信息,又打了几个电话,命秘书去整理一些资料,不觉几个小时便过去。接着,她又看了眼那张传真件,打开邮箱,给宫羽写了封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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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段时间,宫羽得闲便来这间旧书店。那份日本成人杂/志,在这间店里还有几本,不同的期数,品相也不一样,有的又破又脏,都被她买回了家。起初交钱的时候,她还颇有些尴尬,现在跟老板熟了,倒也自在起来。只是,除了那日晚上偶然撞到的那本,她再没有看到有凌远的杂志,不过她大概已经爱上这间小店,有空便要来光顾。

    在把杂志传真到露城后没有几天,她便收到了费云娜的邮件。意料之中的,费云娜的语气轻描淡写,只说凌远早年因经济所迫,兼职做过几天模特,便拍了一些照片,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为防节外生枝,她仍嘱咐宫羽,若再看见有凌远的杂志,买回来就行,日后定会好好感谢。

    意料之外的是,费云娜竟用了大半篇幅跟她说起钟启彰,说他的近况,说他们两间公司早已冰释前嫌,甚至有了合作。以及,更多的,说钟启彰背着她,默默为做的那些事。

    宫羽去年回纽约复学,因为中止太久,而上次读书认识的库萨克夫人又离开了纽约,学校这边便有些麻烦。后来,她无意间跟费云娜提起,没几天费云娜就给她介绍了另一位教授,宫羽这才快速办好手续得以继续学业。

    而今天宫羽才知道,原来那位教授是钟启彰认识的,是他借费云娜的手,帮了她。

    不仅如此,她的指导教师、她的实习机会,甚至她租住的房子,钟启彰都或多或少地帮了忙。宫羽一点也不奇怪他会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且不说他在纽约丰富的人脉关系,就是费云娜那里,他也经常以谈公事为由,不厌其烦地打听她的近况。

    知道了这些,宫羽其实挺生气,气他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要干涉她的生活,可是当看到费云娜在邮件最后写的那句话后,宫羽就无论如何也气不起来了。费云娜说:

    “小羽,至少以我的判断,钟启彰从未有过一刻,想要放弃你。”

    第十三章 前尘 4

    这天晚上,宫羽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很久,觉得冷了才想起洗澡睡觉,可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平心而论,费云娜的邮件一路看下来,落到最后那句话上,也并未有多震撼。然而黑暗中她一闭上眼,那句话便像设定了程序般,自动跳出来一遍遍地播放。

    一年,大概算不上很长的时间,但对于分手的情侣或动摇的感情,又足可以令许多东西推翻和湮灭。他们便有一年的时间,没有任何联系。一年后,却有个旁人告诉她,他压根就没有放手过,宫羽一下子真是没什么想法。可那些混乱难缠的情绪终是一股一股漫漫渗出来,她起初仿佛觉得委屈,阵阵心酸,一宿辗转反侧。待到天际发亮的时候,眼皮沉得再也睁不开,迷蒙间,宫羽只见颜色褪淡的照片上,少年桀骜不驯的表情,面颊上散落着浅浅雀斑,又可爱得要死。末了,都平静了,只剩下心疼,太阳也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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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10点,陈丰烨走进一间酒吧,他穿着起了毛边儿的仔裤和褪色的夹克衫,顶着一脑袋需要修剪的乱发,模样与斯文儒雅的“情歌诗人”形象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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