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床上旁若无人吞云吐雾的olivia,说不出一句话,刻骨的心痛和漫天的悔恨快将他吞没。
半支烟抽完,olivia瞟了一眼冯聪,似是关心又似是嘲讽,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啊,师兄?”
冯聪却不在意,老实回答:“有阵子了……小v,你,你好吗?”问出这句,他立马就后悔了。好?她怎么可能好?果然,换来olivia厌恶的一瞪,冯聪慌忙坐到床边,握住她没有拿烟的那只手,说:
“小v,是我害了你!”
“得了!”olivia缩回手,她不想看见冯聪脸上的悲伤,遂翻过身背对住他,说:“你还没那么大本事!”
“是,你说得对,我太没用……”冯聪垂下头,喃喃嘟囔一句,又说:“可是这回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你知道吗,小v,钟启彰要告元合了,为了你,我会去作证,我一定——”
“告什么?”olivia打断冯聪,“告我剽窃?!”
“不不不,不会的!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冯聪慌忙否认,随即又叹口气,道:“那次,确实是我不对……其实,那次你找我之前,我遇到过吴恩元……”
听到“吴恩元”三个字,olivia“腾”地坐起来,目光凛凛盯着冯聪,只听他继续说:“他说,如今歌坛新人众多,老歌手若想保持不败,必须得有叫得响的新作。后来说到你,他说……”
“说什么?”olivia冷冷地问。
“说你一直都没有好作品,说担心你不能长久!又说宫羽很有实力,恐怕会超越你!”
olivia气得呼吸都有几分急促,冯聪却已眼圈发红:“我当时正给宫羽做专辑,听他这样讲,你知道我心里多不是滋味!小v,我只盼你好啊,我这么努力全是为了你,可临了却在帮你的对手!”
说到这里,冯聪忍不住呜呜咽咽哭起来,olivia则周身寒冷,瑟瑟颤抖。
冯聪,你可真傻。她暗自念叨。我们都好傻。
过了一会,olivia轻轻拍了下冯聪的肩膀,无力地说:“好了,你不用自责,是我主动向你探听宫羽的专辑概念,不是你的错。”
吴恩元对冯聪说的那些话,何其熟悉,因为这位备受尊敬的长者也曾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过——“小v,你有天赋基础又好,但成功要靠天时地利人和。你看宫羽,万事俱备,听说这次新专辑很有创意和水准,等一上市,肯定红到发紫!哦,她的监制是冯聪,你们是老熟人吧?……哎,天锐这孩子,我把公司交给他,可不让我放心啊……”
只有olivia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深处藏着多大的恐惧。彼时她虽贵为歌坛一姐,却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她怕自己地位不保,怕自己红颜不再,怕自己被人遗忘抛弃……吴恩元这一番话,令她顿时如坐针毡!她急切地定要赶在宫羽之前推出新作,而且必须一炮打响,所以她才会鬼迷心窍去找冯聪,她知道他没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冯聪渐渐止住了啜泣,他抬起头,眼睛倒明亮了些,说:“小v,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到时你只需说你完全不知情就好。但元合就别想逃过,他们事后打给我的钱,银行都有记录,这就是证据!”
olivia慢慢扭过脸,将目光投向冯聪。多少年了?她一直无视他的存在,甚至厌烦。在学校时她就是校花,追求者不计其数,怎会在意一个木讷老土的穷酸书生?后来她出了名,被光鲜繁华围绕,就愈发看不到他。可是他始终都没有放弃,他自卑,不敢上前,就在不远的距离内默默守着,终于,等到所有华美都褪尽,一片潦倒之中,她身边,只剩下他,再也无法忽视。
现在,这个人,又愿意为了她孤注一掷,不惜鱼死网破。
olivia再也忍不住眼泪,却偏要嬉笑着说:“呵,你可真够一根筋,你当我还怕什么不成?”
当年,只不过因为两张唱片销量惨淡,吴天锐又知道了她盗用创意一事,便将她雪藏。她家里开销大,又有债务,不得已偷偷去外面接工作,他们发现后,又找来流氓打她!没了收入,她终于走投无路,竟被元合胁迫去拍三级片……凡此种种,那段最黑暗的岁月,再大的罪她都受过了,最坏的事也都发生,她再没有什么可怕,怎样都可以,只要能扳倒吴家人!
“冯聪,这回,你可别让我失望。”
第十四章 众矢之的 6
启天起诉元合这件事,可大可小,不过以现时情形判断,钟启彰似乎有意低调处理,否则此刻,吴恩元也没法这样轻松自如、谈笑风生。
这是场电视产业论坛,很专业的会议研讨,记者也并不多,但凌远却没料到会遇见吴恩元——他还是老样子,德高望重、亲切儒雅,与人交谈的时候,总显得十分诚挚。
可惜仍有个别好事者打破和谐气氛,一个记者问起最近启天跟元合的纠纷。吴恩元含笑听罢提问,面色如常,不急不缓地答道:
“首先,您也知道,我已经很久不插手元合的事务,具体情况您还需向吴天锐了解。其次,如果您问我的态度,那我只有八个字:相信法律、以和为贵。”
凌远在不远处正和人谈话,却也留心听到这边的问答,不禁暗自一笑:这幕后人作得倒也称职。
论坛后的酒会,是惯例的应酬,凌远待了不长时间便打算离开,不想却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从洗手间走出的吴恩元。
隔着好几米,吴恩元便率先热络地打起招呼,待走近了,二人站定,他又在凌远肩上一拍,笑着说:“lawrence,最近可好?刚才就想跟你说话,可是你看,老让人绊住。”
“您是前辈,自然有很多人想向您请教。”凌远微笑回应。对于客套虚礼,凌远并不抗拒,他很会控制情绪,也向来给人面子。但吴恩元今天似乎谈兴过浓,于是他也只好奉陪,在这走廊里打一场语言太极。
果然,谈话慢慢转入正题,吴恩元忽然苦笑一下,压低声音说:“你说说这个陈丰烨,都多少年了,还记着咱们的仇,竟然鼓动启天去告元合……他是不是也来为难你了?”
吴恩元会主动提起这事,虽在凌远意料之中,但此刻他仍需谨慎并快速地思考一番,以做出恰当回应。
早年凌远跟随吴恩元出道作艺人之时,陈丰烨已经走红,颇为狂妄。凌远都不记得是在怎样的场合,是什么原因,他对他出言不逊,态度嚣张。本来凌远都没有计较,可不久,陈丰烨便被爆出酗酒等种种丑闻,很快销声匿迹。事后,凌远才知道,一切都是吴恩元授意,好好教训了陈丰烨一场。当然,这教训的结果,是几乎断送了陈丰烨全部的歌唱事业。
吴恩元眼下旧事重提,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陈丰烨联合启天之事,但他或许并不知道凌远的态度,现在,便是试探。凌远决定按兵不动,遂摇摇头,说:“丰烨一直都是这脾气。”
“这不是瞎胡闹吗,”吴恩元甩着一只手,做出无奈的样子,随即又不屑地笑笑,说:“那个eric,美国长大,就是这样,不了解中国的情况,就会冲动行事,又单纯得很,随便就会受人煽动……”
吴恩元说到这里顿住,沉吟片刻,复看着凌远,像寻求认同,道:“当年lisa不就是这样!”
凌远本在冷眼旁观,假意寒暄,却不期然听到这个名字从吴恩元嘴里吐出,顿时觉得心里像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上面本掩盖了厚厚的尘土,此刻却哗啦啦一声全部坍塌下去,那黑漆漆的洞则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
“哎,lisa就是太单纯……当年那个剧本是量身定做,她踏踏实实跟我演戏,多好……”
吴恩元仿佛沉浸在回忆中,没有发现凌远紧绷的面颊,和不知不觉攥紧的手掌。
“我也算第一个发现她表演潜质的人,其实她资质不比rose差的,脸很小,可塑性强,身段也好,腿长、腰细,虽然欠缺丰满——”
啪,凌远以为自己听到了某根神经的崩裂,再也管不了许多,攥紧的拳头重重挥了出去。
吴恩元到底是有些年纪的人,当下扑到在地起不了身。空气凝固了几秒钟,他勉强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凌远。
凌远大概也惊讶于自己的举动,表情茫然,但很快,他便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整理下领带,然后走前几步,俯身一把将吴恩元拉起。
“得罪了,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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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云娜觉得凌远神色有些不对。他虽不是多言的人,但平时在餐桌上也总喜欢闲聊几句,可今天,他甚至都没有逗弄他们的宝贝女儿。
可临睡前,凌远又来了兴致,他倒了两杯红酒,将一杯递给费云娜,自顾自饮下一口,忽然咯咯咯地低笑起来。
“fiona,我今天发疯了,呵呵,”他边笑边说,“我揍了吴恩元。”
fiona一下愣住,然后,她探过身,紧紧抱住她笑个不停的丈夫。
第十四章 众矢之的 7
钟启彰一手拎着外套,一手锁好车,顺便看了下表。现在是晚上10点37分,还不错,比他预期得要早,到家洗个澡,尚可在一个正常的时间睡下。
跟元合的纠纷“渐入佳境”,他已经忙到两天没有回家。
尽管之前做了很多准备,钟启彰仍然尽量低调地处理这件事。他知道元合的势力大,所以非常谨慎,以至于,元合起初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直到冯聪突然出来指证,这无异于自毁前程的行动,才让元合有些慌了手脚。
然而他们想不到的,还有凌远在背后默默的联合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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