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与锋利的匕首摩擦而过，鲜血由内而外浸湿了战袍，她轻轻伸出手，仿佛回到多年前的荷塘边，那个自不量力的少年，帮她挡去一剑。于是她生平第一次帮一个男人包扎了伤口。

    “来的正好……”少年举起匕首“一起为父皇报仇！”

    “放肆！”慕容零落看也不看少年，一边低头将一块丝巾绑上罗志祥的手臂，一边怒声呵斥“他是你亲生父亲……”

    “铮……”是精钢与地面石块撞击的声音，少年手中的匕首就那么垂垂的落下，在冷风里狰然响起。

    他不敢相信的回头，看向夏烈，眼神闪烁，希望夏烈告诉他那不是真的。

    然而，夏烈仿佛终于卸下背负多年的重担一般，默然的吸了一口气，露出淡然的笑容。

    “是……的……”那两个字，是那么的微弱，却仿佛带着千斤之力。轰然砸向他，让他刹那间完全失了神。

    “不……”他冲过去，重新抱起夏烈，抱起他叫了二十年的父皇，抱起他唯一的亲人，忘记他已经身负致命之伤，用力的摇晃着“不……父皇，这不是真的！”

    他只是笑着，前所未有的淡然的笑着，那笑容渲染了周围的血光，在突然窜出云层的阳光里骤然消失。

    那只伸向少年的手，在空中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迅速的坠落下去。

    他的生命结束了，在说出实情之后，轻松了，再无依恋了，于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但愿下辈子，再也不要遇到你，因为太累了，实在太累了”那颗疲惫一生的灵魂，慢慢从夏烈的身体里浮出，飘向那虚空，在虚空里沉沉的说着，然后随风而去。

    “父皇……”从来不曾表现软弱的少年在那一刻失声痛哭，二十年来，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啊。他抱着他去看花海；他亲手教他剑法；他带着他爬上锡城山巅给他描绘美好江山，他说过他的一切都是他的。可是，现在，他却走了，年轻的少年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没有他，即便拥有整个天下，他也不会开心啊，因为再也没有人在他练剑大汉的时候给他擦汗了，再也没有人在雷雨的深夜赶过来给他盖被了，再也没有人在他沮丧的时候给他力量了。

    再也没有了！

    “啊……！”他捡起宝剑，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他不管那个女人是他的母后，也不管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要替他的父皇报仇！

    然而，血色的长风里，仿佛出现一幅画卷，那画卷里，夏烈将年幼的他扛在肩上，在院子里快乐的奔跑着。

    “快问快答！父皇最爱的人是谁？”

    “母后！”年幼的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因为他说过，他的母后，是比那月中仙还要美的美人。

    “聪明！辙儿最爱的人是谁？”

    “母后！”他再次高声回答，因为他说，父皇最爱母后，辙儿也要爱母后，因为母后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他突然顿住脚步，看着眼前宛若月中仙的女人。她真的是天下最好的母亲吗？为何从来都不曾管过儿子？还将儿子最爱的父皇杀死！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辙儿，你都要记住哦，绝对不能伤害你母后，因为，你母后的笑容是父皇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是最珍贵的”

    耳边依然回响着夏烈遥远的话，他愤怒的眼神就那么渐渐暗淡下来。回头看着地上的夏烈，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艾欢……”他听到有人在叫着那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回头对上罗志祥欣喜的眼。脑中却竭力的搜索着，是在哪里听到的呢。

    “艾欢……”他在庭院中挥舞着宝剑，夏烈站在旁边，微微笑着看着他，却叫出另一个名字。

    “啊？”他收起剑，想要问个明白，夏烈却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回答。

    “没什么？一个故人的名字而已”

    好多次，他都那样盯着他出神，然后莫名的叫着那个名字，他一度以为，那个叫做艾欢的人是他的兄弟，因为什么原因而不在了。

    “还记得父皇给你的名字吗？”罗志祥轻轻的问，像是试探，也像是随口一问。

    原来是我自己的名字吗？少年在心里沉吟，突然觉得这整个事情荒唐得可笑，他是哪辈子修来的好运气，拥有两个当皇帝爹。

    19.扣留艾欢木旭反

    夏军近二十万军队与慕军三万羽林激战数个时辰，原本可以顺利活捉敌军统帅李侑忱，却因为本国皇后突然出现，并刺杀了皇帝。

    慕国皇帝趁机扣住了夏国唯一的继承人，太子夏辙。

    心遗二十二年十月，秋风萧瑟。慕国皇帝御驾亲征，攻陷夏国都城楚凉，占领夏国皇宫。

    同年十一月，慕国皇帝携前朝莞然公主与皇子李艾欢拔营北上，返回京城。于途中向天下发布诏令，撤慕容愁若皇后位，改封若妃，同时册立莞然公主慕容零落为后。

    当罗志祥还在赶往京城的途中，京城皇宫宣武殿内的大皇子李木旭却坐立难安。心腹幕僚楚萧逸与另外几位心腹正满脸愁绪。

    “父皇要回来了……带着哥哥回来了”在殿内来回踱步，惴惴不安的大皇子焦虑的沉吟着。是的，李艾欢回来了，他的母亲又是皇后了，将来这太子之位肯定轮不到他了。

    卧薪尝胆努力这么多年，眼看太子之位唾手可得，却半路杀出个哥哥。

    “以如今之计，恐怕只能联系李泽棠将军先发制人了”楚萧逸若有所思的献计道。

    “如何先发制人？”

    “皇上此次从夏国返回，只带了慕国剩余羽林一万多人，若我们能说服李将军举兵夺位，到时候，就算皇上回到京城，我们亦可将其拿下，而尤将军被周秦牵制，不能回身救皇上。如此一来，大皇子便可大权在握，顺利登基了”

    “恩，计策是好计策，可李将军自谷城起兵便跟随父皇，叫他与我谋反，恐怕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啊”

    “大皇子难道忘了吗？李将军可有大把的贪污证据在咱们手上呢”

    “啊！”李木旭忽然拍了一下脑门，仿佛终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下定了决心“那么，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不要惊动任何人，在父皇抵京之前准备好一切”

    “是……”

    当殿内恢复安静，李木旭独自展开一幅画，愣愣的看着。画面上，一位粉衣霞袍的女子巧笑而立，眼里充满了阳关般温暖的微笑。

    “母妃……”他抚摸着画卷，忽然有珍珠之泪滑落，不竟然的滴落到画卷上。

    “你走了，儿臣活得好辛苦啊”他像个孩子似的，默然向那幅毫无生气的画卷倾诉，心底暗暗下了决心，若是此次大事能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慕容愁若。

    十二月，白雪再次覆盖了京城。整个都城处在一片银白冰冷的世界，平静的雪层下，如二十年前一般翻腾着暗涌。

    再一次踏足京城土地，慕容零落的心异常激动，拉着车帘的手也忍不住轻微的颤抖。离开二十多年，这片城市却似乎不曾变化一般，依旧那么宁静而美好。

    罗志祥在一边愣愣的看着她雪光映衬中的脸颊，晶莹白皙就像那银雪，经过了二十年的时光荏苒，她却一点也没有变，依旧那么光鲜亮丽，如仙美艳。

    “快到家了……”罗志祥将慕容零落轻轻拥进怀里，靠近她的耳朵柔声说道。

    “恩……”她突然泪流满面，将头深深的埋进罗志祥的胸膛，错过多年的幸福就这样突然来临，离开多年的土地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竟然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除了眼泪，她无法做其他的事情。

    这一天，盼了多久了呢？他用力抱了抱她，听着车轮滚滚的声音，听着她微微的啜泣声，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从始至终，他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一种相拥 的幸福吗？

    紧接着后面一辆车里，却绑着一个年轻的少年，那个少年衣冠华丽，面容俊秀，手脚却被粗重的绳索绑着，有气无力的坐在车内。

    杀死父皇还不够，还要将他连根拔起，那陌生的亲生父母啊，究竟是怎样的人？

    “不知道欢儿怎么样了”慕容零落突然抬头，轻轻的问道。

    “没事，有人看着呢，慢慢他就会明白我的用心，不用担心的”

    “可是，那样把他绑着，实在……”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如果不那样，他不跟跟随我们回到慕国，一家人又怎么能团聚呢”

    “但愿……他能明白你的苦心”

    “是啊，我想要的生活，不过是和你在一起，无论贫穷富贵，只要有你就够了。然而这江山终究是要有人打理的，而我希望，那个人是咱们的儿子”

    “恩……”

    正当他们描绘着美好未来之时，平稳前行的马车却突然一顿，车外传来副将的声音。

    “皇上，流云求见”

    流云？罗志祥沉吟着，流云不是该在皇宫迎接他们回归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事？”他也不打开车帘，只是淡淡的问。

    “回禀皇上”流云尖细的公鸭嗓在车外冰天雪地里响起，言语里还带着粗重的喘气声，似乎是匆忙赶来“大事不好啦，大皇子与若妃发生冲突，若妃命在旦夕啊”

    “什么？”罗志祥一惊，忽地撩开窗帘，看着那个喘着气的贴身太监。

    “大皇子听说您带回了艾欢皇子，害怕艾欢皇子抢了他的太子位，于是决定先发制人，联合李将军将您扣押，不料此事被若妃娘娘知道，若妃娘娘出面阻止，却被大皇子挟持，看大皇子的样子，是欲除之而后快啊”

    “放肆！”他猛地拍了拍车壁，肃然的神情让慕容零落觉得有些陌生。

    “命令车队，加速前进！另外，令羽林精锐先行，务必在朕到达之前，将李泽棠拿下！”

    募宫宣武殿，宫愁若被几个侍卫钳制着，一动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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