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当初就不应该留下你的命！”他愤恨的朝李木旭谩骂，却引来李木旭狠狠的一巴掌。

    “本皇子告诉你，父皇马上就要完蛋了，你也活不了几个时辰了！”

    “哈哈……木旭，你以为你父皇就那么好对付吗？你会比本宫更了解你父皇吗？他从一个青楼小混混到一个拯救国家的大将军，直到登上皇位，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痛苦与考验，又岂是你一个黄毛小儿就能明白的？”

    “不管他曾经如何厉害，如今也是在劫难逃！”他突然有些中气不足，是啊，父皇是何等精明的人，在他身边十余年，他的治国才能让他深深折服，可惜，他却犯了一个大错，不应该让一个疯子女人来执掌后宫，在后宫兴风作浪。

    “萧逸，你亲自到神黎门监督李将军！“他忽然有些不放心那个李泽棠，那毕竟是跟随皇帝多年的得力战将，也不是几个贪污证据就可以栓牢的。

    在楚萧逸离开之后，李木旭忽然掏出一把匕首，往宫愁若脸上划了一刀。那张被脂粉装点得精致莹白的脸霎时生出一条狰狞恐怖的血痕。

    “啊！”宫愁若疼得大叫，却浑身不能动弹，方才还嚣张的眼神霎时充满了恐惧。

    “当初，我的母后，就是这样被你一刀一刀的割破肌肤，流干血而死的，难道，你不应该尝尝那样的滋味吗？”他的眼里充满的愤恨，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又一刀划破她的手臂，鲜血渐渐的染红了那一身白色的华袍。

    “流血而亡的滋味如何？是不是很畅快呢”很难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的心竟然是这般冷硬如铁，竟然为这样残忍的事情而感到前所未有的高兴。

    “住手！”然而，当他准备继续将匕首划向宫愁若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一声肃然的呵斥。

    罗志祥挽着慕容零落站在门口，嘴里冒着热气，眼里布满了失望和愤怒。

    “旭儿……”他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却是无言，他一直认为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所以一直对他特别关照，可他却放不下仇恨，放不下权势，竟然要反他的老子。

    “父……皇”他回头，看到罗志祥和他身后那群羽林精锐，以及被羁押的楚萧逸和李泽棠，所有的自信都在那一刻灰飞烟灭，手中的匕首也不自觉的掉落地上，与大理石的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不知所措的跪下，脑袋一片空白。

    “父……皇，儿臣知错了，知错了……”他泣不成声，父皇恐怕不会饶了他吧。

    “哈哈……”血泊中的宫愁若却是大笑起来，看了一眼李木旭，又看了一眼罗志祥和慕容零落挽在一起的手，眼里尽是悲凉与凄楚。

    “你完蛋了……你真的和珍妃一样自不量力又傻得可怜啊，竟然妄想用胳膊胜过大腿！”宫愁若忽然朝李木旭嘲讽的大笑。

    看见宫愁若一身的血污，罗志祥也是一惊，慌忙令人放开她，并传了太医。然而，忽然被侍卫们放开，失去支撑的她却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伤口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然而，那个挽着慕容零落的男人却依旧站在那里，不曾过来关切一下。

    “一定要……这么无情吗？你的命可在我这里呢”宫愁若不禁讽刺的嘲笑起来，不知是嘲笑自己的渺小，还是嘲笑那可悲的爱情。

    “怎么了吗？”慕容零落听到那句话，疑惑的问。

    “没什么？只是被她下了一种毒，解药只有她能制作而已”罗志祥淡淡的说着，仿佛一点也不在乎一般。

    “什么？”慕容零落已经，连忙吩咐赶来的御医竭尽全力医治宫愁若，她不想，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最后葬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

    “哈哈……”宫愁若看着慕容零落焦急的样子，笑得更加猖狂起来，那狂妄的笑撕扯着她身上的伤口，那如注的血流不停的往外翻涌，御医覆上的药膏竟然被冲来了去。

    “侑忱……”她突然止住笑，认真的表情在那狰狞的面容上扩散开来“告诉我，你爱我！哪怕只是爱过那么一点点！”

    爱过吗？他在心里问自己，那个掌握着他的命的女人，他爱过吗？也许在夏宫天牢里的时候，有过那么一点点好感，也许在锡城山客栈的时候，他曾试图努力爱上她，然而，当他知道她居然不择手段拆散了他和慕容零落，当他知道她欲杀了柔烟，当他知道，她连百灵儿也容不下……

    当他知道她爱他的方式就是握着他的命脉，他就再也无法爱上她了。

    “不……我只爱零落”他淡淡的说着，随即又重复了一遍“只爱慕容零落”

    20.融入黄土的思念

    慕容零落抬头，欣慰的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只爱慕容零落”。相爱二十余载，第一次听到如此坚定的声音。

    她忍不住热泪盈眶，前所未有的满足。

    与慕容零落心境完全相反的那个人，倒在血泊里，任由那群御医手忙脚乱的止血，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流下眼泪。

    独自在这时间飘荡四十余载，努力的长大，努力的为母亲报仇，努力的想要抓住幸福，可到头来，得到的不过是一颗彻底破碎的心，这样的一生，不如从未活过。

    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未自己而活过！小时候为了母亲的仇，长大了为了他，匆匆一生却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没爱过……一点点也没有……”她呢喃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可我却是那么的爱你啊……爱到恨不得把你揉进骨头里！”

    “罢！罢！罢！谁叫这就是我的命……侑忱，希望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到那个时候，我的生命里，将不再有恨，将不再痴狂，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你，也便知足了”

    她忽然像顿悟了什么，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深深的望着罗志祥。

    却忽然一个转身，猛地朝立柱撞去！

    鲜血飞溅！生命了然！一切化为乌有！爱恨情仇，最终不过浮云一片！

    “娘娘！”从未央殿赶过来的百灵儿，刚好看到那一幕，远远的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片血泊。

    不管是非对错，爱是没有错的啊，她只是用错了方式，如今却选择了这样一个结局。她死了，那皇上呢？她忽然惊恐的看向罗志祥。

    那个挽着一个陌生女人手的男人，一动不动，嘴角却微微颤抖。

    “二皇子李木旭，意图谋反，流放塞外，永不得入京，禁卫军统领李泽棠、刑部尚书楚萧逸以死刑论处！诏令天下，立大皇子李艾欢为太子！”

    几句简单的话，却让那个刚刚成年的皇子吓得浑身颤抖。

    “父皇……”他突然爬过去，死死拉住罗志祥的衣服“旭儿不想离开父皇啊……”

    他的心在疼，然而却不得不狠心将他一角蹬开，默然的看着那个儿子。

    “旭儿，你错就错在不应该不相信父皇，更不该做出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去吧，塞外将不会在有血雨腥风”是的，谷城那次决战，罗志祥就看出来了，李艾欢才是个一统天下的王者，他才是个真正的帝王之才。李木旭若不走，将来只怕少不了要反抗李艾欢，恐怕到时候，会连命也保不住。

    “父皇……”他不断的哭求，然而，一向疼爱他的父皇却不为所动，任由一群侍卫将他带离。

    “二皇子封为江楚王，三皇子封为临夏王，其母良妃和华才人陪同前往封地，大年过后，便出发吧”

    看着血泊中的宫愁若，他的头脑却异常的清醒。是的，时间不多了，半个月，最多二十天，他就会彻底离开了。

    为何？幸福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

    “侑忱……”慕容零落突然将他紧紧抱住，头靠着他的胸脯，泪水竟是止也止不住。

    “没事……“他想安慰她，却在说出没事两个字之后，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此时此刻，该说什么呢？似乎什么话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完全抵挡不住时间的冲蚀。

    那滑出眼眶便立即冰凉的泪珠，噼噼啪啪的砸在慕容零落脸上，却将她迷糊的头脑给砸醒了。

    “我们一起看日出吧，看到再也看不到为止……“她抬头，轻轻拂去他的泪，带着满脸的泪水，笑得那么的纯粹。

    “恩，看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百灵儿听说皇上回宫了，将熬好的八宝粥放在炉火上热着，高兴的跑过来迎接，却看到宫愁若的死，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却不知为何，心里没有痛苦，只有慢慢的幸福。那相拥的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宛若不食人间烟火，幸福的光辉无限的蔓延着。

    泪水滑出眼眶，他幸福了，她也幸福了。陪伴他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满足的眼神，她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被绳索捆绑的少年，站在羽林精锐前面，远远的看着他的亲生父母，听着他宣布将身边的孩子流放，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宣布立他为太子，听见他们在死亡面前说着短暂的承诺。

    仇恨的心竟然渐渐软弱下来，紧握的拳头不禁然的渐渐松开。

    原来，最幸福的人是他啊，从小有父皇疼爱，长大有亲爹的眷顾，轻而易举的，他拥有两位父亲的爱，世上再没人比他幸福了罢。

    心遗二十三年元宵晨，京城后山，被白雪装点成一片银装世界。

    某个静谧的悬崖边，一方墓碑静静的在寒风中沉睡。墓碑上面刻着一行朱红的字“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墓碑前，静静的坐着两个人。

    男人一身九龙黄袍，发髻高高梳起，墨黑的青丝在风中飞舞。脸色却出奇的苍白，嘴唇也微微裂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刚刚经历过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旁边，一个披着貂绒长袍的女人，头戴着绒帽，将那个男人轻轻揽进怀中，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拉了拉那条盖在他们身上的加厚绒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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