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血缘,我都当你是我父亲,这样的事,你应该告诉我”司景风的声音闷哑,强忍的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梦
司景风向学校请了假陪他看大夫。
他办好住院手续,向医生询问病情,细心安排好一切。
一天下来,他累得不想说话。
见父亲睡熟,他悄悄关上门,坐在走廊里发呆。
第一次治疗被安排在明天,医生已经告知他所有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其实不说司景风也知道,他很担心。
此刻,他倒宁愿自己没有读医科。
唐真打来电话。
“我还在滨海,行李先放你那里吧,我有时间去拿”他累极了,只想睡一觉。
“你很累吗?”
“有点”
“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这世上,最让人感动的一句话就是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听到别人说“让我帮帮你吧”。
司景风却不想接受唐真的一片好意。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可以”
“你当然可以,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司景风想了想说“也不见得”
“是什么?”唐真好奇。
与人相处对他来说就很难。
司景风岔开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啊,过几天吧”
“是吗?”
“谢谢你”
“为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
“你好像总在对我说谢谢”
“因为你总在帮我啊”唐真停了停,接着说“可是你有什么事,却从不让别人知道”
房间里传来咳嗽的声音,爸爸醒了。
司景风站起来,“唐真,我要挂断电话了,有时间我再打给你,再见”
挂掉电话,唐真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她不得不承认来滨海最让人高兴的一件事,就是碰到了司景风。
这是巧合吗?这简直就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想什么呢?”唐伟平将外套搭在臂弯里 “你真的不跟我和妈妈一起回去?”
“过几天我自己回去,你们有事就先走吧”
“那好,你自己注意”忽然想起什么,唐伟平转过身嘱咐“不要再乱吃东西了,不然又过敏”
“诶呀,我知道了”唐真笑着推着他往门口走。
“对了,你说这次来碰到了一个朋友,是吗?”唐伟平突然转过身问。
“他是任宇航的弟弟”
“任宇航还有弟弟吗?他叫什么名字?”
唐真还没来得及答话,门铃响了,司机上来拎行李。
“爸爸,小心驾驶,注意安全”唐真乖巧的叮嘱。
“你也是,注意安全”唐伟平溺爱的点她额头,刚才的问题被抛在脑后。
晚上吃过饭,唐真查看电邮,里面有任宇航的回复。
“一切都好,就是每天睡不够,这里天天面包牛奶意大利通心粉,吃得我胖了好几斤,社会学系有个女生追求我,我答应了,她是混血儿,很漂亮。唐真,回国后我带她去见你。”
唐真抿着嘴笑。
“胖了好几斤还有人追求你,看来你很受欢迎啊。你干脆在国外结完婚再回来好了,到时带回来,不用见我,直接去见父母。”
关掉电脑,她站在阳台看海景。
夜色将近,天空半明,已有几颗星星迫不及待悬挂天幕,闪烁微弱的光,居高临下看着大海,更觉得平静辽阔,无边无涯。
唐真揉揉自己的短发,干脆倚着栏杆坐在地上。
夜风有些凉,她抱紧自己,目不转睛的盯着海天相接的地方。
天地这么大,只觉得自己渺小,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微不足道。
她爱着谁,谁爱着她,这些烦恼,突然被海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活着,其实开心就好,瞻前顾后考虑的太多,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
唐真攥着手机,发了一条短讯给程娇娜“我要向司景风告白了”
夜色渐渐深沉,幽深的海面上亮起点点渔火,引人遐思。
程娇娜半天才回信,她骂“死丫头”
心念
司景风把医生交代的事项细细说给他听。
“先看效果,再安排后续治疗”
他穿着病号服半靠在床头,只是听着,点了点头,过了很久才说“小风,你是学医科的,应该比更我清楚努力的结果是什么。我不想把时间花在没有任何意义的治疗上”
司景风不知道怎么回答,有时他恨透自己的无能为力,此刻,应该用尽言语说服他接受治疗,告诉他病情是可以被控制的,可是,能控制多久?
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令人悲哀的沉默过后。
他用晦暗的双眼望了望司景风,
“你妈妈------她好吗?”
问话时的他,眼中有了一点点光彩,那像是可怜的乞丐鼓足勇气伸出了一双颤巍巍的手,仿佛在说“可怜可怜我吧”。
只不过他乞讨的,是一段不可挽回,无法挽回的孽缘。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正痛苦。
潦倒落魄到这种地步,也无人可怨,只能怪自己执迷。
“她很好”
他肯定想知道更多,可是司景风恶意的将回答简化。
“------那就好”顿了半天,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终于还是作罢了。
失望令他的五官垮下来,立时让他变成苍老颓废,不堪一击的人。
他的样子让司景风不忍,
他还能活多久呢?一年,半年,还是三个月?
“如果------”
当然现在只能是如果。
“如果当时拦住你,你还能活在那个幸福的假象里,不会酗酒,也不会得这种病,妈妈也不会要求离婚,你的公司也不会破产,你们还会周游世界----那多快乐,虽然他们还是会瞒着你见面,但是原来你都不在乎,你还爱着她,所以我做错了,我不应该一声不吭的让你发现一切------”
司景风想说的话闷在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
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电话给妈妈。
电话响了几遍才才接通,司景风几乎要放弃了。
地球另一边的妈妈声音有些闷,她说“是吗?”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司景风的额角突突直跳。
他已经预感到结果。
“你能回来吗?”他再无力伪装。
只能乞求。
“小风,你该回学校去,我们已经离婚,他得什么病都与我无关,我没必要回去”
果然如此。
司景风忘了自己的妈妈最擅长与人撇清关系。
“可是他快要死了,医生说即使接受治疗,他也活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他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你不能,不能见他一面吗?----他还爱着你”司景风的声音有些颤抖,说到最后嗓音沙哑得吐不出一个字。
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从没这么低三下四求过任何人,不论多悲伤,难过,都不愿低下头承认自己处境可怜。
熬到今天了,明明谁都不用再依靠,做这么一副样子干什么呢?
司景风咬咬牙,接着说“就当他是你的朋友,现在他想见你,你都不能回来吗?”
“我不能,我已经接受罗德的求婚,这段时间我们在筹备婚礼,我走不开”
脑袋轰的炸开。
司景风震惊得目瞪口呆。
他是真被吓到了。
她结婚?!
下个月?!
打击一个接着一个,简直像拍电影。
不,拍电影都不如这样的生活跌宕起伏。
“-----结婚?”
“没错,我知道这很突然”
是太突然了,好不好。没有一点征兆。
“可是你都没有告诉过我----”司景风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自己适应能力太差吗?
爸爸病了瞒着自己,妈妈结婚也瞒着自己。
这是怎么了?
“小风,我本来打算准备好一切后再通知你”
司景风觉得自己愚蠢得可笑,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反倒是为了获悉妈妈要结婚的消息。
“还是算了,反正这是你自己的事”他恢复冷漠。
还是这样的状态比较能保护自己。
从小不都是这样的。
“你会来观礼吗?”
“不会”司景风突然恶毒的想:要不去看看,搅他个鸡飞狗跳。
可惜自己已经成年,不想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是个很好的人”
“比你的初恋和前夫都好吗?”话一出口,司景风呆住,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么刻薄且愚蠢的话,当下吃惊又懊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也惊呆,半天没有反应。
司景风沉默着挂断。
过了很久,不知道多长时间,想站起来,双腿麻痹得让他差点跌倒------原来坐久了也会腿麻。
医生见他脸色苍白,好心问“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
摇摇头,再摇一摇,想甩掉什么,但是,徒劳。
其实,她去追求自己的生活没什么错。
该拿这个责难她吗?
成真
司景风去酒店拿行李。
“你还好吗?”唐真觉得他像是随时会倒下一样。
司景风纳闷,摸摸自己面颊,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你什么时候回去?”
“其实我随时可以走”还有一句话,不必说出来。
司景风明白,所以他来找她。
“你呢,什么时候回去?”
“我一时走不开”
花瓶里插着百合,很浓郁的香萦绕在鼻尖,日暮时分,落地窗外是一片火烧云,两人正好端端的在沙发上对坐着。
唐真正在想要怎么开口。
“任宇航最近有联系过你吗?”司景风故意这么问。
潜台词是拒绝,而且不动声色。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上次拒绝程娇娜,就是这样,而且他还拒绝过自己很多次,现在又故技重施,唐真气得磨牙。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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