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登基,对大太监王振来说,是绝对可以一展拳脚的大好时机。八月,即位不久的朱祁镇就晋他为宦官二十四衙门中,最高的权力机构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司礼监不仅掌管宫廷中的一切礼仪、刑事、杂务,还为皇帝管理和传递奏章,甚至有代笔的权力,是相当于秘书的职权单位。
所谓二十四衙门,是指明朝宫廷为宦官所设的十二监:司礼监、御马监、内官监、司设监、御用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
四司: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
八局: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以上总称为二十四衙门,各设专职掌印太监。
虽然朱祁镇登基,但此时有五位顾命大臣在,王振并不敢嚣张,只能表现出一副恭敬、老实的样子。
他等待着更成熟的时机。
王振卑恭的表现,未没有瞒过朱祁镇的祖母——太皇太后张氏那双慧眼。
太皇太后真算得上是明朝后宫的硬角色。在朱瞻基死后,由于太子年纪尚幼,并因传言太子并非孙皇后所生,而是由宫女代生,所以太子地位很不稳固。而当时的张太后坚决的支持太子朱祁镇,拥立了他为皇帝。
在太皇太后眼中,王振只能是奴才。从王振这方面来看,也确实从心底里害怕太皇太后。
害怕一说从何说起呢?事情是这样的——
在朱祁镇登基的一个月后,这天我和小蛮在清扫乾清门时,小蛮告诉了我一件事。
前日,太皇太后领着幼年皇帝召集了五位顾命大臣入宫议事。
太皇太后当着顾命大臣的面,语重心长地对朱祁镇说:“这五位是先帝指定辅佐陛下的顾命大臣,如果陛下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和这五位大臣商量。如果没有得到这五位大臣的赞同,陛下就不能做!”
朱祁镇听后,当即点了点头,五位大臣自然十分感动。
随后,太皇太后又把王振宣进宫,对着王振大声斥责道:“王公公,你只是侍候皇帝起居的奴才而已,却有诸多不法行为,今日,哀家要杀了你!”
说时殿内的侍卫纷纷拔出了护刀,王振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同时他也十分意外,平日看似温和的太皇太后,怎么竟如此凶狠。
朱祁镇见此情景大为吃惊,跪求祖母开恩,在一旁的大臣们也纷纷帮着求情。太皇太后估计原本就不是真的想杀王振,只想吓吓他而已,便顺水推舟,饶了他。但仍然不忘警告他:“今后内臣不准干预国事,违者定斩不饶!”
小蛮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述了当时的情景,嘲笑着王振当时的狼狈样子。我则对太皇太后心升敬慕,一个女人家,能如此周详地为孙子、为江山社稷考虑,不简单呢。
“小蛮,你在太皇太后那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你也看到了,像王总管那样的人都被太皇太后吓个半死,你这丫头,今后切记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做错事、说错话。今日所说之事,千万不能再说与其他人听,知道吗?”
我不禁为小蛮担心起来,毕竟她年纪太小,虽然外表看来我们差不多,但我的真实年龄可不只七、八岁。
“贞儿姐姐,你就放心吧,在慈宁宫里,红绵姑姑很照顾我。再说我也很乖,不会乱说话的,这些话,只和你说。”
红绵姑姑是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女,可以说是我们这些宫女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她在宫中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嗯,小蛮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你跟着红绵姑姑要用心学,她可是宫中的老人儿了,知道吗?还有,最近天气仍然阴寒,你在慈宁宫里除了尽心侍奉太皇太后,还要当心自己的身子,姐姐不能经常去看你,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呵呵,知道了,姐姐你也是哦……”
第八章 为天下君,识少年愁
朱祁镇每日都会到红寿宫给孙太后请安,那个王总管也总是伴之左右。
“母后盛安。”朱祁镇自从登基以后,感觉成熟了不少。
“免礼。”孙太后笑盈盈地扶起朱祁镇。
“镇儿,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儿臣看了些治国方面的书,几位顾命大臣和儿臣议些朝堂上的事。”朱祁镇坐在孙太后身边一本正经地回答着他母亲的话。
“嗯,那很好,如有不懂之处,就多请教几位顾命大臣,他们都是先帝在位时的老臣,对大明朝十分忠心。”孙太后告诫着朱祁镇。
“儿臣记住了。”朱祁镇边说边朝王振看了一眼。
这个瞬间被孙太后看在了眼里。
“王公公,万岁初涉朝政,你要多关心万岁的身子,照顾好万岁的起居,不可大意。如若万岁身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哀家要唯你是问!”
孙太后不忘太皇太后先前的做法,此刻也在敲山震虎。毕竟儿子年纪太小,她生怕王振仗着之前是儿子的老师,来干预儿子的朝政。所以着重让他注意皇帝的起居,言下之意就是——不是你份内的事,你别管。
王振听到孙太后的话,赶紧跪下,趴在地上说:“娘娘言重了,奴才必定尽心竭力的侍奉皇上,不敢有任何闪失。”
“王公公,你起身说话吧。”朱祁镇让王振起来,然后为王振开脱道:“母后,王公公一直都是非常尽心的侍候儿臣,请母后放心。”
王振起身后,低着头说毕恭毕敬地说道:“奴才侍奉皇上,是奴才应尽的本分。请太后娘娘放心!”。
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我心里暗想:“这个自愿净身入宫的男人,决不会这样低眉顺眼一辈子,朱祁镇何时才能看清他的真实面目?等到太皇太后仙去,还有人能压制住他吗?”
随着天气慢慢转暖,北京城的初夏渐渐来临。我们的着装也日渐轻松起来。满眼的嫩绿,花儿也伸展开自己曼妙的娇姿。虽说只是初夏,这天却感觉有些闷热难耐。
我跪在榻前为午睡的孙太后摇着扇子,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近一个时辰,两条腿已经跪麻了,我却不敢动一下,生怕吵到孙太后。
两只手轮流地摇着扇子。心里不由想到,如果有空调就好了,省得我这么痛苦。唉,手酸脚麻的,这天又热,我累得汗流浃背,头晕脑胀,啥时候能结束呀?心里想着,手上就慢了下来。
孙太后似乎感觉到了我手上的迟缓,睁开了眼,“贞儿,累的话,就坐那边歇会,哀家已经不觉得热了。”
哇!我立即抬起头回道:“太后娘娘,奴婢不累,侍候娘娘是奴婢的本分,岂敢说累。再说娘娘对奴婢的好,奴婢无以回报,摇几下扇子怎么会累呢?”边说,我边起劲地摇着扇子,像表决心似地,一下又一下,比之前还卖力。
“呵呵,你这丫头,说你乖巧懂事一点没错,瞧你这一脸的汗。”孙太后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在这深宫大内,能有她这样一座大靠山,我的日子确实比一般的宫女好过。
“太后娘娘您谬赞奴婢了,奴婢哪有娘娘说的那么好,奴婢只是感激娘娘对奴婢的宠爱,没把奴婢当奴才。”我由衷地说着。
“贞儿,你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似大人一般,行事比其他年长的宫女还要稳重,哀家就是看中你这些。”
“太后娘娘,奴婢能在红寿宫里侍奉娘娘是奴婢的福分。自打入宫以来,奴婢一直蒙受娘娘恩宠,奴婢就算为娘娘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贞儿,如若日后,哀家有事相托,你可莫要忘记今日的话。”孙太后定睛看着我说。
“奴婢必定义不容辞。”我坚定地说。
其实,孙太后只是为了拢住一个在自己身边的、自己可以信任的奴才而已。而我则非常清楚,孙太后确实会在日后的某一天,托付给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只是现在她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盛夏的夜晚,我来到“临溪亭”,夜空中的星星像是散在黑布上的钻石,闪闪发光,璀璨夺目,一轮圆月高高悬在钻石般的星辰中,散发出清澈、皎洁的光晕。
与冬季不同,现在的“临溪亭”一片生机盎然。池塘里已经开满了荷花,与栀子花的香气竞相扑鼻而来。
借着皎洁的月光,池中的鱼儿你追我赶,见到我站在池边的身影,都纷纷摇头摆尾地朝我游来。
我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将手中带来的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投入池中,它们就又纷纷朝着池中的馒头冲游过去,你争我夺地瞬间消灭了那块小小的馒头。我笑着又将馒头撕下,投入,再撕下,再投入,直至手中的馒头全部消失,才站起身来,鱼儿驻足片刻后,慢慢散去。
蟋蟀伴着青蛙的鸣声,起此彼伏,你声罢来,我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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