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快过来!”见深骇人的大声呵叫着让我过去。
我差不多是从床上滚到地上的,然后双腿无力的像踩在了棉花上,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来到儿子的小床边。
“嗯哦!!”我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儿子小小的身子,全身的肌肉不停的颤动、抽搐!
我一头撞在了儿子的小床上……
我多么希望,就这么一直无知无觉的沉睡下去,不去面对那残酷而痛彻心扉的现实!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却始终期许着历史会发生改变!可是,正如之前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历史是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偏离它应该运行的轨道,也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历史就是历史,谁也不可能改变某段历史,如果被改变,那历史就不再是历史了!
历史依旧按着既定的轨迹,无情的发展下去……
我因那晚儿子的突然夭折而昏迷了整整三天!见深被我和儿子折磨的瘦了整整一圈!
他既要看护我,又要处理儿子的后事!
整个紫禁城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宫里人人都小心谨慎地说话做事。大家都知道此时的万岁正在竭力隐忍着伤痛、愤恨,甚至是无名的怒火!
睁开双眼,看到他无比憔悴、苍白、疲惫的面容,我的心再次被现实击打得粉碎。
“贞儿!”他血红的双眸因连日的疲惫而毫无生气地看着我,过度的哀伤使他的声音严重沙哑走调。
回到现实中的我真是痛入心髓,竟已欲哭无泪了。真的是没有一滴眼泪,双眼干涩而刺痛。
亲历历史的残酷与无情,我被打击得只剩下躯壳。如行尸走肉般,不哭,不笑,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说话。瞪着无神空洞的双眼,看着这个时空里的一切!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如果我不被那辆该死的轿车撞倒,如果我没有穿越时空到这里,如果我不是万贞儿,如果我没有爱上朱见深,如果我没有生过儿子,如果……
那么,是否我的心就不会被这惨酷的现实掏空?
我整天出神的看着在我怀孕初期,钱太后叫小蛮送给儿子的那套宝蓝色的小衣裳。
我那长着可爱粉嫩的小脸、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还未入世的可怜儿子,他根本没有机会穿上这套漂亮、精致的小衣裳就匆匆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离开了我!
万贞儿此生只此一子,只此一子啊!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小蛮来过,对着我说了许多话,我完全没有听到,只是无神的看着她的双唇一张一闭,她泪眼婆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王皇后来过,也对着我说了许多话,我还是完全没有听到,只是无神的看着她的双唇一张一闭,她泪眼婆娑,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钱太后也来过,同样对着我说了许多话,我仍旧完全没有听到,只是无神的看着她的双唇一张一闭。由于双目几近失明,她已流不出多少泪来,却在看到我之后,眼泪硬生生的掉了下来,她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甚至是怀恩也曾偷偷红着眼眶和我说了许多话,我依旧没有听到,只是无神的看着他的双唇一张一闭……
直到再也熬不住,我开始机械的睁眼,闭眼,睡觉,吃饭,一声不吭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贞儿,和我说句话吧!”见深每天都会和我重复同样的话,他被这一切折磨的已是骨瘦如柴,未老先衰了!
邋遢的胡子爬满了他的下巴,他根本无心打理,任由那些胡子疯长着。原本英俊的轮廓因多日的伤痛、担忧而消瘦;剑眉星眸变得黯淡无神,眉宇间那个刀刻般的“川”使原本挺拔的鼻梁变得那么突兀;薄薄的嘴唇泛白干裂,紧紧的抿闭在一起,使嘴角上深深的出现了两道皱纹!
我那曾经淡定优雅、英俊潇洒、面如冠玉的见深,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慢慢将头转向了他,他毫无生气的眼中立即闪过一抹激动!
我慢慢伸出手,想触摸他那杂乱疯长的胡子,这胡子有多久没有刮过了?我不禁想着。
他紧紧地攥着我伸向他胡子的手,眼中堆积起如释重负的神色!
“贞儿,你终于有反应了……”
他沙哑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因哽咽而嘎然而止,暗淡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泪光。
“见深,你怎么轻减成这样?”
我听着自己陌生的声音,有些茫然!这是我的声音吗?
“贞儿!”
他终于忍不住,将我的手捂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呜呜的痛哭起来。
听着他哀呜的哭声,他憋了多久?我不由自主的想着!抽出手,轻轻的将他揽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他的背。
“万岁……”怀恩站在见深的身后,不住的擦着眼泪。
秋桐早已哭倒在一旁,王直看着我们,也伸出手擦着眼角。
看着他们哭成一团,我觉得有些奇怪,有什么好哭的?见深哭,他们也跟着哭?
“你们哭什么?”我用陌生的声音再次开口问道。
“贞儿!……你,你不要吓我!”见深一顿,倏地从我怀里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我。
“怀恩,速宣张御医来,快!”见深停止痛哭,嘶着声音吩咐着。
“是。”怀恩急忙转身跑了出去。
“见深,做什么宣张御医来?”我奇怪地问他。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使劲地揉搓着我的后背,似乎想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万岁,张御医到!”
张御医根本来不及行礼,便被见深一挥手给挡了回去,匆匆地奔了过来。
见深松开我,将我的手抬起来,给张御医把脉。
过了许多,张御医缓缓开口道:“贵妃娘娘之前就有气郁结心之症,经过调理,几乎恢复,如今脉相所示,病情已然加重!”
“什么?”见深惊叫出口。
张御医又仔细看了看我的面色、眼神,继续说道:“万岁,贵妃娘娘,如今是‘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你说说清楚!”见深急切地催促道。
“‘悲则气消’是指过度悲伤导致娘娘意志消沉、肺气耗伤;‘恐则气下’是指过娘娘因过度恐惧,致使肾气不固;‘惊则气乱’是指娘娘娘遭受了突然的惊吓,以致心无所依,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惊慌失措;‘思则气结’则指娘娘忧思劳神过度,伤神损脾导致气机郁结。”
张御医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忧思过度不但耗伤心神,心气涣散,也影响了脾气。阴血暗耗,心神失养则心悸、健忘、失眠、多梦;气机郁结阻滞了脾的运化无力,胃的受纳腐熟失职。故,据臣诊断,娘娘是七情内伤之症。娘娘这是心病,能否好转则需看娘娘自身是否愿意走出阴霾……万岁,恕臣愚昧,臣……无药可医……”
见深似乎被无形的拳头猛击了一下,竟向后仰了过去,幸好怀恩在后面一把拖住了他。
“万岁,万岁……”怀恩吓得连声惊叫,王直和秋桐忙上前帮着怀恩拖住了他,一起将他移到了软榻之上。
张御医从之前的惊愣中缓过神,赶忙上前把着见深的脉,许久之后缓缓开口:“万岁是连日疲惫,忧虑过度,刚刚又被臣的诊断惊吓住……臣即刻开方,怀恩速速按方煎药!”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继我之后,见深也病倒了。
于是该来的,不该来的人纷纷拥入了昭和宫。有来真切关心的;有来表示同情的;有来看我笑话的;有想引起见深注意的;有……
“滚,都给朕滚,不需要你们假腥腥,滚!”
见深对那些来探望的人吼叫着,发泄他内心的焦灼与痛苦!
来的人都被他的怒吼声吓得顷刻间消失散去。
周太后又恢复了以往对我的讨厌和忌惮,来了几次,眼中满是不屑与怨恨。她来,当然不是为了看我,只因她那生病的儿子在我这里。她每次来,都会用她美丽的大眼睛怨恨、仇视着我,她恨我把她唯一的儿子折磨成这个样子!
即便如此,见深也不肯离开我寸步。和我同塌而眠,自己喝了苦涩难闻的中药后,再喂我喝下去。我不吵不闹、无知无觉地喝下了他喂的每一碗中药,这中药的苦涩难抵我内心的苦涩。他每每看着我乖乖的喝药,眼中的酸楚都清晰可见!
就这样混混噩噩的又快迎来一个新年……
第四十章 含情凝睇,如梦如烟
李贤来给我请安,然后用他那充满柔情的狭长的丹凤眼依依不舍地凝视我,口中念叨道:“……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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