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我看着他哀伤不舍的目光,心不停的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去安慰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直到他注视我的目光中流露着绝别,然后饱含深情的对我说:“行行重行行,与卿死别离。相去无来期,阻隔一线间。黄泉路且长,会面不得知。若有来生缘,莫要负相思。贞儿,李贤要走了,你一定要珍重!此生无缘,来世再见!”
我泪眼模糊急切的说:“不,别走,别走!”,伸手想去抓住他,但他那颀长优雅的身影瞬间消失了……
我突然从梦中惊醒,心怦怦直跳,这个梦……
外面的更声敲响,寅时天还未亮。我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身边沉睡的见深。
他怎么变得瘦骨嶙峋,双颊因脸庞的消瘦而塌陷进去,他什么时候开始留胡子了?黯亚的面色,紧蹙的眉头……
我有些不敢认这个睡在我身边的男人!他是我的见深吗?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的用手指将他紧紧蹙起的眉头抚平,他突然睁开了眼,我赶紧将手从他眉宇间拿开,僵在半空中。
啊!我的见深曾经有双乌黑深邃的星眸,如今竟已珠黄!
他似乎还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愣愣地望向我僵在半空中的手。
“见深!你瘦了、憔悴了!”我柔声地说着每一个字。
他瞪大了双眼,惊诧地看着我。
“见深,你怎么了?我是贞儿呀!”我凝视着他惊诧的眸子,轻声说道。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猛的将我揽入他枯瘦干瘪的怀中。
他的肋骨硌得我生疼。
“贞儿,你醒了?终于清醒了!我的贞儿,我的贞儿,你终于清醒了……”他迭声复迭声的唤着我的名字,激动得将我狠命地搂在怀里。
“见深,你硌疼我了!”我被他的骨头硌得实在吃不消。
他微微松开了些,仍旧不放手地搂着我,“贞儿……我差点又失去了你,虽然你在我的身边,可是你的魂魄却好像离开了你,也离开了我。如今,如今……”他情绪激动得哽咽住。
“见深,这些日子苦了你!”我的鼻子发酸,眼泪刺痛了双眼。
“贞儿,如今你清醒了,回来了,这真太好了!”他将我的头从怀中捧起,看着我的双眸,然后俯下头吻去了我眼中溢出的泪珠。
许久,又将我搂入怀中,像是怕我会离开,久久不愿放手!一直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
从这天起,我逐渐从丧子之痛的阴影中慢慢走了出来!
在我生病的那段日子里,怀恩在见深身边帮着料理事务。我后来得知,户部尚书马昂等清理京营,礼部尚书上疏奏称必得内臣共事,方可铲除宿弊,并且力荐了怀恩担当此任,得到了允准。今年,讨满四时,怀恩又与太监黄赐、兵部尚书白圭等人,参与商议军事。
日子滑过了新年,滑到了初春的季节!
午后“临溪亭”。秋桐和玉萍远远地站在园门口,我与王皇后两个人坐在春光明媚的亭子里,微笑地看着春阳下复苏的一切,我似乎感觉得到了新生。
“贞儿,这一年多,真是苦了你!”王皇后温婉地对我说道,这一年她也轻减了不少。
“钟英,对不起,害你为我担心了。”
“贞儿,不要这样说,与你遭受的痛苦相比,那点担心根本算不得什么!”
“钟英,你真的一点也不怨恨我吗?万岁他为了我……”
“不,我不会怨恨你,你知道什么叫‘爱屋及乌’吗?他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钟英……谢谢你!”
我衷心地感谢老天,能在这里赐给我一个如此真诚的朋友。这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同样拥有一颗无比美丽、善良的心!
从“临溪亭”回宫的路上,突然想起两年前,我遇见的那个长相酷似小析的纪晓溪。
打发秋桐回宫后,我只身折向内藏库。
自我怀孕至今,已有两年不见,纪晓溪已经长高不少,也出落成了大姑娘。
“贵妃娘娘,盛安。”她看到我来,有些微微吃惊。
“快起来吧!晓溪,你在这里做事,可还顺心?”我关心地问道。
“奴婢谢贵妃娘娘的关心,奴婢在这里非常可心。每日除了点银子、记帐,还有许多空余时间可以看看书,练练字!”晓溪落落大方地回道。
“你可心就好。”我停了停,然后继续说道:“以后不要再对本宫以奴婢自称了!”
“娘娘,那样不合规矩!”
“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两个人。本宫初见你时,就觉得你酷似本宫的妹妹,所以对你格外的亲切。本宫希望你能将本宫当作姐姐看!”
“娘娘,您还有个妹妹?”晓溪有丝诧异。
我并未回答她,继续问道:“晓溪,你能唤我作姐姐吗?”
她看向我,不语。
“本宫很想念自己的妹妹,却再也无法与她相见,所以……”
我此时此刻是多么渴望这个叫晓溪的姑娘能喊我一声姐姐,让我重温当祁桢的感觉!
她在略微思索之后,轻轻的唤出了我渴望已久的那两个字:“姐姐!”
纪晓溪叫了我一声姐姐,看着她的眉眼,我仿佛见到了老妹小析。心中那股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一把将她搂入了怀里,不由的澘然泪下。
她被我突兀的搂着,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听见我的啜泣声,才将手伸出,环抱住我,轻声问道:“姐姐,您哭了?”
“晓溪,你长得真的很像本宫的妹妹!”我边抽泣,边说。
“姐姐,如果您想念妹妹,就把我当成她好了。”
“晓溪,谢谢你……”
太阳西下,我满心愉悦地从内藏库往昭和宫走,心里为能找到一个名叫晓溪的妹妹而欣喜万分,虽然此晓溪非彼小析,但她们长得是那么相像,名字也是那么相像,我完全把晓溪当作小析来疼爱了。
回到昭和宫,见深正等着我一起用晚膳,看到我心情愉悦的样子,他嘴角上扬,柔声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如今有了一个真心的朋友和一个酷似小析的妹妹,能不开心吗?但这些却无法说与见深听。
“今天去‘临溪亭’了,所以开心!”我随便扯了一个借口。
见深并不深究,只是笑了笑,夹了一大块肉放入我的碗内。
“哇,这么大一块肉,怎么吃呀?”我盯着那块肉,夸张地叫道。
“贞儿,生了一年多的病,你比之前更瘦了,要多吃些,胖点才好看!”见深柔声劝道。
我低头不语,也不动筷。
“贞儿?”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向我,抵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他双眸里小小的我委屈地开口:“你不是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在你眼中都是最美的吗?”
见深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线。
“骗人!”我嘟着嘴说。
“没有!是真的。”他反驳。
“就是骗人!”我嗔怪道。
“真没有!”他委屈地反驳道。
“明明就是有!”我将他夹给我的那块大肉,夹回到他的碗中,“罚你把这块肉吃掉!”
他还说我瘦,自己已经瘦得快皮包骨头了,我想看到以前那个结实、健康、挺拔的见深。
“你耍赖呀!”他咧着嘴,边笑边将那块大肉夹起。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将那块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拿起筷子,端起碗。
他边吃边对我摇头,“贞儿,你得多吃些……你如今这样子,真的……太瘦了!”
“你还好意思嫌我瘦?你才瘦呢,整天搂着我,你那几根骨头咯得我生疼……”我满嘴是饭,口啮不清地抗议着。
“傻瓜,好好吃饭,当心噎着!”他一边轻轻的撸着我的后背,一边说道。
我嗔了他一眼,将口中的饭吞了下去,这口吞的太急,竟真的噎着了!
我捶胸顿足的样子,把见深给急坏了,忙放下刚举起的筷子,一边埋怨我,一边轻轻捶着我的后背,说:“看看,刚说当心别噎着,竟就噎着了!”
我缓过气后,用拳头捶着他,“都怪你,都怪你,明明人家吃的好好的,非说什么‘噎着不噎着’的话!”
转而去掐他那枯瘦的胳膊,觉得有些咯手,心疼的放弃了。
“呵呵……好,好,都怪我,是我不好。贞儿不生气了,乖乖的,吃饭吧。”他被我又捶又掐的一个劲的躲闪着。
这顿饭竟这样吃了一个时辰,饭菜早已凉透,我们的心却彼此温暖着……
转眼之间,春去夏至,秋去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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