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和萧俊见过面了?”我有丝惊讶,这个小蛮从未提起过。
“是的,是萧俊入宫禀报李大人过世的消息,然后找到怀恩,说要与我面谈。”
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被蒙在了鼓里!
“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呢?我竟被蒙了整整一年!”
“姐姐,你当时为了小皇子的早殇,悲痛的失了魂,像个空壳一般,我如何告诉你?后来你终于清醒过来,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承受不了!”小蛮说着说着,又啜泣起来。
许久以后,她慢慢从随身的绵袋内取出一个叠起的信封,递向了我,“姐姐,你看看吧,萧俊说这是李大人病危中写给你的,我一直没敢将它交给你,想着日后等你再好些了……”未说完,小蛮又开始呜咽起来。
我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封信,拆开了信封……
由于久在雪地跪坐,我的双手已经被寒冷冻得僵直,哆嗦了半天也未能将抽出的信打开。
我将手放在嘴边,呵了好几口气后,终于将信纸慢慢展开。
看着那熟悉刚毅的字迹,泪水模糊了双眼,上面的内容,根本无法看清。我用衣袖狠命的擦掉眼中的泪水,看向信纸:
“行行重行行,与卿死别离。
相去无来期,阻隔一线间。
黄泉路且长,会面不得知。
若有来生缘,莫要负相思。”
这不是那晚梦中绝别的时候,李贤说的话吗?早已是泪流满面的我,任由泪水挂在脸上,被凛冽的寒风吹干,然后复上新的泪,再吹干!
李贤!我心神俱痛的在心底唤出这个名字。对不起,此生贞儿辜负了你满腔的深情……
已近亥时,身上的雪早已化成雪水,将我衣襟打湿,苍白的脸由于寒冷而微微泛着青紫,我不停的哆嗦着悲伤的嘴唇,红肿刺痛的双眼因泪水而模糊。
就这样跌撞踉跄的走在回宫的路上,脑子里清晰的回忆起当初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段关于李贤的记载:李贤一生以持大体、惜人才、开言路、节财用为急务。经常规劝宪宗,要亲贤远奸,勤政爱民。荐引之人,如年富、轩輗、耿九畴、王竑、李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人皆为一代名臣。一生历经五朝四位皇帝,官至少保、吏部尚书、大学士,廉洁奉公,政绩卓著。死后被赠太师,谥文达。著有《天顺日录》,《莘野纂闻》、《古穰集》等。
一路想着这段历史记录,竟是如此清晰地刻在我脑中!
到了昭和宫门口,王直站在门外双手插在袖管内,冻得直跺脚,看到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来,忙上前扶住了我:“娘娘,您怎么了?万岁在里面等您……”
他话还没有说,便被我一把推开,“闭嘴!”我呵住他,摇晃着身子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为何要拿他撒气,我在气什么?气自己辜负了李贤?气自己不该来到这里?气自己爱上了朱见深?到底在气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王直被我呵得愣在了后面。
到了寝宫,秋桐站在门外,她看到我一身狼狈的样子,惊愣住。我看也没看她,一下将门给推开了。
见深正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桌前,桌上放置着丰盛的菜肴,他一口没吃。此刻,饭菜已经凉透了吧?就如同我凉透的心!
他听到推门声,沉着脸看向我,眼中原有的一丝埋怨在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后立即转化为惊诧、不解和心疼!
“贞儿,你怎么了?”他轻声问道,忙起身过来想扶我。
我甩开他,直奔向床,什么也没说。
“贞儿!”他在身后叫我,声音里全是疑问。
合衣倒在床上,拉过绵被,兜头罩在身上,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
流着泪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日,我便开始发起烧来,喉咙里刺痛干痒引起一阵接一阵的咳嗽。
见深焦虑地坐在床边,一直为我更换着额上的湿巾。耳边模糊的听到他无助的叹息声。
“皇上,万贵妃怎么会这样?”王皇后温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见深并未回答她,只是在我耳朵轻轻的问着:“贞儿,你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
我紧闭着双眼,不想看,不想听,不想说。
张太皇太后没了、孙太后没了、朱祁镇没了、朱祁钰没了、我的儿子没了、如今连李贤也没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这里给了我什么?让他们一个个从我身边离开,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痛苦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地离开我吗?
在见深悉心的看护下,连续烧了三天的热度退了下去。此刻,他睡在我身边,疲惫不堪。
每次我生病,都是他在我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守候!我为他做过些什么呢?
看着他憔悴的睡脸,不禁想着: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折磨他吗?
王皇后爱着见深,见深爱着我。李贤爱着我,我爱着见深。
王皇后和李贤都是无辜、善良、真挚、深情的人,他们本应得到幸福的!然而好像真正两情相悦的只有我和见深!
这是怎样的一种姻缘,要将我们这几个人牵扯在一起?
见深翻了个身,背朝向我,看着他消瘦的肩膀,我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轮廓!沿着脖子慢慢滑向肩头,再慢慢滑向手臂。
他突然身子一僵,肌肉绷紧,“咳咳咳……”我没憋住咳嗽出声。
倏地一下,他转过了身,用泛着血红的双眼欣喜地看向我。
“贞儿,你醒了?”他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唉!”似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我的鼻子顶在他的胸口,有些酸,眼泪被这酸楚逼了出来,盈满整个眼眶!
“贞儿,这几天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柔声问我。
我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将眼眶中的眼泪擦在他的衣襟上。
“唉!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只要你能好就好!”他无奈的说道。
“见深,我们的儿子没了,你登基已经快四年了,一直没有子嗣不行!”我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不能自私地将他拢在我的身边,却又不能给他一个儿子去继承大统。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我,我不能只想着自己!
“贞儿,孩子没了,我知道你心里悲伤和痛苦,我也和你一样。但是,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要想开些才好啊!”他轻抚我的后背,安慰着我。
我在他怀里又摇了摇头,再次将眼泪擦在他的衣襟上。
“如果没有了呢?我年纪已经不小了,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我忍住抽泣,在他胸前沉闷的说。
“你就为了这个才如此?”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
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唉!傻瓜,没有子嗣就没有,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我不由抬起头,看向他的眼,他微微诧异地看着我红红的双眼,“贞儿,你哭了?别哭,我不愿看到你落泪!”
他伸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庞,说道:“我爱你,只想你能幸福!”
“见深!”我又扑回他的怀抱,紧紧的环住他的腰……
第四十二章 亭前祭拜,泪痕红浥
成化四年,天降彗星。人们把彗星看成“扫把星”或“灾星”。它的出现大多与人类的战争、饥荒、洪水、瘟疫等灾难有关联,故而意味着不祥。
这个时代将彗星或流星看做是“扫把星”;可在现代,却被看成是可以实现愿望的“幸运星”,这不是有些自相矛盾吗?!
如果真是不祥之意,那么是否意味着又有什么人要离开我?我心中暗自祈祷,希望不是那样的!
这日,小蛮来找我,“姐姐,这天降彗星,真是不祥之意吗?那和皇上是否宠幸后宫妃嫔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我没明白小蛮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怀恩和我说,由于天降彗星,今日大学士彭时、尚书姚夔等大臣又上疏皇上,请求皇上广恩泽。”小蛮有些不满的说。
我明白了小蛮为何要问我那样的问题了,“如果皇上后继无人,大明江山将来要传给谁呢?只有增添人丁后嗣,才能稳固大明江山社稷。”我将原由讲给小蛮听。
“哦!原来是这样!”小蛮恍然大悟,接着又说道:“姐姐,你可知皇上是如何作答的吗?”
我并不想知道,关于见深无子嗣的问题,我之前已经和他提过好多回了。虽然不情愿他去宠幸其他女人,但是我也不能让他做出断子绝孙,对不起祖宗和江山社稷的事。
只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如今小蛮问我见深是如何回答他们的,我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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