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盛世太平_第1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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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不时抬手摸着两撇山羊胡子,满脸笑容。

    抬起头,看见门口有人影,吆喝了一声伙计便又继续低头算他的帐本。

    那伙计刚做梦呢,被掌柜一声惊醒,揉了揉松惺的眼睛不情不愿的去招呼客人。可不一会便蹭蹭蹭跑进里柜,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凑到掌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掌柜先是一愣,随即抬眼望去。从里柜望去,隐约看到两个女子的身形。到这玉器铺来的大多是男人,女客倒见得不多,再加上这样阔绰的出手…掌柜低头思索片刻,起身迎了出去。

    晓妍坐在红木椅上,刚接过伙计捧上来的茶,便看见掌柜走了出来。

    “是这位姑娘要找我吧?在下是这祥林玉器铺的掌柜,姓林。”林掌柜一抱拳,说话也是爽快,“姑娘要给我看的东西是什么?”

    微笑着欠了欠身,晓妍使了个眼色,绮岫立刻将怀里一直抱着的填漆小匣递了过去。

    林掌柜也不客气,一手接了过来将小匣打开。碧色的坠子静静的躺在银红色的锦缎上,宛转着流光。

    眼里精光一闪而过,林掌柜将匣子合上,压低声音:“姑娘随我到内堂说话。”

    相比于外堂的干净整洁,内堂则精致华丽许多。雕刻着喜鹊登梅的红木椅,缠枝莲纹的红木案几,案几上摆着骨瓷的茶具。椅子上铺着猩红色的大褥子,旁边是两个花架,花架上摆着盆景花木。

    往孔雀石博山香炉里添了一把黎燃香,林掌柜坐到晓妍对面,将坠子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细翻看,眼里露出惊叹之色。

    “这是上好的于滇冷暖玉,色泽纯粹,做工精致,在江都并不多见。而且…”手指按住坠子顶端的那颗碧色珠子,稍微用力,碧色的坠子竟然从中间裂开。顶端以那颗珠子为中心连在一起,如半开半掩的花萼。

    “这是…”些微错愕的表情浮现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晓妍将那坠子接了过来,在手中细看。

    “林掌柜可知道这样的坠子的是哪家玉器坊生产的?”

    “这样精致的工艺江都怕是没有…”林掌柜摸着两撇山羊胡子,摇头皱眉,“要不姑娘这样,今天我们东家正好来店里查账,如果姑娘信得过在下,让我拿这坠子去后院帮姑娘问问,如果姑娘…”

    “林掌柜尽管拿去。”晓妍微笑着打断了掌柜的话,抬手将坠子递了过去,“如果我信不过你,又怎么会来这祥林玉器铺的。”

    眸子里有光闪过,林掌柜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将坠子放进填漆小匣中,欠了欠身转身进了后院。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林掌柜才从后院出来,将小匣交到晓妍手中:“我们东家说这样的坠子普天之下,只有京师有能工巧匠作出这样巧夺天工的玉器来。至于是哪家玉器坊…”

    “姑娘若真要查这坠子的来历,不妨去京都的盛业坊看看,说不定那里有姑娘想找的东西。”淡淡的声音从天青色的软帘后传来,一袭明紫色长衫的男子掀开软帘走出来。

    那男子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明紫色压金刻丝长衫,领口和袖口用纭裥绣的针法绣着流云纹。头发用发带整齐的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越发衬的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尤其是那一双清冷的眸子,宛如出鞘的利剑,孤傲凌厉。

    嘴角挑着一丝如有若无的凉薄笑意,那男子半笑着坐到晓妍对面,直视晓妍的眼睛,将案几上的杯盏拿了起来。

    那样带着危险气息的眸子让晓妍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坠子,侧过脸,避开那样凌厉的目光,晓妍淡淡的站起身:“多谢公子好意,我看不用了。”

    转身朝林掌柜低了低头:“今天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公子…”有些尴尬的看着女子离去的身影,林掌柜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是端木府的人?”紫衫男人似笑非笑的望着杯盏,浅呷了一口。

    “她叫端木晓妍,是前几个月刚回的端木府。听说小时候在上元灯节的时候走丢了,一直流落民间。这次老爷子无意中找到她,便将她带了回来。”林掌柜低着头,态度神情极为恭谨。

    “端木府的人不在端木府名下的玉器铺查东西,这倒奇了。”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杯盏边缘的花纹,嘴角的笑意愈发凉薄。望了一眼离去的身影,剑眉扬起,“既然端木府的大小姐开口了,那便替她查下去,我还等着看一出好戏呢。”

    第十四章 倚月成孤倚

    从祥林玉器铺出来,便去了菀儿的淇水阁。花灯会的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菀儿的刀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但精神却不怎么好,一直恹恹的。老爷子找了三四个大夫看过,都看不出所以然来。跟菀儿说了会闲话,嘱咐她好好休息之类便起身回离枝别院了。

    一进门便看见楠木桌上堆着一大堆东西,绮岫说是端木翌下午刚送过来的。说是西市开了家新铺子,他见里面的新鲜玩意多,便买了些回来解闷。谁知一顺手便买回来小山似的一堆,他又是个怕麻烦的人,便全塞小姐这里来了。

    “没处塞才想到我,他也太没诚意了吧。”晓妍边笑边坐下来。端木翌的心思她清楚的很---自从花灯会弦断而祸生之后,府里自然有些流言,端木翌是怕她心里不痛快,故意买些东西回来给她解闷。

    “唉,这世道真是世风日下啊。难得做回好人吧,还要被别人说三道四,看来这好人是万万当不得的。”雕花窗棂外探出一张垂头丧气的脸,端木翌从窗外翻身而入,金边折扇和脑袋一起晃啊晃,满脸哀怨。

    “好人才不会放着大门不走偏要翻窗户呢!”晓妍笑着推了他一把,随手从那一堆东西中拿出一样,突然,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珠钗,钗头是一只小小的凤嘴,衔着一串蓝珊瑚珠,钗身是蜻蜓点水的纹饰。

    她见过这样的珠钗,在苏姨最钟爱的首饰盒里。那支珠钗被苏姨放在首饰盒的最底层,用金锁锁死在里面。听倚月楼一直跟着苏姨的叶儿说那是苏姨的心上人送给她的,钗头雕成凤嘴的形状,暗合和苏姨名字中的那个凤字。自从那个人走后,苏姨摔琴封艺,从此再也没有带过。

    苏姨的珠钗怎么会在这里?一瞬间,心里竟然惊慌失措起来。她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子,怎么会将自己心爱的物品卖掉?!

    见晓妍脸色不对,端木翌收起脸上的笑意:“妍儿,怎么了?”

    “你这珠钗是从哪里买回来的?”勉力扶住桌沿,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我倒忘了,似乎叫…叫什么…”端木翌摸了摸头发,突然眼睛一亮,一拍扇子,“叫曲鞠居!”

    “这是半个月前一位姑娘到我这里来当的。”安叶居的老板将珠钗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拧着眉头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姑娘拿出一包首饰,说要当四十两银子。我看那些首饰做工也不精致,值不了几个钱,便不肯。谁知第二天那姑娘又过来,说当二十两,等着急用。我看那姑娘穿的单薄破旧,怪可怜的,再加上里面有几支珠钗还能值几个小钱,便当给她了。”

    急用?苏姨为什么急等着用钱?指甲嵌进衣衫细密的纹路里,晓妍脸色有些苍白,“老板可知道那女子住在哪里?”

    老板皱着眉面有难色的摇头:“干我们这一行的,别人拿东西过来我们便当。至于那人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又为什么当东西,这行里的规矩却是绝对不问的。”

    “老板,你再想想,那女子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姑娘,我的确不知道。”老板看着那珠钗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掌柜的,如果你想出来那姑娘住在哪里那这锭银子就是你的。”端木翌摇着金边折扇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转身,“你们这些伙计中如果有人知道那我再加一锭银子。”

    “真的?”一个清瘦的伙计站出来,望着明晃晃的银锭子,有些不相信的咽了口唾沫,“只要我说了,那银子就是我的?”

    “那是当然。”金边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端木翌将手里的银子一抛,正好落在那伙计面前,轻笑,“这是定金,只要你知道。”

    一把将那银子抓到手里,生怕别人抢似的塞进袖子,“我上次似乎听那姑娘说她住在西郊的破庙里。”

    马车在小道上飞奔,晓妍坐在椅榻上,静静的望着窗外。端木翌手里的折扇打开又合拢,玲珑剔透的眸子闪了闪,终究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咿呀”一声,破庙半掩的门被推开,无声的风涌进庙堂,落满灰尘的帘幕高高的扬起,一股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破庙,供奉的神像上已经满是灰尘,缺了一条腿的桌子斜翻在神像前,烛台滚落在地上,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妍儿,小心!”端木翌眼眸一动,足尖发力,瞬间挡在晓妍面前。金边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斜劈向黑暗中的身影。

    粗重的木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伴随着女子的低呼。

    是个女人?端木翌一怔,刚才情急之下,手上加了力道,此刻发现是女子,连忙将折扇收了回来。手指在女子肩胛穴上轻轻一点,退开几步。

    “叶儿?怎么是你?”待看清女子的容貌时,晓妍却陡然变了脸色。叶儿自小跟着苏姨,几乎是形影不离,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脏污麻木的脸上突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女子霍然抬头,定定的看着晓妍,突然之间,眼泪便流了下来。

    砰,心口似乎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呼吸不可抑制的混乱起来。晓妍一下子冲到叶儿面前,抓住她的肩膀摇晃:“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姨呢?”

    仿佛被苏姨这两个字刺到,叶儿突然浑身颤抖起来,一下子捂住脸失声痛哭,仿佛憋了太久的委屈和惊惧到此刻才真正释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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