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朕干什么?”楚喧不动声色的饮了一口茶,挑眉而笑。
“皇上明摆着要臣妾吃醋,可臣妾偏偏不喜欢吃醋。我在想,皇上接下来会怎么办?”晓妍也学着楚喧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的饮了一口,笑的仪态万方。
“哦?朕表现的真有这么明显?”唇角的笑意泛上来,楚喧望着晓妍闪闪的眼睛,再次挑眉。
“难道臣妾会意错了?”故作惊讶的抬高声调,晓妍放下茶盏起身,“那臣妾可就罪该万死了,竟然把皇上看上的女人给气走了,臣妾这就把她给找回来。”
“朕看上的女人在这里,哪能这么轻易放她走掉。”楚喧伸手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不顾女子的低呼将她横抱而起,吻上她的细腻的唇瓣,“朕,此生此世,都不会放你离开。”
第四十九章 月轮终皎洁
京都,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涌动。
朝堂上满朝文武小心翼翼的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色,以及越来越多打着欢宴名义的聚会都似乎告诉着世人---京都,不久将会发生重大的事情。
京师的守卫越加森严,进出的人都无一例外的要受到严格的盘查。而原本六个时辰的禁卫军换岗已经换做两个小时一班,而且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似乎已经成为被架空在皇宫中的一只困兽。但韩让却迟迟没有动手,原因是还有两股让他担心的势力。
第一就是端木府。
半个月前楚喧出巡回来,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在端木椴扎营的军营中住了一晚,随即带着八万雄师回朝。回宫后第一件事就是赐予端木椴骠骑将军的称号,并在京师封了一处府邸。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却并不是十分担心。因为太后手里握着端木谨的把柄,当年端木谨被敌所俘,曾在狱中被拷打不过画下大楚的兵力分布图。这件事原本只有他和当时审问他的南唐将军余威知道,不过后来他画下的那张图意外的被太后得到,太后一直捏在手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端木谨一生将名望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这件事一直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已经像魔咒一样困扰了他十几年。
而在芷烟的事情之后,他将那副图的拓本让崔德海送到老爷子面前,自此之后,端木府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端木椴平叛成功准备回朝的前几天,太后曾以此为要挟让端木椴秘密回朝。端木椴连夜赶到慈安殿,对太后的答复只有一个,说老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请太后放心,必然不会让太后失望。
韩让担心的第二股势力是倪源。倪源一直替大楚镇守边疆。在他手里,握着大楚最庞大的军队,更何况他是武将出身,对行兵打仗研究颇深。所以他的态度,对韩让很关键。
虽然韩让明里暗里也暗示过好多次,但倪源却一直和他打太极。既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答应出兵相助。倪源这只老狐狸,怕是要做墙头草,见风使舵。等大局差不多定下来的时候,是讨伐叛贼还是改朝换代,他便可以轻易的作出选择。
现在韩让所缺的,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他可以公然起兵的借口。而就在韩让为这一场战火紧锣密鼓的准备的时候,刚得胜回来的骠骑将军府里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端木府的不孝子端木翌为了一个女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爷爷端木谨,现已逃逸在外。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一时众说纷纭。而端木府也在最短的时间作出回应,端木椴以长房长子的身份迅速接手整个端木府,处理好一切事务。同时,上书请求皇上为端木府做主,捉拿不孝逆子端木翌。
漪澜殿的暖阁里,围着狐裘的女子静静的坐在桌案边,素净的手里握着一把金边折扇。黄金做的扇骨,铁檀木的扇柄,扇面上绘着鱼戏莲叶的图案,扇子用上好的黎燃香熏过,带着一股奢靡的甜香。
还记得那个灿烂至极的桃园里,在满树的落英缤纷之间,明眸皓齿的少年有些胡闹又任性的抓住她的衣角,涎着脸让她帮他解决一屁股的风流债。那时的他就这样挥着这把金边折扇,带着女子脂粉的甜香,闯进了她的世界。
“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少年哀伤的如同琉璃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叮咚作响。
佘贵的扇面上还残留着渐上去的一丝血迹,殷红刺眼。麻木空洞的眼睛似乎被刺醒,女子突然站起身,将扇子摊开放平,用手中的锦帕用力擦拭着那抹殷红。仿佛要将那抹血迹从扇面上抹去一般。她做的很认真,一次又一次,指关节发白。
“嘶”像无法承受那样的力度,扇面一下子撕开一个口子。女子的动作因为这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停止下来,像雕塑般站立在那里。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传来。
“楚喧你看,扇子破了,它怎么也擦不干净了。”僵硬的声音从女子干涩的喉咙里传出来,仿若梦呓。
眼底划过一丝心痛和不忍,楚喧蹲下身抱着女子单薄的身体,将她按到自己胸口,眼神复杂:“妍儿,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不,我不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女子尖叫着打断他的话,猛的推开楚喧,紧紧的抓住那把折扇抱入怀里。
“可他确实做了。”眼角眉梢有着淡漠,楚喧避开晓妍灼灼的目光,加重了语气,“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一个女人…”
“不,我不要听,不要听…”女子再次尖叫着捂住耳朵,连退几步,急急的喘息。
“皇上,臣有事禀告。”低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倚墙而立的女子却像突然抓住深海浮木般冲了过去,一把拉开门,顾不得礼仪拉住端木椴的手,声音颤抖:“椴哥哥,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他们都在骗我,在骗我…”
眼神剧烈的波动了一下,眸子深处的疼痛在一瞬间放大。端木椴直直的站在女子面前,死死的咬住嘴唇。许久,在女子希冀的目光中,缓缓推开她的手,摇头:“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没有骗你。”
“不,他不会!”斩钉截铁的打断了端木椴的话,晓妍将那把折扇死死握在手心。用力的,似乎要将那扇子嵌进她身体一样。
扇柄的棱角带着冰凉的温度划过她细嫩的手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然而,没有松开,而是更用力的一点一点收紧手指。
“妍儿,不要这样!”楚喧轻轻皱眉,向她伸出手。
女子苍白美丽的脸庞微微扭曲着,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眼里是看不见的疏离,仿若一只被伤害的小兽。
那一瞬间,心底突然有说不出的恐惧。楚喧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仿佛不敢再触碰女子的目光,手掌反握成拳放到身后,楚喧猛的转身出门,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压抑:“来人,请太医。”
凌烈的寒风吹过身体,刚才那种压抑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些。楚喧负手而立,森寒的眸子望着不远处的亭台楼阁,目光渐渐凝聚。
“爷爷说,他欠下的债,他已经还掉了。这是他能为皇上做的最后一件事,也代表了端木府对皇上的诚意。”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这样的话却让楚喧感到一阵寒意,比寒风还要冷。
是的,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从小就不信。所以那日在万丈绝顶之上,他孤傲凌厉的眸子划过端木椴俊朗的脸庞,轻轻吐出的话语是清晰而冷酷的---那就做给朕看,朕倒要看看,端木府到底能为朕的天下做到何种地步。
而益州出巡回来那一日,他没有急着回宫,而是去了端木椴的军营。他不放心,所以他要亲自确定端木椴的忠诚。
而正是这些,将端木府一步步逼到今天的地步。端木府是做到了,可刚才女子受伤绝望的表情如同一把锁链锁住了心脏,不断的收缩,轻易的让他锥心刺骨的疼痛。
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京都,早已风云笼罩,他只能,一直,一直,走下去…
眸子里的挣扎和痛苦渐渐散去,恢复了一贯的凌厉。楚喧抬起头,伸出三根手指直视端木椴的眼睛,一字一句:“朕今天在此起誓,等朕大业成就之时,朕将赐予端木府最尊贵的地位和荣耀。只要大楚存在一日,端木府便没有衰败的一天。”
“谢皇上隆恩。”端木椴低头跪倒,恭敬的谢恩。可是俊朗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平静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疼痛和落寞。
含元殿,风云再起。
先是端木府的事情,因为牵涉到自己的女儿,韩让上书请皇上将这件事交给他处理。楚喧把韩让的奏章压了下来,说稍后再议。
之后户部侍郎王约呈上奏折,说最近在沧州,并州一带有暴民暴动,请皇上派兵镇压。楚喧为防兵权旁落,将镇压暴民一事交给了刚刚由科举提拔上来的兵部侍郎刘硕。
而最后一本是工部侍郎李孝元参工部尚书袁沪的,引出草菅人命,贪污受贿等七条罪状。
楚喧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满脸惊愕的袁沪,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终于,开始了…
天已经蒙蒙亮,高大的皇城在早晨的薄暮中显得庄严肃穆,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难得一刻的安静。守门的侍卫将棉被往身上拢了拢,有些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打了几个呵欠,睡眼松惺的站起身。
骑马而来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身材娇小。拉住缰绳,小太监熟练的将手里的一块腰牌抛到侍卫手里,扬声:“奉太后旨意出宫办事,开门。”
腰牌是青铜所制,上面刻着两条鱼的纹饰,的确是出宫通行的腰牌。侍卫轻轻呵了口气,将腰牌还给马上的小太监,抬手将大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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