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知想到什么,伸出的手像被定住一样顿在了半空中,呼吸凌乱起来。
红锦花,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顾清夜曾经和她说过这种花。它只生长在北方的并州,冀州一带。而冀州气候恶劣,红锦花虽然能生长,但并不可能生长的漫山遍野。也就是说,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并州某地。
红锦花虽然生长在山上,却缺不了水,那附近一定要有河流或河流的分支。北方河流原本就少,而且这里四面环山的地形…
脑海中拼命回忆宣和台那屏风上的图案,猛的,脑海中有什么闪电般闪过,是!
她终于知道她在哪里了,只要告诉楚喧她现在的具体方位,她便能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烛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女子略带苍白的脸庞,闪烁不定。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捧着托盘进来。小心翼翼的将托盘里的碗碟放下,摆放好,为晓妍盛了一碗汤。
那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细嫩细嫩的,眉目之间怯怯的神情倒和芷烟有几分相似。这是晓妍这几天唯一见到的侍女,只知道她叫香儿。
“这是什么菜?”一股油腻的味道传过来,胃里觉得不舒服起来,晓妍皱起眉,开口。
“糖醋黄鱼。”小丫头有些茫然的看着晓妍,老实的回答。
“这东西太油腻了,有没有清淡一点的,这味道闻得我…”那种恶心的感觉再度泛上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晓妍用锦帕捂住嘴角,忍不住干呕。
然而话到一半突然顿在那里,有些呆滞麻木又有些不可置信。
女子突然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半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鱼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原本见晓妍脸色不好想开口问的,现在看似乎没有任何不妥,香儿也没多问,只管将吃好的碗碟收拾干净,出了门。
天渐渐朗了开来,雪后的阳光显得格外温暖。屋檐上融化的积雪顺着屋檐的角落滴下来,落到一只白净的手掌中。
有些寒意泛上来,晓妍伸手将身上的毛毯盖住肚子,低头沉默。半响,起身推开了门。
琢言没有动,石雕般坐在石椅上,仿佛已经和四周的雪色融为一体。
抿了一下嘴唇,晓妍暗暗捏紧手,又走了几步,眼前一花,琢言如鬼魅般的身形已经拦在她面前。冷冷:“你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我已经呆在这个院子里快半个月了,出去走走难道都不可以?”晓妍皱眉,有些不满。
“在这里你比较安全。”琢言面无表情的侧过脸,伸出的手却毫无收回的打算。
“怎么,院子外面有老虎会吃了她?”不阴不阳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带着些许不屑。
说话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绒袍,怀里抱着一个紫金手炉,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门口守卫的小厮见他连忙行了个礼:“胡总管。”
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胡总管朝琢言翻了翻白眼:“你是信不过我胡坤还是信不过这里的守卫?”
眼里闪过一丝寒意,琢言按紧手里的长剑,他最讨厌这样的人,不过不知为何,今天他却忍了下来,默不作声的将手里的长剑抱紧,径直朝院子外面走去,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胡坤一眼。
“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条狗!”他在这里好歹是总管,哪里受过这样的鸟气,胡坤气的胡子打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喃喃咒骂。
“我就不信,这山庄里到处都是侍卫,还能把那个女人给弄丢了?你,过来跟着她。”叫住收拾碗碟出来的香儿,胡坤扬手,“记住,一步也不准离开,明白吗?”
“胡总管,韩大人吩咐…”门口的守卫有些为难的相互对望了一眼,虽然知道胡总管的火爆脾气,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只是出去走走,现在韩大人又不在山庄,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胡坤不耐烦的打断守卫的话,朝琢言离开的方向吐了一口浓痰,再也不理会那两个面露尴尬的守卫,扬长而去。
还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晓妍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跟了出去。门口两个守卫想拦也不敢拦,只得赶紧眼神示意香儿跟上去。
“刚才那男人是这里的总管?”离开院子一段距离,晓妍故意放慢脚步,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嗯,胡总管。”香儿低着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看样子这位胡总管的脾气不大好,你们这些下人可要受气了。”晓妍轻声笑了笑,望着香儿。
“原来那位陶总管倒还好,可不知怎么三个月前得罪了公子,韩大人把他发配去了柴房,后来这位胡总管才来…”香儿低着头,似乎想起什么,喃喃开口。话到一半,惊觉自己说的太多,立刻闭了嘴,有些讪讪的搓着衣角。
“哟,这芜湖山庄里什么时候多出这样一位小美人。”轻挑的声音从游廊的外墙传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隔着游廊的花窗,一个穿金色缂丝暖袍的男子将手里的酒盏朝这里举了举。
那男子长的倒还端正,不过眼角轻挑的神情让他整个人带着一种浮夸的气息,一看就是那种纨绔子弟。
他似乎已经喝多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晓妍,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过拱门,一股酒气迎面而来。
“二…二公子…”香儿似乎极怕这个男人,战战兢兢的站在他面前,脸色都已经吓白了。
这男子正是韩让的儿子韩思逸,虽然是庶出,但好歹是儿子。韩让在他身上也算是花了不少心血,可这个儿子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整日就知道眠花宿柳。
后来和袁沪的女儿袁温仪定下亲事,可成了亲依旧改不了那样拈花惹草的毛病,那袁温仪也是个受不了委屈的主,原本就三天一大闹五天一小闹的。后来韩思逸不知怎么惹上益州花魁月夕影,还把他带到家里要立她为小妾。
袁温仪做事也绝,竟然把自己肚子里已经三个月的孩子打掉了。他倒是不在乎,可韩让却动了怒,说袁家没把他放在眼里,让韩思逸将袁沪的女儿休掉。他乐得自在,从此更是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二公子,这位姑娘不行,胡总管说…”虽然对这位臭名昭著的公子怕的要死,但想起胡总管的吩咐,还是颤抖着挡在晓妍面前。
“你给我滚开!”韩思逸一把推开香儿,将酒盏恨恨的砸到香儿身上,就是一个巴掌扇了下去,口中含糊不清的骂着,“一个个都看不起我,连个小丫头都敢挡我的路,不想活了是不是?”
“欺负一个女人,你还算不算男人?”晓妍实在看不下去,低斥。
“什么?你说我不算男人?”男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打了个酒嗝,斜着眼睛看了晓妍一眼,踉踉跄跄的走到晓妍面前,突然狞笑起来,伸出一个手指,“今天…今天…本少爷就让你…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
说完,不等晓妍开口,一下子把她压到游廊里的石桌上,伸手胡乱的扯她的衣衫。
身体动弹不得,那种屈辱感蔓延开来。晓妍拼命挣扎扭过头去,可是却更激怒了身上的人。
韩思逸伸手一扯,晓妍的外衫已经被扯开一大半,露出白雪般的肌肤,散发着一种诱人的问道。
冰冷的寒意渗入肌肤纹理,晓妍几乎忍不住尖叫起来。手指触到腰间那把短刀,可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能伤了他。
一旦那些守卫赶到,那她唯一的机会也就没有了。指甲抠进绒袍的针线里,嘴唇上咬出一排红印。
不行!她不能这样,她肚子里还有…
心脏几乎已经跳出胸腔,刀鞘握在手心,叫嚣着要冲破一切刺向身上粗重喘息的男子。
“啪嗒”身上的重量突然轻了下去,男人的身体软绵绵的落到地上,如同一具尸体。
耳边的一切消失了,睁开眼睛,晓妍一下子坐起来,勉强拉住滑落在地的披风护住裸露在外的香肩,不住喘息。
一下子丢掉手里的木棍,男子似乎也有些脸色发白。怔了一下,连忙跪下来:“草民吴褚,救驾来迟,请娘娘恕罪。”
“你是谁?也是韩让山庄里的吗?”晓妍定了定神,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并不高大,五官长的比较简单,额头很宽,脸色蜡黄黄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小的也是被韩让抓到这里的,韩让这种逆贼敢做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简直人人得而诛之。草民虽然是一介布衣,却也想着报效朝廷,如今得遇娘娘,恨不得以身相替,解救娘娘于危难,无奈…”
目光一扫,触到男人衣衫上的木屑。晓妍心里一动,不慌不忙的笑起来。
那男人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的看着她。
“虽然我被关在这里,不过我并不担心。我进宫后曾让南吕寺的苦禅大师算过一卦,卦象上说年前我必有一劫,不过却是有惊无险,自由贵人相助。”将披风扣上,晓妍扶起那男子,微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贵人?是…谁?”男人被晓妍说了一愣一愣,可看晓妍的神态表情,完全镇定自若。苦禅大师威望颇高,从来不打诳语,所以虽然有些不信,还是追问了一句。
“大师说我五行缺木才会有这一劫,我的贵人自然和木有关,至于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次是有惊无险,自然不必太过担心。”晓妍脸色平静的望向他,没有一丝迟疑。
“缺木吗?”男人喃喃自语着,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可思议。半响,像突然决定了什么,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缓缓抬头:“草民陶邢,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第五十三章 薄纸如云烟
宣和台。宝蝠螭案边,楚喧双指轻叩白玉的桌面,脸上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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