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去想摸一摸他的脸,想到自己并非实体,不能触及凡人,又只得怅然回身。
燃灯说:“哪吒、雷震,你二人护着武王陛下入阵。”
妲己连忙看向杨戬,她知道这三代弟子中,杨戬与悟空法术最高。杨戬看到她眼里的哀求,对她微微点头:“大师,我去随行吧,多个人也好。”妲己见杨戬随去,心里略定了定。只是担忧之色,令她满目惶然。
燃灯与陆压俱点头,于是武王便从容率着三人向红砂阵走去。
妲己攥住了陆压的手:“一定不会有事的吧?若他伤了一根毫毛,我定跟你们没完。”
陆压作讨饶状:“知道了姑奶奶,我不怕那红砂阵,还能不怕你么?你且数好日子,一百日,若武王不能安然无恙地出阵来,我陆压便把项上人头亲手送于你。”又白了她一眼,“这总该放心了吧?”
妲己没好气地说:“我要你人头有什么用?可没这种收集骷髅的癖好,又不是洪保伯爵!”
陆压一呆:“什么爵?”
妲己吐了吐舌头:“就是有个喜欢收集骷髅的人,专门研究黑魔法,嘿嘿。”
洪保伯爵本来就是倪匡虚构出来的人物,妲己如何解释,只得混过去罢了。心虚地看向场中心,却见伯邑考骑马已至阵门。此时已近黄昏,天边的夕阳为伯邑考渡上了一层金色,看上去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样子。妲己的眼微微湿润,悄悄地拭去了滚落的泪珠。
张天君看来人面如冠玉,发束金冠,身着白袍,看着竟是说不出的舒雅。他呆了一呆:“怎地叫个书生来破阵,莫非玉虚门下无人了么?”
伯邑考见张天君脸生异象,戴鱼尾金冠,一身大红道袍,可脸色如生了锈的铜,又是一把赤髯,两眼一瞪,十分凶恶。他与元戎征战经年,看在眼里,倒并不见怕,只微微一笑:“西岐姬发,特来赐教。”
张天君讶道:“你虽是西岐之主,不过一介凡人,如何能入得我阵?看你细皮嫩肉的,还是在宫殿里的好。”
伯邑考心想这人倒也有趣,于是微笑道:“多承天君错爱,只是姬发麾下尽是勇士,难道姬发自己却是见难而退不成?请天君赐教。”
张天君见他言语从容,意态高雅,暗自点头:“如此,便得罪了。”
身后抢出了哪吒摇火尖枪来取,未及数合,张天君见他枪法精妙,往阵中便走。哪吒与雷震一左一右护住,杨戬打头也跟着张天君入了红砂阵。
张天君见四人入阵,急抓一把红砂,往四人劈面打来,伯邑考只觉前心着了一把,一个“燕子翻身”,待要起身,却觉浑身绵软,竟是着不得力,心中大惊。转眼看向哪吒,也被打下风火轮,倒在地上。雷震展开翅膀,待要高飞,翅尖沾着了那红砂,竟是飞不动,也一样被打了下来。
伯邑考心中暗惊,这些旁门左道,果然厉害。再看杨戬见势不妙,倏然化身成了武王的护心镜,护住了他的前胸,一边说:“放心,有我护着,虽难免受些苦楚,却万无性命之忧。”
伯邑考心中大安,只觉面前一股黑气,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妲己遥遥见了,跺足道:“大师你看,他们四个全都栽了,这可怎办?”
陆压连忙安抚:“放心,你没见杨戬化了他的护心镜吗?杨戬有玄功护体,如今护住了他的前胸,是无论如何能保住他性命的。”
妲己心里仍是惴惴:“为什么定要百日?大师你法术通玄,为何不即去解救了来,如此仁德之君,你怎忍他在那种阴森之地受百日之苦?”
陆压哈哈一笑:“要想抱得美人归,怎能舒舒坦坦地看着别人用力?”
妲己娇嗔地责怪:“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呀,你怎可如此,定是故意。”
陆压急忙叫屈:“这可冤枉了的,我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且问一下,玉虚宫门下有谁能破得此阵?便是我与燃灯同去,也只有被困的份儿。武王乃福厚之人,有惊无险,只待厄满,便安然无恙地回归周营,那时你再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看我可是诓你?”
“那你把我也送入那阵里去,我陪着他一起受苦,至少比坐在这里干着急要好。”
燃灯苦笑:“你非形体,如何去得了那阵?别说陆压真人,我也把头押给你,到时若武王回不来,我便自己割了这大好头颅交于你手。”
妲己见他俩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无理取闹”,转了话题:“既然武王有百日之厄,我们这百日之内却做些什么?莫非下棋赏花么?”
陆压头大:“哪能呢!赵公明既被我弄死了,他三个妹子岂肯干休的,个个都是带刺的蔷薇。她们最迟明日必来叫阵,咱们可得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对付了。”
第四十六章 红粉佳人
第四十六章 红粉佳人
翌日天光微亮,便听得一阵仙乐,妲己奔上城楼,却见空中飘然而下五位仙女,各有坐驾,或鸿鸿鹄,或青鸾,或是不知名的彩鸟。
五位仙女都是面目姣好,身材婀娜,在微露的晨曦中,分外好看。妲己看得两眼发直,把燃灯道人拉了来:“大师,你看,那五位真是好相貌,座下的鸟儿都是各色各样,多么美丽。”
燃灯苦笑:“其中三个打扮类似的,便是赵公明的妹子,长名云霄,次名碧霄,幼名琼霄。她们来得倒快,怕是不了之局了。”
妲己呆了一呆:“那还有两人,却又是什么人?”
陆压此时来到旁边,有些奇怪:“那穿藕荷色的,是菡芝仙,她与十绝阵阵主交情匪浅,赶来助阵,还说得过去。那身着彩衣的,名彩云仙子,与她们俱无甚交情,却为何也一道来?”
燃灯也觉奇怪:“许是她与云霄姐妹平时有往来也说不定。”
正说着话,那边商营里已是哭声哀哀。陆压叹了口气:“便是云霄深明大义,不欲于我为难,此番看了赵公明的尸体,也定不肯干休了。”
“怎么,死得很惨么?”
“三支小箭尽中心窝,双目亦混沌了。唉,按说,我也不该下这狠手,只是赵公明法术既高,又不肯退,没奈何,只得用了此招,却招来云霄不满,看来这仗确是场硬仗了。”
妲己担忧道:“既是她三人法力更在赵公明之上,谁得取胜?”
陆压轻笑:“便是我去会他一会了,若能用言语把云霄说动,她两个妹子便不值一提。若是说不动,也只得硬干一架了。”
“那你要小心了。”
陆压长笑:“小姑娘心肠倒好,我把武王陛下送去阵里受苦,你仍不忍我落败。唉,可惜你非我门中人,否则我传你几件宝贝,便让你一生受用不尽了。”
黄天化听了替她可惜,妲己自己却无所谓:“这些日子过得也够精彩的了,上天注定我是凡人,又受不得清寒之苦,那也罢了。若要我终生虚掷在那山巅上,我才不干!”想着没有嘉轩的日子,再与天同寿,那种日子也毫不稀罕。
陆压听了点头:“你与武王陛下一样,实是至情至性之人。放心,总得让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着属,我才能真正放下心事。”
妲己喜道:“多谢真人成全。”
那边商营,却冲出了姐妹三个。俱是身着八褂道袍,头上挽了个高髻,露出修长雪白的颈子,倒叫三军都咽了口水。
“陆压,你出来受死!”穿着绿衣的似是最年轻,大约是碧霄了。此时粉脸含煞,双眼冒火。显得被兄长的死乱了心神,蒙了双眼。
妲己吐了吐舌:“果然是苦大仇深,真人你可千万小心了。”
陆压微一点头,步出周营,行至三姐妹身前。他看云霄虽是脸色哀戚,却不似两个妹子般恨得咬牙切齿。于是便对她打了个稽首:“云霄娘娘,山野闲人陆压这里有礼了。”
碧霄恨声道:“好你个陆压,你竟然出此阴手,害我长兄,今日别话不说,便来会一会我们三姐妹,不把你碎尸万段,难平我心中怨气。”
云霄看陆压梳着双抓髻,穿件水合袍,虽非新衣,却裁剪合度,看去倒也仙风道骨之气。她见识颇广,知道陆压在道界的地位,心上微凛,倒不敢怠慢:“且听他说来。”
陆压朗声道:“三位道友,自古来修道之士,皆从理悟,不仗逆行,故正者成仙为神,邪者堕落无为。我悟道有年,见过多少逆顺的个例,历代以来都是从善方能归宗,修成正果的。三位道友,非是我故意为难赵公明,乃是他不听劝告,专断独行,助殷商灭纲败纪,杀戮百姓。”
琼霄大怒:“陆压妄言,我兄长岂是欺软怕硬之辈!”
“公明道友确实是胸有丘壑,只是帝辛之逆,天下尽知,他何故不助明君,反助暴帝?以人力逆天,非败不可。我相劝三位道友,上天既有好生之德,何苦与天作对?莫如回返静修之处,再修正果,岂非妙哉?”
云霄尚在沉吟,琼霄已经大呼:“孽贼,你把理儿处处给占了,天便非偏帮了西岐不成?你射死我兄长,尚要逞口舌之强,更为可恶!你不过那点毫末之道,有何能耐敢说替天行事?少废话,看剑!”
陆压见她说打就打,没奈何只得用剑架住。琼霄本是女流,若论剑术,自然不及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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