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等到“眉翠薄,鬓云残”,圣眷不再时,妒妇般讥讽新宠?不——我不要!
我抗拒地摇摇头:“不,陛下,我情愿做奴婢。”
“你是在怪朕给的封号太低吗?那朕明天就下旨,封你为淑妃如何?”
——奴婢给婕妤请安……
——您折死奴婢了……
——她那股狐媚子劲……
——皇后怎么容下她……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要——”我跪下,“陛下,我不要做淑妃,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李煜眼眸一紧,盯着我,沉默着。半晌,终于道:“好,流珠,朕果然没看错你。你果然不是为着名利地位,你果然是为着朕的。”
我一愣。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高处不胜寒的皇帝呀,想觅一知音人,竟这么难吗?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我诧异地抬头,看见李煜正站在书桌旁拿着一张纸审视,笑意不住地从他嘴角溢出。
糟了,是我那日默的《一代人》,我早把它忘了,还以为早就扔了呢。我脸一红,顾不得许多,忙站起身,抢步过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纸,揉成一团。
“呵呵,朕倒不曾想到你还会写字?只是……”李煜的笑意已从嘴角荡漾到眼底,“字也实在丑了点。”
打人还不打脸呢,我有些气恼:“皇上,您……”
李煜神色一正:“好,朕不笑你了,朕教你写如何?”李煜提起笔来,正想写,忽又抬头问我:“流珠,你写的字,好怪!有几个是汉字,有几个却不太像。你写的是什么?”
废话,我暗自翻了个白眼,简体字你要是能认识才怪!嘴里却说道:“回陛下,是一首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奴婢有好些字不认识,写不好。”
以我现在的水平,能读懂繁体字已经很了不起了,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
“不,你绝不像不识字,否则怎能吟出‘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句子?只是刚才那句,也能算诗吗?”李煜若有所思地问。
他还记得?我一愣,乞巧节那夜的一幕幕又闪现在脑海。只是,没想到,我随口吟出的易安的词,他还记得?可惜,那并不是我的作品。
“呃……陛下,这只是奴婢随口说着玩儿的。”我可不指望他能接受现代诗。
“是吗?虽是如此,这其中的意思……”李煜提着笔,思绪似乎飘得更远了。
我怕他深究,忙叫道:“陛下不是要教奴婢写字吗?”
他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执笔写下:“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静夜思》?我低头仔细看去,他的字明显没有王羲之的虬劲有力,也没有颜真卿的潇洒飘逸,但却工工整整,透着几分秀气,这小隶竟隐隐和大周后的字有几分相似。
我不禁由衷赞道:“陛下的字,写得真好。”
李煜一笑,轻轻揉着我的头发,道:“你把字练好了,给朕记录诗词好不好?”
《重光集》!我脑中电光一闪,这可是大周后的工作,现在……他是什么意思?
李煜见我呆呆发愣,一把将我拉过去,把笔塞到我手里,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字。
他的呼吸吹在我耳畔,热呼呼的,将我的脸也吹得热起来。我根本没有心思写字,脑子里一团乱麻,心脏更是“咚咚咚”跳得像只东窜西撞的小兔。我本能地抗拒着,在他怀里躁动不安地扭来扭去。
猛然,我感受到身下坚挺的压力,心“咚”地漏跳一拍。
这个帝王,三十三岁的李煜,我几乎已经忘了他是个精力旺盛的正常男人。
“啊——”我倒抽口冷气,低呼一声,抬起头。
唇在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李煜吻住。头脑一阵晕眩,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应。
李煜闷哼一声,将我腾空抱起,转瞬来到屋里的锦榻上。他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服。这后宫的三千粉黛都是他的,身为帝王的他自然不会有任何顾虑,可是我……我一呆,难道就这样ss在这陌生的古代?不过,李煜……头脑的一丝理智转瞬就被激情湮没,随他吧……
“啊——痛——”我这才想起“红豆”的身体只有十六岁。
李煜停止动作,温柔的看着我:“原来……你竟还是个处子……”
我苦笑:“头牌清倌儿的名号陛下没听过吗?”
“呵,那是青楼惯用的噱头。”他唇边闪过一丝讥诮。
“那这次您可是捡到便宜了。”
“是呀,”李煜吻着我,温柔的动作在他的舌尖指下继续,“你真是朕无意中捡到的珍宝!”
我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柔,心中却笼上一丝阴影。
我在他心中会有所不同吗?我的命运又会被牵往何方?
激情过后,李煜静静地拥着我,睁着眼睛并未入睡。忽然,他问道:“流珠,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是你做的吗?听起来像是一阕词的一句。”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有心思问这个?果然是个善感的词帝,我不禁轻叹一声:“不是奴婢做的,是奴婢家乡的一个词人,叫李清照。”
“李清照?朕没听说过,你能把整首词背出来吗?”
你当然没听说过,我心想,她比你晚一百多年呢!嘴里却缓缓背出她的《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载不动,许多愁……”李煜咀嚼回味着,“想必,这李清照也是个可怜人吧,竟做出如此凄清哀婉的词。”
唉——我低叹一声!是呀,她也是个可怜人。但这天下的可怜人,又岂止她一个?你又何尝不是?就连小翠……
小翠!我一激灵。
“陛下,奴婢有一事相求。”我急促地说。
“你——”李煜神色一黯,“说吧——”
他神色间的犹豫让我心里一颤,他会不会认为我还是有所图的?但是……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我开口乞求道:“陛下,奴婢有一个妹妹,名叫小翠,现在仍在‘倚红楼’,求陛下救她脱离苦海。”
“小翠?——她不是你的丫鬟吗?”
“呃——”真想不到李煜记性如此好,“是!”
“你竟为一个丫鬟求朕?”
“是,陛下,丫鬟也是人,我曾承诺过要救她。”
“让朕想想——”李煜眼神游移不定。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从青楼里要个丫鬟,也很难吗?”我坚持着。
“一国之君,也有太多身不由己。你——已经是个特例了。”李煜长叹一声。
我心一酸。这话从他自己口中说出,为何如此凄凉?
“从青楼把你接进宫,已经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坊间也不知有多少流言蜚语。若再加个小翠……”李煜的声音时断时续。
“陛下,我并非要您接小翠进宫。您只要救她出青楼,就足够了。”
“这——这倒可以。”李煜搂着我,轻拍我的肩。他的承诺让我安心。
第十章 彻悟
第十章 彻悟
皇帝中秋节夜宿瑶光殿的消息飞一般迅速传遍四六宫。这让后妃们惊恐的猜疑终于变成了事实。只是大家都没想到,白天皇上还在沉痛悼念先后,晚上居然就在瑶光殿临幸他人。许多不堪的言语传入我耳朵,我都充耳不闻,只当作没听见。倒是庆岚屡次为我打抱不平。我倒没想到,这个平时看来对我敬而远之的宫女,此时竟如此维护我。
三日后,赵全忽然来到瑶光殿。
拜过大周后,这个小太监找到我:“婕妤,皇后在荣华宫,请您过去呢。”
请我?我一愣,请我做什么?难道责难这么快就来了?
见我满脸狐疑,他连忙说:“皇后请您带上琵琶,过去唱一曲儿呢。”
原来在她心中,我永远只是个召之即来的奴仆。
我拿过书房内大周后遗留的琵琶,对赵全说:“我们走吧。”
既然躲不了,就索性面对。
荣华宫,殿里静得诡异。
周后见我低头进来,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蔚婕妤,你来了,我正闷着,来……”当目光触及我手中的琵琶,她立刻变了脸色。
“谁允许你动这把琵琶的?”她厉声喝问。
我一哆嗦,立刻跪下,低头不语,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回答。现在我忽然发现自己的一时冲动是多么愚蠢,尽管李煜也许并不爱她,但我想挑战她皇后的威仪,无异于蚍蜉撼树、自讨苦吃。
“说!谁允许你动这把琵琶的?!”一盏茶杯忽然落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冷汗涔涔而下,颤声道:“是……皇上!”
李煜并没有特别授意我弹这把琵琶,但那日我弹着,他好像也没有说什么。
“放肆!竟敢假借君言?这是先后留下的琵琶,陛下怎会允许你动它?”周后更生气了,连声音都有些发抖,“来人哪,把这个……”
我低着头,认命地听她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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