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一片浆糊,抽丝剥茧,也想不起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摸了摸手边的电话,想问问清楚,可想到于伟凤冷冰冰的声音,她笑了笑,放弃了。
她把这两封信打印出来,同之前那两封放在一起,越看越像是放屁。
它们现在被看到与在于伟凤离开之前被看到的效果是无二,说白了,聊胜于无,自相矛盾的地方可不少。任谁都觉得言辞恳切的语句,甘婷婷只会觉得虚伪。
——她没有时间看猴子耍把戏。
果不其然,道歉都只是个幌子,现在他开出的条件她没答应,所以恼羞成怒,他的气量永远也只有巴掌那么大,竟是一边认错,一边还如此高调地对抗着甘婷婷的决定,这样的行为真的是为了挽回一段感情么?
甘婷婷想,他可能已经完全混乱了,听到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产生不同的认知影响,于是做出间后矛盾的结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一个那么容家易被环境影响的人?
难为白活了近三十岁,在学校时的学习成绩如此优秀,现在竟然不懂得主动思考问题……
甘婷婷在脑海中搜索自己说过的话,否定了以前于伟凤以往自称“记性不好”的说辞,他分明记性好得很,甚至将她对于整件事的前后抱怨都复制下来,用自己的话叙述一遍,粘贴在邮件文档上。
难怪甘婷婷看着里边的内容怎么觉得那么眼熟!
邮件上、现实中,行为前后,仿佛数个不同的舞台,于伟凤在扮演不同的人,在甘爸爸甘妈妈面前扮演一个无辜受害的女婿,在于妈妈面前扮演一个疑似遭到女人背叛的儿子,在甘婷婷面前扮演一个迷途知返,知错能改的丈夫……
其实什么都不曾改变,他依旧是那个随便可以推x翻供词的男人。前后矛盾的话不知说了几多遍,甘婷婷已经会背了。
他说爱她,转身却怀疑她伤害她,甚至不惜在她父母面前抹黑她怀疑她;他又说他对她没有爱只有责任;他还说他是有苦衷的,她需理解他,支持他;最后又说,他对不起她……而今次的电话里,他又分明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甘婷婷懂,当自己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要是换作五年前,她定然会因为这两封邮件乖乖地回到他的身边,而现在……他便是跪下来求她,她也未必会多看他一眼。
她顺手把邮件备份,存了下来,因为虫子一再地警告她,不得掉以轻心,他所说的一切,凡是可以保存为文档的,将来可能呈堂为证。
甘妈妈出去玩了一整天,晚上回来就病了,第二天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发起了高烧。爸爸每天偷偷从单位溜回来,买菜煮饭洗衣服,带甘妈妈去看病打针。但是一周下来,甘妈妈x的病也没见好转,医生说是胃肠型感冒,但是用过了药,无效。
甘爸爸与甘婷婷急得满屋子乱转。甘婷婷更是根本已经忘记了于伟凤这个人的存在。
“你x妈可能小时候吃药吃太多了,所有的药对她都没用,有抗体。”
甘爸爸每天只会做两个菜,一个炒白菜,一个煎鸡蛋,另外附带一个热了十次八次都还没吃完的青椒炒肉沫。卡其惨了一点,每天必须面对的都是一整个油腻腻的猪脚,它看都不想看一眼。
甘爸爸向女儿抱怨:“你啊,这么大个人了,什么事都让你x妈做,我们要是老了铁定不能指望你!到时候我们活不下去,一人舔一口氰化钾,早死早超生!”
甘婷婷幽怨地看了父亲一眼:“我很快就有房子了,到时候自己学做饭,肯定不会什么事都不做,在这个家里你们才是真正的主人,我怕我弄乱了,你跟老妈收烂摊子的时候说的话会比现在难听十倍。”
“找理由你最会。”甘爸爸最瞧不起甘婷婷这点。
甘婷婷张口想反驳。
“婷婷……”
这时,甘妈妈在屋里有气无力地叫她。
“啊?”甘婷婷端着饭碗进房间看妈妈,结果饭菜混在一起的气味刺x激了甘妈妈x的味觉,她一阵反胃,坐一起来趴在床沿一阵狂吐。呕吐物的怪臭弥漫着整个房间,甘婷婷端着饭碗,差点把吃进去的又吐回碗里。
甘爸爸冲进房里扶起甘妈妈,责怪道:“你没事瞎操什么心?躺下!”
甘妈妈不理他,迳自问道:“伟凤他……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甘婷婷没好气地答:“他怎么可能打回来?就是我死了他也不一定会回来,妈,算了,以前付出的一切,就当肉包子打狗好了。”
甘妈妈沉默了半晌,告诉甘婷婷:“他的冬衣在你爸的大衣柜里,最下面那个橙色收纳箱,你给他找出来……”
甘婷婷瞪着眼:“做什么?”
甘妈妈轻轻x喘了一口气:“让他跟他的行李一起带走。”
甘婷婷诧异地转头看了甘爸爸一眼,他没表态,却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衣柜跟前。
甘妈妈疲惫地说:“我生病,不想被他吵着,不如让他早点搬出去。”
甘爸爸把羽绒服、皮鞋、皮带都翻了出来,看了两遍,却是有些不舍,那都是他花钱买回来的“肉包子”,价值比于伟凤给“他x妈x的两倍的过节费”只有多没有少。甘爸爸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该对他那么好。”
甘婷婷淡淡地道:“千金难买早知道,我查过账了,他确实打了三千块进我的账号,说是付那半年吃喝的生活费。另外他向老爸你借去的那两千,我也会想办法让他还,他不还,我就从那四万三里扣。”
甘爸爸说:“怎么算,都是我们亏了。”
甘婷婷无言,不论是感情或者是金钱,甘家都投入得太多。没想到不到三年光景,大家就走到了这一步。
甘妈妈有气无力地问:“都找到了吧?”
“找到了。”甘婷婷跑至她的床前,却见妈妈惫懒地摆了摆手,并不想看,她的精神很不济,动了两下,又吐了一次,在爸爸的劝说下吃了半颗安眠药,沉沉睡去。
甘婷婷回到房里,打开回复到一半的邮件,把之前的一大段全都删掉了。
她重新写道:
“于伟凤:
我说那么多,你怎么都不明白?
我不是要你改,我是不想跟你一起生活了,我们真的不适合。我给你时间思考,无非是让你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我同你解释,无非是让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异。你的邮件我都看了,也看懂了,但是我没有感觉了。
不管你改与不改,都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生活里真不再想有你的影子,这个心理阴影太严重了,我现在每天睡眠不足,精神紧张,睡觉都握着拳头,就是因为你造成的压力。
还有,不要再把你x妈掺和进来,你的反反复复,我们最美好的那些日子已经被时间杀掉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太痛苦了。你改你弥补都没用,我不可能回来了。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真的真的不爱你了,早就不爱你了,是自己心软,一直在死撑。
别的什么都别讲了,放开我,开始另一段恋情比较好。我不想再被这种思维回路折磨。
甘婷婷”[ps:作者回复的邮件原文]
她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用了太多的“了”字,读起来有点拖沓,她把光标移至第一个“了”字后,想了想,却没有删去。她想起《红楼梦》里的那首《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一切了了。
凡人皆不可免俗,原本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做到无欲无求,甘婷婷也好,爸爸妈妈也好,之所以无怨无悔地付出,无非是期望着丰厚的回报,不一定要是物质的上,他们不缺钱,他们只需要精神上亲厚一点,于愿足夷。但天不遂人愿,往往如此。
后来,甘婷婷告诉妈妈说:“于伟凤他……临走前发了几封邮件给我……”
甘妈妈半合着眼帘,懒懒地说:“读给我听听……”邮件,是甘妈妈进一步了解于伟凤的唯一途迳,将来,没有机会了。
农历八月十五,于伟凤发短信告知甘婷婷,说当天回c城。甘婷婷看着满床的衣裤,发了好一阵子呆,决定约齐几个女友一同去吃重庆火锅城吃火锅。临走时,甘婷婷嘱咐爸爸:“爸,帮我看着书房门,于伟凤来了别让他进去,他拿了十几本书都没还。”
甘爸爸一边看电视一边搭腔:“知道,你记得去药店买些药回来,自己的身体要紧,别像你x妈这样,风一吹就倒了。”
甘婷婷“嗯”了一声,出门,卡其探了半个头出来看了一眼,滚窝里去睡了。它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有些行动不便,故而也不是那么想出门。
甘婷婷的心情还算平静,路过蛋糕店时特地买了四个水果花式小蛋糕。
四个女人围坐着看火锅店的服务员配菜点火,一气呵成。四个女人像六千只鸭子,叽叽喳喳地闹成了一团。女人都是挑剔的,却又容易犯懒,甘婷婷精道得很,一进包厢便抢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另外两个一个拿iphone,一个拿psp,剩下那一个苦命的只好伺候她们吃吃喝喝,分工很明确,很好。席间免不了谈到甘婷婷的婚姻问题,众人都只是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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