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吗？”玉茹眼睛一亮，忙问，“快跟妈说说，仲文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听一个曾经参加南京战斗的小战士说，仲文早在共/军攻打南京前就已经离开了，而且已经登上战舰去台湾了，他没事……”美君说着已是泣不成声，“妈，他没事，没事……”

    “太好了！”玉茹也哭了，“我的仲文没事，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哎，那你有没有打听到你爸的消息呀？”

    “没有！”

    “哦——没关系，振华一直都跟仲文在一起，估摸着他们父子俩应该是一道走的吧！”玉茹流泪道，“唉，就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妈，仲文不是跟咱们说过的吗？他只去一年，等来年栀子花开的时候，他跟爸就会回来了！”

    “好，那咱们就安心等吧，等他们父子俩平安回来！”

    次日，美君在去卫生院工作前，特意先去了药房，购置了一些伤员急需的伤药以及消毒药水、纱布等物品，还买了许多水果，她并没有将这些东西直接交给李院长，而是悄悄放进了药柜，并将水果分发给伤员们，面对伤员们的感谢，她只是盈盈浅笑，在心中默然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能让我知道我丈夫的消息，这是我发自内心对你们真心的感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事她虽然做的极其小心，却还是被一个人注意到了，只是，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记在心上，并没有公布于众。而正是因为她为伤员们默默购买了伤药和水果，在数年后那场长达十年的动/乱中，解救了自己，使自己侥幸地躲避过那场可怕的浩劫！

    只是，美君在卫生院待的时间并不长，就在她刚刚得知仲文已确实去了台湾，一场巨大的灾难骤然降临到她的娘家——她的父亲黄士林跳黄浦江自杀了！

    美君惊闻这个噩耗，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即结束了在卫生院的工作，匆匆赶回娘家奔丧！

    哥哥黄耀祖告诉她，父亲原本一直是和人合伙做生意，两个人已经愉快地合作了很多年，就是因为这次共/军要打上海，黄士林举家去了浦东避难，不想，就在他离开以后，和他合伙做生意的那个老朋友因担忧以后的局势，竟将俩人在商行内的所有钱款统统席卷而光，带着家小仓皇地逃到国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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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士林从浦东回来后，惊见这个变故，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相交多年的知交好友竟会背叛自己做出这等卑鄙无耻的事情！眼见得自己一下子从百万富翁变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家中自此一贫如洗，他无法承受这个沉重的打击，一时想不开，就跳了黄浦江，美君的母亲蕙雯也因此一病不起，终日卧病在床，以泪洗面，昔日里风光无限的黄家……就这么彻底败落了！

    忙完父亲的丧事，美君服侍母亲喝过药，待她睡着后，悄悄来到默然独坐的黄耀祖身边：“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出去找工作！”

    “找工作？你想做什么？”

    “只要人家肯要我，不管做什么都行！”黄耀祖道，“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爸不在了，妈又病成这样，咱们家的家当又全都被那条没心肝的白眼狼给卷走了，这每天只有出去的钱，没有进来的钱，我手头就仅只有这点积蓄，撑不了多久的！现在，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一个堂堂男子汉不能就这么呆在家里，得想法子出去找工作赚钱，养家糊口！”

    “哥，我支持你！你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又一直在爸的商行里帮忙，有丰富的工作经验，相信你一定很快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的！”美君沉吟着，从钱夹内取出一叠钞票，“哥，这点钱，你收好！”

    “你怎么又给我钱哪？”黄耀祖将钱推了回去，“上回张伯母已经给了咱家一笔丰厚的钱作为给爸的奠仪，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把钱拿回去！再说，我很快就会有工作，到时候就有钱了！”

    “哥，这些钱是我给妈的！妈现在病得这么重，我还得照顾婆婆，不能常来，你就代替我这个做女儿的好好孝敬妈！”美君将钱塞进他手里。

    “那好吧！”黄耀祖这才收下，问，“美君，你在张家过的怎么样？伯父跟仲文都去了台/湾，你跟你婆婆的日子……还过的去吧？”

    “哥，你放心吧，我现在过的很好！”

    “那就好！等我有了工作，你就再不要给我钱了！”

    然而，令黄耀祖沮丧不已的是，虽然他每天都出去找工作，却是四处碰壁，始终未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这天，他垂头丧气地朝家走，路过一家运输公司，见门口贴着一张招工启示，他心中一动，赶紧走近前去细看，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他们是要招货车司机。

    黄耀祖颓丧地低着头继续朝家走，可脑中却总是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的样子，随后，那张招工启示不停地在眼前晃动。现在上海物价极贵，这些天来，为了要替母亲治病吃药，已花了不少诊费和药费，还得买补品给她补身体，家里是花钱如流水，要是自己再不能尽快找到一份工作，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啊！自己一定要找到工作，总不能老是依靠妹妹来补贴家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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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住脚步，再次折回去，犹疑地站在那张招工启示前，可是，自己是堂堂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怎能做这种开货车的下等工作？

    没关系，男子汉能屈能伸，目前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要能赚到钱，做什么……都行！

    他的眼中泛起一层酸涩水光，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将心中的委屈强压下去，毅然走进了这家运输公司！

    黄耀祖为了不让母亲和美君替自己担忧，更不愿让她们知道自己现在如此落魄，就刻意瞒下在运输公司做司机的事，只告诉了妻子，对她们则说是在运输公司做职员，然而，却遭到妻子的强烈反对：“耀祖，你可是黄家堂堂的大少爷，是从一流大学毕业的，还在爸的商行里做过经理，你是应该穿西装打领带拿着公文包，坐在办公室里笃悠悠地办公谈生意的人，怎么能去当个上不得台面的工人，跟一群没文化没知识的大老粗混在一起？太坍台了！”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咱们家现在败了，如果我不做这份工作，哪来的钱养家？”

    “美君不是有钱吗？她婆家可有的是钱，你跟她要一些不就行了吗？”

    “那怎么行？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让妹妹来养活我，我决不吃这口窝囊的软饭！”他对妻子叮嘱道，“总之，你给我记着，不能把我当司机的事告诉美君，否则，我跟你没完！”

    妻子撅着嘴，默不作声，待黄耀祖上班后，她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张公馆，告诉了美君。

    “什么？”美君顿时吃惊非小，“嫂子，您是说，哥不是在运输公司做职员，而是一个开货车的司机？”

    嫂子抹着眼泪，道：“呜——可不是吗？”

    “哥为什么要骗我跟妈？”

    “因为他怎么也找不着好工作，偏咱们家现在败得一塌糊涂，整天只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出去，就是没有一分钱进来！他不想让你替他担心，就瞒着不肯告诉你！你不知道这开货车有多辛苦，每天天不亮就得走，一直得忙到晚上才回来，三顿饭都不能好好地吃，听说有时候还得开长途呢！我不知道劝了他多少回了，可他偏就一句也听不进去！”嫂子抬起头，瞟了美君一眼，哭着道，“美君啊，你向来就跟你哥极亲，你的话他一定会听的，你去劝劝他吧！”

    “我知道了！”美君点点头，从钱夹里取出一叠钱，递给她，“嫂子，这些钱你先拿回去当家用，我这就去找哥！”

    “哎，我可不是来跟你要钱的！”嫂子把钱推回来，“只要你能劝他回心转意，我就心安了！”

    “嫂子，您别跟我客气，这些钱是我给妈看病买补品的，您就收下吧！您看，我这儿还得照顾婆婆，抽不开身回去照顾妈，妈就拜托您多费心了！”

    “那……我就收下了啊！”嫂子把钱收好，对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妈的！那我走了啊！”

    “我跟您一道走吧！我现在就去找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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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君来到嫂子说的那家运输公司，只见宽敞的停车场内，停了许多辆大货车，她向工人们打听黄耀祖在哪儿，“你找黄耀祖啊？”一个工人指着一辆货车，努努嘴道，“哪，他在车子底下干活呢！”

    “干活？”美君一愣，“他不是开车的司机吗，钻到车子底下去干什么活？”

    “嗨，他是司机没错，可这车子坏了，他不得修嘛！”工人大咧咧地喊道，“哎，黄耀祖，有人来找你，快出来！”

    “谁找我啊？我正忙着修车呢！”

    “你就快出来吧，是个挺好看挺漂亮的女同志！”

    美君看着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人拱着身子，从车子底下慢慢爬出来，见哥满脸满身都是黑乎乎的油污，眼中顿时一片模糊：“哥，为什么要骗我？”

    “美君，你怎么来了？”黄耀祖看见美君，倏然一惊，随即皱眉道，“是不是你嫂子告诉你的？嗨，她这张嘴怎么这么快哪？”

    “哥，您别怪嫂子！她做的对，她应该把真相告诉我，您现在就赶紧跟我回家去，咱们好好谈谈！”

    “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哥，您就别固执了！”美君急得直跺脚，哽咽道，“您是从清华大学商科毕业的高材生，还帮着爸在商行里打理了好多年生意，您怎么在这儿当个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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