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谁的生死，他都不想管了。此刻的心，已经被这个笨女人撕碎了！

    独孤弈小心翼翼地将云水瑶轻轻地抱起，头贴上她的左颊，声音轻柔得催人落泪，“雅儿，不要怕，有朕在。”

    云水瑶扯扯嘴角，想牵出一抹笑容来安抚他，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只能任眼泪缓缓流淌。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弈……我不怕，真的不怕。”泪流不止，晶莹的泪水渗入嘴里，很咸，还有点苦。

    072 阔别山水

    “雅儿，还记得你说过，想要游山玩水，闯荡江湖吗？”他微微晃头，脸柔柔地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嘴角微微扬起。

    “记得……”云水瑶微微噙笑，眼底闪过了遗憾，“只可惜……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会。”独孤弈手掌遮住她的双眸，不敢看她眼底的绝望，也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哀伤，“我们现在就去游山玩水，闯荡江湖。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江山，我的百姓，好不好？”

    “好……”她的声音虚弱无比，却仍强笑出声。

    “来人，给朕备马！”

    “皇帝，这大半夜的，你要上哪儿去？若是被乱臣贼子盯上，那可如何是好？休要胡闹了！”太后蹙眉，扫了一眼已经血色全无的云水瑶，心知她已经回天乏术，心中不由冷笑。想不到她凤颍雅也有今天，看来将军府真的是气数已尽了。

    “母后，时候不早了，您回寝宫歇着吧。”独孤弈冷冷地说道，然后横了一眼旁边的侍卫，“还不快点去备马？”

    “是！”侍卫吓得浑身发颤，忙撒开脚跑开了。

    “你——”太后的脸登时被气得发绿，甩一甩手转身离去，“哼！”

    “皇上……”乐颐岳上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怀里的云水瑶，突然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递到独孤弈的手里，“这是续元丹，可保娘娘三日元神不受损，亦可续命三日。”

    独孤弈抿抿唇，眼底的阴霾深沉得吓人，“朕的皇后不会死，何来的续命之说！滚开！”

    乐颐岳微微蹙眉，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手拿着瓷瓶的姿势一直保持在半空不动。

    云水瑶伸手，接过他的续元丹，“有劳乐大夫了，此生的照顾之情，我只有来世再报了。”

    “娘娘不用这么说，草民所做的一切，皆是自愿的，并不求任何的回报。”乐颐岳苦笑两声，“只可惜草民做了这么多，还是没能挽救娘娘的生命，有心无力，这是身为医者最大的悲哀。”

    “乐大夫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尽力了……”乐颐岳垂眼，神色很难凝着那张苍白的玉颜，嘴角带出苦涩的笑，“既是尽力了，草民亦无憾了，在此相别吧！”

    “你要走了？”独孤弈问。

    “徒留在深宫之中，唯有触景伤情罢，不如回归自然，救死扶伤。”

    “以乐大夫的仁德之心，还有高超的艺术，定能救治许多病人，我祝福你！”

    “草民定不负娘娘厚望。”乐颐岳拱拱手，再想独孤弈拜了拜,便转身离开了。

    明明是潇洒至极，可是融在风雪中的身影却显得那么的萧瑟凄清。

    独孤弈凝着他的背影，黑眸微微一闪，低眼看怀中的云水瑶：“他对你，似乎并不止止是君臣之礼。他对你，恐怕是怀有男女之情吧！”不是疑问，而是很肯定的判断句。

    云水瑶有些怠倦地闭闭眼，嘴里轻轻呢喃：“我不过是他一路顺风的医途上，第一个没能挽救的病人罢了。”所以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执着，不愿相信现实的执着。

    “从此刻起，我们不要再谈生死。”独孤弈眼底一黯。

    云水瑶微微一怔，抬眸，艰难地抬手抚平他紧紧皱着的眉宇，“不要蹙眉，我想要看你笑。”

    独孤弈勾勾唇，不再说话，只是拥住她的手收拢得更紧了。

    073 往昔故人

    “雅儿，你看看这里的瀑布。我六岁被追杀的时候，就曾和母妃一起自上面顺着这万丈瀑布一跃而下。可能是我命不该绝罢，浑身是伤，却仍能苟活下来。”独孤弈将云水瑶紧紧抱在怀里，坐在铭山山顶，凝着对面气势磅礴的瀑布，微微勾唇。

    云水瑶没有去看那瀑布，而是心疼地看着他，“当时，弈一定会疼吧！”

    独孤弈收回眼睛，低头紧紧地贴着她的脸颊，轻轻地摩挲，似在挽留最后的温度，“不疼，只要睡过去了，就什么疼痛也感觉不到了，疼的永远是清醒的那一个。当时母妃浑身是血，可是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抱着我踉踉跄跄地跑进一个山洞，然后一直哭一直哭，我醒来的时候，她眼泪已经哭干了。所以雅儿，你若一直睡过去了，或许永远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我会很痛，一直痛……”

    他的声音沙哑而苦涩，抱住云水瑶的手在轻轻发颤，可是力道却越来越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烟消云散一般。

    云水瑶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心恨恨地揪痛了一下，“弈……”

    “雅儿，我知道你很爱我的，对么？那么，你也定舍不得我这么痛苦，对不对？雅儿，不要离开我，母妃她已经不要我了，我只有你，只有你了。若连你都不在了，你让我怎么支撑下去？”

    云水瑶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脆弱的一面，“你口中的母妃，是百里寻口中的泪妃泪倾城，那名幽禁在碧竹林里面的女子么？”

    独孤弈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是。”

    “那她……为何会被幽禁？”不是说子凭母贵么？为何独孤弈身为九五之尊，其母却幽禁在冷清的冷宫竹林里面？

    “父皇驾崩前的最后一道圣旨，就是将母妃幽禁于壁竹林，终生不得踏出一步。”独孤弈苦笑一声。

    “为什么？”

    “因为爱……”

    “爱？”云水瑶更加不解了，“爱一个人不是希望对方过得更加幸福快乐么？即便自己不幸先一步离世，但是最后的愿望，不是希望最心爱的人过得开开心心么？”

    “雅儿，父皇是帝王，他的爱情观又岂能常人所能并提的？何况，母妃的心并不全在他的身上。”

    “难道泪妃心中还爱着别的男子？”云水瑶失色。

    “想什么呢？”独孤弈原本想要推云水瑶的脑袋，突然想到什么，神色黯了黯，变成轻轻揉抚她的发丝，“母妃虽然容貌倾城，天下无数男子为之倾倒，但是她所爱之人，唯有父皇而已。但是，想来你也听到了，母妃是南疆公主，她身份所代表的，不单指一个女子的简单的爱情，还有沉重的江山利益。”

    “母妃是在父皇出宫微服私访时遇上他的，但这并不是简单的邂逅。母妃她生是南疆之人，还是皇室的公主，更是一名合格的细作。她利用父皇的一见倾心轻易进入了皇宫，更是一路过关斩将，成了四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

    母妃在天朝皇室跟外面的人里应外合，总是能为南疆提供最及时的情报，甚至很多重要机密都被她勘破。然而，母妃虽是一名细作，但是并非一名冷血绝情之人，父皇对她的细心呵护，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终于织成一张严密的网，将母妃的心紧紧套住。一个女人的心给了一个男人，那么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天下。

    所以，母妃不出意料地倒戈了，不，不应该说倒戈，她是放弃了细作的身份，只想留在父皇的身边，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只是，母妃虽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但是却也具备了天下女子该有的品性，善妒。之前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旦确定了自己的情感，她的嫉妒，比天下女子都来得汹涌。她不能容忍父皇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存在，更是几度要求父皇废除后宫。”

    “这不是嫉妒，而是恋人相处最基本的彼此尊重。”云水瑶深深凝望着头顶的俊脸，“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如果有第三个人的加入，那爱情就不再是爱情了。所以你母妃不是嫉妒，而是要求平等和尊重。”

    拥有这么前卫的思想，看来，那个泪妃十有八九是跟她一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

    只可惜，临死之前都没能够与她见上一面。

    “平等和尊重？”独孤弈微微噙起嘴角，“雅儿你也是这么想的么？是不是希望我能够做到与母妃所要求的，废除后宫，只宠你一人？”

    云水瑶凝着他，过了半晌，坚定地颔首。是啊，她希望他的身边仅有她一人，心里面所装的人，也只有她。只可惜……似乎等不到这一天了。

    “雅儿，为何不早些与我说呢？”独孤弈轻叹一声，“若是如此，我们之间也便不会存在这么多的遗憾了……”

    “弈，我们是一类人，我们永远不知道给自己机会，只有失去了，才会知道重要，可彼时剩下的，也只有悔恨了。”

    “别这么说……雅儿，真的，快别这么说……”独孤弈痛苦地低喃。

    “后来呢？”云水瑶不忍心让他再痛苦，忙牵扯出笑意，“你母妃跟你父皇又怎么演变成今日这一步了？”

    “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尤其是母妃得到父皇专宠整整七年的妃嫔，更是众人嫉恨的对象，大家都在想方设法抓到她的把柄。终于，母妃细作的身份败露，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父皇惊怒交集，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他当场就将母妃打入了天牢。

    母妃一再要求见父皇，可是父皇坚决不愿见她。当时的皇后见父皇悲痛欲绝，不愿再管母妃之事，便买通狱卒，让他们一再刁难母妃，好几次还在饭菜中下了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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