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蓝一一秉奏。她父母双亡，通过选秀进入宫中。因悟性高，便由教坊司的老师教音律。本在德妃娘娘那边当差，因曾失手打碎一个花瓶，贬到洗衣局，后被庆成郡主看中才过去伺候。至于在宫中过得如何，江蓝道，奴婢只晓得伺候主子，自己的喜忧从没放在心上。

    那晚，江蓝的才华征服了府中所有人。允修的母亲频频点头赞好，趁空对郡主道：“这孩子才貌双绝，又不恃才傲物，温婉可人，不知郡主肯不肯赏给我们家修儿。”

    允修成年了，他的母亲一直在为她寻找可靠的侍妾。郡主听出言外之意，微笑道：“有什么不肯的。当初我一件袄子被烛火烧了个窟窿眼，扔了可惜，浣衣局的姑姑说可以找人补上，管保跟原来一模一样。后来拿给我看，果然一点破绽也没有。我问是何人补的，告诉我是蓝儿。我看手那么巧，不如接到我府上来，见面一看，这姑娘不仅手艺好，还生得俏丽，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那时候我就存了心，好好培养，今后说不定有出息。现在修儿看中，那是这孩子的福分。”

    说着，朝江蓝挥挥手。江蓝放下琵琶，抬莲步袅袅过来，给两位夫人行礼。郡主问：“蓝儿，我想把你留在安王府伺候安王爷，你可愿意？”

    江蓝臻首轻垂，道：“但凭郡主吩咐。”

    郡主一笑，又吩咐了几句，江蓝微微飞红了脸，嗯嗯听着，表现矜持端庄。允修母亲看她颇懂规矩，也无一般女子的轻佻，很是满意。

    那晚，夫人留郡主住在府里，深夜，她叫来允修，打发掉丫鬟，向郡主打探消息。

    “立储之事，皇上有没有主意？”

    郡主看一眼允修，轻声道：“听我家驸马说，朝廷大半官员都上奏请立太孙。皇上在东阁门召见群臣谈起立储之事，大家都说，皇孙世嫡承统，礼也。”

    母亲满面春色，“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体怜我们孤儿寡母？听外人传言，皇上私淑四王爷。”

    郡主半晌不语，面有忧色，喝了一盅茶，才缓缓道：“夫人，请恕我直言。修儿的四叔分封燕王，守防御侮，握有重兵。他在北平颇得人心，又几次打败蒙古残部，皇上确实对他很器重，只是觉得若封燕王，其余王子必不服，易起干戈，才一而再拖延。这皇位谁都想坐，兄终弟及前朝也是有先例的，允修还小，要是得继大统，恐怕阻力重重，第一个敌人就是燕王。不仅是燕王，20几个皇叔，哪个是省油的灯啊……”

    允修闻此，张口道：“姑婆，我不想做皇帝。这皇帝，爱谁做谁做去。”

    “住口。”母亲横过来锐利的一瞥，叱道：“你爹是太子，按礼制，你就该承继大统。修儿，以后你登基后是九五至尊，拥有全国之师，还怕收拾不了几个藩王。姑姑，咱们不是外人，请允许我这样放肆。”

    郡主见阻止不了，幽幽叹了口气。

    允修抱着侥幸心理，想祖父向来不喜欢他，恐怕不会传给他，见母亲还在动怒，便安抚道：“娘，孩儿知罪，我听你的就是了。”

    江蓝在府中住下，虽地位特殊，但一点架子也没有，为人诚恳，又勤劳能干，底下人没有不称颂的，就连徐嬷嬷也赞不绝口。

    允修这些日子一直为立储之事烦恼，倒也没顾上她。这一晚，跟几个叔叔陪祖父赏月，祖父指着窗外一轮新月，要求大家赋诗。

    轮到允修，他吟道：谁将玉指甲，掐破碧天痕？影落江湖里，鱼龙不敢吞。

    以为比喻新奇，要讨个赏，孰料根本不合祖父心意，祖父批评他：气格太小，毫无进取精神。他诚惶诚恐，一身冷汗，看到四叔在边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回府的时候，他想着祖父的严苛、四叔的敌意，一路闷闷不乐。又想，那么多人争先恐后想做皇上，只有他觉得做皇上是个负担，真真怪哉！到府后，也不想马上睡觉，屏退左右，独自在园中石椅上静坐。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夜寒生露，沾湿了袍子，他抖了抖，觉得是有点冷了。这时远远见一盏暗红的灯笼分花拂柳般过来。近了，才看清是江蓝，手里挽着件大红锦狐斗篷。一双眼睛，在雾气中分明的亮。

    “咦，你怎么来了？”允修诧异。

    江蓝娓娓道：“问了刚回去的小厮，说殿下在这边，想园中湿气重，怕您冻着。”她放下灯笼，甩开斗篷，为允修披上。

    又垂头站到他面前系领间的带子。允修闻到一股隐隐的芝兰香气，不由握住她系带的手。

    江蓝也不抽，更不言语，只是仍旧垂着头。

    允修觉得她低头时粉颈的轮廓非常漂亮，俯身吻上去。江蓝微微颤抖，轻轻道：“殿下——”

    允修将江蓝搂在怀内，说：“你知道郡主将你送到我身边是做什么的。”

    江蓝的声音如蚊子叫：“伺候殿下。”

    允修拂过她腮边的发丝，摸着滑腻的脸颊，道：“如何伺候？”

    “殿下不要开我玩笑。”江蓝作势推了推他，却把脸贴到了他胸口。

    允修的唇在她颈间腮边流连，慢慢的，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滚烫自下腹烧上来。便拉了她的手，道：“我们回去吧。”他用斗篷将她搂在里面，他感觉到她紧紧地贴着她，像是他身上的一部分，不可分割。他于怜惜中加快了步伐。

    到了寝殿，守门的小厮正睡得口歪眼斜，允修用腿杵了杵他，小厮惊醒，道：“爷回来了。”开了门要去传下人伺候，允修连忙阻止：“你们也别兴师动众吵醒了徐嬷嬷，该怎么着还怎么着，让蓝儿伺候就可以了。”

    江蓝端了水过来，服侍允修洗漱好了，又帮他宽衣。允修坐在床沿，江蓝跪在后头给他梳头。动作细腻，温存款款。

    允修道：“听说郡主府中的世子是个大色鬼，府里头的丫鬟但凡有姿色的他都有染指。”

    江蓝闻言手一僵，好久没动，允修觉得肩头凉凉，掉过头，看到她在哭。

    “他居然欺负到你头上了？”允修蹙蹙眉，动手揩江蓝的眼泪。

    江蓝悲悲戚戚道：“他想收我做妾，郡主也同意，问我意见，我抵死不从。有次，我给他送点心，他轻薄我，我当即就朝墙撞去，侥幸没死。郡主就不让他再见我。”

    “哦？”允修见多了三从四德的女人，没料到她有这样勇猛的表现，诧异之下又有点敬佩。

    “我恶心他。虽然是皇亲国戚，嫁了他享尽荣华富贵，但我不稀罕。”江蓝说。

    “那我呢？你跟我在一起是自愿的吗？”

    “为了见到殿下，我费劲了心思，可惜殿下什么都不知道。”江蓝幽幽道，“殿下，你大概忘了，我曾经给东宫送过几次衣服。那年，太子爷病染沉疴，你跪在宗庙求列祖列宗保佑，一直跪了一个晚上，双膝都磨出血来。我对自己说，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孝心，值得敬重。还有一次，你在园子里吹箫，好像特别忧愁。我就想，我如果可以为你解忧该多好。我认真学箫，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吹给你听。我心里早早就有了殿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接近你。现在能陪侍殿下跟前，我死也无憾。”

    允修没料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前缘，不免心旌摇曳，很是感动。他抱住了江蓝，须臾想起什么，去扯她衣物。

    因为平时被人伺候惯了，一时还解不开，就在那发脾气。江蓝便让他坐着帮他一一解了，然后又背过身，将自己的衣服脱了，钻进被窝。

    允修是第一次看女孩子的身体，凑过去，将被子掀掉。

    “蓝儿，让我看看你。”他的手在江蓝身上游移一周，落到蓓蕾似的乳上。几乎是凭着本能，他伏在她身上，轻啜着那鲜嫩的花蕾。

    江蓝紧闭着双眼，胸膛随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半晌，见允修毫无动静，便睁开眼睛，看允修正呆愣愣地看着她，口内念念有词。

    她问：“殿下，你在说什么？”

    允修眼睛一亮，眉飞色舞道：“我为你做了首诗。”

    江蓝颇觉得好笑，想这书呆子，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做诗。含笑道：“说给我听听。”

    允修摇头晃脑吟道：“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裳。含笑帷幌里，举体兰蕙香。哎，你知不知道你好香啊？”他扑过来嗅江蓝，又道：“蓝儿也做首诗给我听听。”

    江蓝摇头，“这样龌龊的诗我可做不来。”

    允修威吓道：“不作我就不喜欢你了。”

    江蓝被逼得没有办法，脸面通红，道：“殿下是欺负奴婢没读过书。我不会作诗，给殿下唱个民间小曲吧。”便幽幽启口：

    送郎出去并肩行，娘房前灯火亮瞪瞪，解开袄子遮郎过，两人并做了一人行。送郎送到灶跟头，吃郎踢动了火叉头，娘道丫头耍个响，小阿奴奴回言道灯台落地狗偷油。送郎送到屋檐头，吃郎踢动了石砖头，娘道丫头耍头响，小阿奴奴回言道是蛇盘蛤巴落洋沟。姐送情哥到半场，门前狗咬两三声，小阿奴奴玉手亲抱住了金丝狗，莫咬了我情哥惊觉了娘。

    允修连声叫好，又唤江蓝“小阿奴奴”。江蓝撅起红唇，娇羞道：“殿下可不是又欺负我了。”

    “那我好好疼你。”允修吮住了她的樱唇。少年男女，第一次沐浴春风，只觉得竟夜不够。

    ☆、4

    二十几个皇叔去封地就藩，他们都拥有护卫军两万左右，边防要塞之地的藩王其兵力更强。按朝廷制度，藩王不得指挥护卫军以外的军队，但事实上，各地的军队多受藩王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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