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气味独特。”

    士弘再次致谢，“娘娘有心。”

    江蓝叹道：“什么有心，也只是吃着没事干给自己找事做。”

    静默片刻，江蓝似无意问道：“听说皇上派你做件大事。”

    这等机密，士弘自不敢乱说，沉默。

    江蓝啜着茶，似不经意道：“他，还在吗？”

    “他？”士弘脱口后才知必然说的是允帝，回答，“已自焚而亡。”

    江蓝放下茶盅，颤声道：“在我面前就不必扯谎，我知道皇上派你去查访，我也知道他必然还在人间。我请你来，是想求你，一旦遇到他，大人手下留情。”

    士弘哂然一笑，“我还不是蚂蚱一样的人，哪敢犯欺君之罪？”

    江蓝哼道：“你也知道皇上的性子，他这是让你死还要你感谢他皇恩浩荡。”

    又低声道：“你帮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士弘苦笑：“我反正左右不是人，无论怎么做都是错。但娘娘的话我也记下了。”

    士弘告辞出去时，见头上一大团乌云，天跟着暗下来。内侍送来蓑笠，他刚戴上，雨便噼噼啪啪落下来。他骑马奔驰在这一汪仿佛怎么也穿不过去的黑暗中，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悲怆，索性将斗笠扔了，任暴雨肆虐。

    ☆、6

    长安收到赵云虎送来的银两和路引后，就出去打探吕大人的住所。

    吕大人住处离褚府不远，但住所小了很多。长安知道此事风险，查看清楚后还不敢贸然行动，在附近徘徊，直至一场大雨突如其来。她避到吕府檐下，门丁驱赶，“去去，也不看看是谁的府上。”

    长安道：“我想见吕大人，麻烦通报一下。”

    “你见吕大人，你是谁？有什么事？”门丁仰起下巴，睥睨道。

    “我受人之托，我是谁不重要，你不是吕大人我有什么事也不方便告诉你。”

    “哟，还得瑟上了，那么告诉我谁托你来的。”

    “见了吕大人我自然会告之。”

    门丁啧啧道：“你是狗是猫我也不清楚，我怎么可能放你进去见大人。你以为这里是酒楼茶肆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进出出吗？”

    长安憋红了脸，径往里闯。门丁立即叫人将她拦住，硬是把她撵入雨中。

    雨大得很，只一会，长安的衣服就湿透了。她跨上马狼狈逃窜，一阵后，灰黑的雨中有一骑靠近她，“小爷，去我们府上避一下吧。”

    长安定睛一看，正是早上给她送路引的赵云虎。

    云虎将自己的斗笠扔给她，长安接住，本不想去，奈何雨实在大。

    两人滴滴嗒嗒淌着水到得褚府，早有仆从拿来雨具和毛巾，云虎扔一条给长安，问仆人：“大人回来了？”

    仆从道：“还没。”

    长安稍稍放下心，跟着云虎穿过垂花门，走抄手游廊绕过会客的正堂，经过一处院子，看到一幢三层的楼阁。云虎带了他跨入旁边的厢房。

    “暖玉姐姐！”他叫着。须臾，有一管事模样的大丫鬟出来了，“赵爷回了，怎么淋这么湿，快去沐浴更衣。”

    云虎一指长安，“你先带她去，找件衣服让她换换。”

    长安忙道：“不用了，雨一停我就走。”但是寒气逼着她打了一个又一个喷嚏。

    暖玉笑道：“这位小爷就不要客气了，我给你准备一套赵爷的衣服不就得了？”

    云虎笑道：“你真是眼生，还没瞧出来吗，她是个姑娘。你看哪位姐姐的衣服合身就让她暂时穿着。再吩咐厨房煮点姜茶暖身。”

    暖玉以为是云虎偷偷带回的小妞，边拿眼瞟着云虎，边吃吃笑着拉长安，“姑娘，你跟我来……我们赵爷不仅面相好，还是个大好人呢，对我们下人都很亲切，而且又得大人赏识，以后必然前途无量，你跟了他，真是造化。”

    长安知道误会了，忍俊不禁，但也不解释。

    在浴室，她潦草地冲了□子，换上暖玉送来的袄裙。一件普通的桃红织团花对襟长袄，一条深青色卷云纹膝襽马面裙。衣服略有宽松，但暖玉还是瞧出此女体格苗条，姿容非凡。

    “啊哟，姑娘真是天仙下凡，连我都看了喜欢。难怪难怪——”

    长安也不含羞带娇，大方道：“姐姐谬赞。我这几件衣服，还要劳烦姐姐帮忙晾干，待会我就要换了走。”

    暖玉连忙代云虎挽留，“妹妹何必着急？我们爷疼爱赵爷，必然不会说什么。我们府上也大，你就在安心住下好了。”

    暖玉带长安到云虎的居处，云虎正好更衣出来，对暖玉挥手道：“怎么到我这来了，带姑娘去东面阁楼歇息。”

    暖玉期艾道，“那是为，为未来夫人准备的。”

    云虎一笑，“听我的，爷不仅不会怪你还会赏你。”

    暖玉也是聪明人，当即愣过神，想，原来是赵爷找来孝敬大人的。赵爷看着憨厚，想不出居然也有这等花花肠子。就将长安带至东阁。阁为三层，第三层是夫人的寝室，二层为丫鬟所居之处。暖玉就先安排长安到二层。又送来姜汤和点心让她用。

    长安坐在窗前用罗绢擦头发，窗外的雨还是下得混混沌沌，没有歇息的迹象。她有点着急，怕褚回来，但似乎又想见他一面。一颗心无端忐忑着。

    这样过了一阵，视野内模糊钻出一个打伞的仆役，长安听得他在喊：“赵爷，大人回了。”那边厢赵云虎听了拔脚出来，长安打开窗，把脑袋探出窗户，叫：“哎，等下——”她想交代赵云虎不要向褚士弘透露她的消息。但已经晚了，云虎抬头回应她的时候，她看到游廊那边有个影子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云虎，你倒是请了哪个贵客来？”

    长安“砰”一声连忙把脑袋塞回房间。身子倚窗上，胸膛上下起伏着。

    云虎狡黠道：“呵呵，大人不妨上去看看。要有惊喜别忘了赏我。”

    褚士弘道：“你这混小子，倒越来越油滑了。”脚步毫不迟滞，蹭蹭往东阁跑。看到长安的片刻，那一下午的郁闷烟消云散。

    长安婷婷倚在窗前，头发乱云一样堆在胸前肩后，那一身女装虽不华丽，但被她穿出一种妩媚风情。她脸上有微微的羞红，但还是大方地与他对视，含笑中有他熟悉的任性。“褚大哥。”她叫一声。他真是喜欢透了她这么脆生生地叫他。

    “自投罗网来了？终究舍不得我吧？” 士弘走近，浮出谐谑的笑容。

    长安不觉绷紧身体，朗声道：“要休书来的。”

    士弘宛如当头挨了记闷棍，道：“你当那是个什么好东西？如果有那么好，我还是藏着不给你算了。”

    “大哥是君子，不会赖的。”长安其实也不欲深入方才的话题，看士弘浑身湿漉漉的，拿过罗巾为他拭脸上的雨痕，“大哥去了何方，为何不避过雨再回？”

    士弘一笑，被雨淋湿的眼眸奇亮，“避过了雨就错过了你，所以我风雨兼程特特赶回来见你。”

    “胡扯。”长安虽这么说，心里倒也是甜的，半晌道，“褚大哥，我有个请求。”

    “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请大哥以朋友的礼节待我。我不想在你家别人面前尴尬。”

    “那我还真得让丫鬟们见见你这个主子了。暖玉——”他叫一声。长安恳求，“大哥，你别乱说，不然，我就从窗子里跳下去。”

    “凭你的身手，这点高度也奈何不了你吧。”

    暖玉急急上楼，看两人亲密的样子，又待回身，士弘张口叫道：“暖玉——待会将饭摆到这边来，我跟姑娘一起吃。”

    “是。”

    “还有三楼铺上新褥子，让这位姑娘在那里就寝。”

    “这？”

    “这什么？”

    “是。”

    暖玉走了后，长安道：“我不住，我雨停就走。”

    士弘施施然道：“你怎么知道雨什么时候停？也许明天都不会停。”

    饭毕，士弘去正厅处理事务，暖玉领几个丫鬟在寝阁忙碌，铺上新床单，换上鸳鸯枕，又移来大红灯烛。雨渐渐小下去，窸窣的蚕食声化作间或的滴答声，那是雨珠从树梢滚落的声响。长安站在露台向东望去，淡淡的雾霭中，隐约可见围墙后不远处有一重院落。那大概是吕大人的府邸。而从这里攀着树枝下去，再打东门溜过去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她心里打定主意，要在这边待到三更。

    暖玉拿了红色绣百蝶的披风过来了，“姑娘，外边风大，请到里屋坐。床褥都备好了，净手的水也拿来了。若有其他需要随时唤我。”

    长安红着脸谢过，又拉住暖玉轻声道：“姐姐，可否给我要一套护卫的男装？不要让大人知道。”

    “这个？”

    “劳烦姐姐。我们走江湖的，男装比女装实用。”

    暖玉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送来了。长安看了那身劲装，玄色的，窄袖，裤装，很适合飞檐走壁。她悄悄藏在了枕头下。

    寝阁由围屏一分为二，里头红烛高烧，粉色丝罗帐足有三重，那张月洞门架子床在帷幕的最深处隐隐绰绰。长安看着看着，脸烧起来，呼吸有点急促，便俯身认真查看这张巨大的围屏。七扇屏风合成一幅《汉宫春晓图》。里头高殿曲栏、石桥粉壁、庭柯池石、人物仕女，无不精工细刻，栩栩如生。

    这样忐忑地看了一阵，褚士弘悄无声息地来了，直接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对她低语：“娘子，看什么呢？”

    长安面红耳赤，挣脱开，指了屏风道，“皇宫里面也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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