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修抓住她的手，“你这么笨，我做老师的得多教几遍才好。”

    再次无声地带着她的手穿梭。长安觉得那双手真是清凉，修长而清凉，玉石一般，跟褚大哥完全不一样。

    “发什么呆？会了吧？”允修温存地问。

    长安抽抽鼻子，“宫廷里的样式太复杂了。我们民间不会这么结。系一个带子都要花那么长时间，一天还能做什么事？”

    允修点头：“小兄弟说得对。那我就不这么系了。”

    长安连忙挡住他欲拆的手，“已经这么系了，何苦再拆掉。其实，也满好看的。大哥，请移驾窗前，我给你梳头。”

    允修将窗户推开。林善翼正在院子里使刀，英凤在边上恹恹给马喂草。

    “英凤姐姐还生我的气呢。”长安站在允修身后，抓着他的头发，困惑道，“大哥，我还是那个我，为什么变成了女子，英凤姐姐反而对我生分？”

    “异性之情跟同性之情是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

    允修微笑道：“等小兄弟以后有了心上人就知道了。”

    长安想起褚士弘，心头一荡，脸色微微红了。恰巧英凤看过来，临窗的还是那个偏偏佳公子，一低头的销魂，可恨却是个女子，不能托付一生。她想起自己的梦想：找个温柔解人的男子耍枪弄刀、吵吵闹闹过一辈子，恐怕也只能是个梦了。

    “姐姐——”长安向她挥手，英凤倔强地撇过头，片刻，跃马驰出了长安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休假不能更了，给大家多贴点。春天快乐！

    ☆、3

    赵云虎将自己追踪所得告诉褚士弘，“傅姑娘在南村跟人赁屋而住。除开一对父女，还有一个面上有疤的书生。”

    果然是那个带面具的人物。士弘蹙眉沉思，令云虎继续侦查。

    对这个任务，赵云虎虽一头雾水，但乐得有机会接近英凤。这样尾随了英凤几次，他终于耐不住要站出来了。那日，英凤似乎是去都城采买东西，在一家店铺买了油盐酱醋等调料，又转至另一条街剪了一匹布，又至另一街买了些女子用的头面……如此，转来转去，竟恨不得把整个应天城都踏遍。赵云虎一门心思设计着如何与她来个巧遇，对她古怪的行径未作他想。

    他估摸着她的行走方向，预先躲到茶楼，待她过来，装着正好出去，假装很意外地叫住她，“林姑娘！”

    英凤似乎吓了一跳，定睛看他，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赵云虎指着她的坐骑说：“你不认得我没关系，但马认得我。”

    “那你叫马去。他要唉你，我成全你们的相思。”

    赵云虎对着马“嗨”了声，抚抚它的鬃毛，马果然摇头晃脑，亲昵地舔着他的手心。

    赵云虎一脸得色，抬头道：“如何？姑娘是否该践行承诺，让我们好好相会。”

    英凤呸一声，“你这小气鬼，要讨马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本姑娘没时间陪你绕圈子。”

    赵云虎连忙作揖：“岂敢，既是给姑娘了，就是姑娘的。只是碰巧遇着姑娘，想请姑娘喝茶，也好认识下。”

    “呸，谁要认识你？”英凤抬头看着茶楼，眼睛像被阳光刺了下，有片刻的恍惚，而后说，“就用这小茶楼的粗茶破点心打发我吗？要去，就去京城最有名的和顺楼。”

    赵云虎大喜望外，忙不迭道：“和顺楼当然没问题，但它可不算是京城最有名的。如今最有名的三家酒楼号称‘三乐’，同乐、喜乐、和乐。”

    英凤蹙眉道：“我小时候，要吃和顺楼的梅花糕都得让仆人提前三日预定。那盐水鸭更不用说了，得提前一月。他们的厨师以前给太祖皇上做过饭的。”

    “哟，难不成姑娘是应天本地人？”

    英凤白他一眼，“你如何这般嘴碎。”

    赵云虎便哑了口。两人遂到和顺楼。酒楼还是原来的楼面，但多年来未曾翻新，厅堂的桌椅也油腻发暗，里头的人加上跑堂的统共也没几个，看上去的确是没落的样子。英凤在心里今昔对比感慨了下，问小二“牡丹”包厢是否空着。小二说：“因为没客，包厢老早就撤掉啦。”英凤暗叹着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云虎用手在腰间掂了下银子，很有风度地将菜单给了英凤。英凤就似几天未吃东西似的，尽拣名贵的点了一桌，什么花炊鸭子、润兔、三珍烩、香螺炸肚、砌香果子、宋嫂鱼羹。甜食类，荔枝甘露饼、酥胡桃等也要了好几样。而后，把单子给小二，道：“先凑合尝尝味道。”看赵云虎脸色颇不自在，道：“钱不够么？”

    “这，不，不是……我只是怕我们俩吃不下。”赵云虎穷苦出身，虽在国公府任护卫头目，也不曾习惯浪费。

    英凤冷笑道：“请人吃饭哪有你这样缩头缩尾的。老实跟你说，我只是怀念小时候的光景，就捡记忆里喜欢的几道菜肴点了出来，换个别人，我还不乐意跟他吃呢。”

    赵云虎道：“姑娘能赏脸吃饭，在下很荣幸。敢问姑娘以前府上是——”

    “我爹是赫赫有名的——”一句话似要出口，她反应过来，连忙囫囵咽下，“男人家别问东问西，我若愿告诉你，迟早会说的。”

    “是是——请用餐。”菜陆续上来，两人遂起筷。英凤边吃边评点，“这个不是以前的味道，腻了。这道牛肉明显做老了，咬不动。呸呸，这也算是荔枝甘露饼吗？知道什么是甘露？那是要采木槿上的露珠的……”

    赵云虎猜想她以前必也是富家小姐，只不知家道如何衰落？恐怕其父是前朝旧臣，如果是那样，能保命已属不易。他看着英凤毫不做作的饕餮举止，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自后，他还暗地跟踪过英凤几次。见她仍是如上次那般横穿竖穿几条街，就跟要踏遍应天城似的。赵云虎也不是个马虎的人，终于有一天发现其中玄机。原来英凤并不是贪玩乱逛街，而是有意识地在地上扔一种细小的铁环。那玩意做得小小的，却很精致，上有机关，可以在一个孔隙中摇出四种颜色。赵云虎取了一个放在身上，不明其意。

    一段日子后，他陆续看到有神秘人物拜访南村胡履痕的住宅。其中有两人，虽然着了便服，带了假发，赵云虎事后还是能想起一个是礼部侍郎吕典，一个是工部尚书李应。便奇怪了，一个穷酸书生在应天怎可能认识那么多人？而且不乏高官。他究竟是何身份？

    这些人是分散来的，来之后呆的时辰均不长。每每他们在屋中谈话时，英凤或傅姑娘都会在院中走动，看上去似在望风。

    他联想到主人年前接的那个不能说的任务，知道跟这帮人有牵扯，不免暗自心惊。现在，除了担心主人的仕途外，他也担心英凤的性命。

    虽然如此，这些所闻所见，除开对英凤的私情，他都一一禀告主人。他担心主人会即刻叫人捉拿，但主人听后倒也没有什么举措。云虎想，大概是喜事即近，主人没时间管吧。

    ☆、4

    褚士弘与苏敬泽已将联姻之事上奏皇上。崔泽看上去很是欢喜，赐苏沅沅为吴国夫人，同时赏了一堆礼物。辞谢前，崔泽特意下丹陛，抓住褚士弘的手说：“二郎，不要辜负朕的美意。”

    褚士弘自然知道这美意是什么。所以，尽管钦定大婚即至，褚府张灯结彩，一脉喜气洋洋，他脸上却毫无欢快之色。

    在这样的煎熬中，婚礼也就到了。

    繁琐的仪式后，苏沅沅被喜娘领到洞房。自玄武湖见过一面后，她就对士弘念念不忘。听父亲说他就是早先提亲的那位武将，她真的后怕因为自己的娇纵错过他。又想千里姻缘一线牵，该她的总还是她的。

    喜娘走后，她的丫鬟沁雪在边上道：“小姐，现在没人，你就掀开盖头透透气吧。”

    沅沅撩开一半的喜帕，道：“鬼丫头，给我拿杯水，我渴了。”

    沁雪去倒水。沅沅打量这间寝阁，她正坐在一张月洞门牙床上，青色帐帷上绣着王羲之的《兰亭序》，那字迹洒脱隽逸，难为绣得如此逼真。前面几重粉色轻罗纱，如今虽用银钩挑起，但完全可以想象全部放下时的旖旎光景。想至此，沅沅脸面微红，男女之事，娘在昨夜跟她说了些，因为羞怯，她一个劲推娘走。娘走后，她却为这惊心动魄的空白而失眠，自己胡思乱想地补白，最后总无端烧得自己心慌意乱。

    沁雪端着茶从围屏后转进来，旁边一左一右两对灯盏，皆烧着热烈的红光。沁雪的影子便斜斜地飞在紫檀木的屏风上。

    “小姐，听说皇上赐御宴，这京城举凡有些头面的人物都来了。小姐出阁真是备极尊荣呢。”

    沅沅接过茶盏喝了，道：“其实这表面的风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爷要待咱好。”

    “姑爷当然对小姐好啦，小姐如花似玉，冰雪聪明，我要是男的，真是含嘴里怕化了、抱手里怕摔了，疼都来不及。”

    “快瞧瞧你都说了什么话，真要撕烂你这臭丫头的嘴。赶明儿，我做主让你做大人的侧房如何？”

    沁雪满面通红，跪着道：“小姐，可别折杀我了。奴婢但愿永久服侍小姐就够了。”

    沅沅其实也无那片心，惆怅道：“你说姑爷以后会不会纳妾呢？我爹都好几房妻室，怕是免不了吧。”

    “再怎么娶，都不如小姐，只有小姐是皇上御赐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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