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早点给姑爷生个孩子啊，不怕抓不住他的心。”

    “哎，若是他迟早要娶，倒真不如把你给他。好歹咱也算姐妹一场。”

    “小姐又乱说了，我哪里配的。姑爷就是小姐一个人的姑爷，他要贪心，那真是不知好歹了。”

    主仆正说着闺阁秘话，却听脚步从下而上咚咚传来。

    “呀，姑爷来了。”沁雪连忙出去迎。沅沅则端坐床沿，将喜帕盖好。

    “啪”的一声巨响，沅沅心一跳，就听沁雪仓皇叫：“姑爷，姑爷……小姐，姑爷醉倒了。”

    沅沅也顾不得礼节，当即将喜帕掀了，看到一身红色吉服的新郎官醉伏地上，一股浓重的酒气弥漫开来。

    主仆二人合力将褚士弘拉了起来。士弘醉意朦胧，对沅沅说：“夫人辛苦，呃——”又是一股浊气，沅沅别过身，吩咐沁雪，“快去拿茶水来给姑爷醒酒。”

    暖玉等仆从也过来了，她们几个围着士弘又是漱口，又是洗脸，又是含香片。士弘只是神智不清。沅沅道：“算了，给大人宽衣，让他休息吧。”

    众人将士弘弄到床上，士弘倒头昏睡过去。沅沅吩咐众人散了。沁雪倒了洗漱水来，伺候她将凤冠取下，将脂粉揩净，道：“可惜了，姑爷没能看到小姐最美丽的时刻。”

    沅沅也是抑郁不乐，但也无从怪罪士弘，京城那些官员，每人敬一杯，数目就很可观，遑论，他还得谢恩，回敬各位大人和宫里的公公。

    沁雪将沅沅的霞帔和红绸大衫脱下，在凳子上折好。

    沅沅道：“沁雪，你去吧。”

    沁雪边退边合上纱帘，道：“小姐，您也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沅沅穿着白色丝质中单，坐在床沿，呆呆看士弘，他眉毛如剑，鼻梁削挺，轮廓坚硬，真是英武，当然，长得好看的男人多的是，最最关键的是，他是她相中的。在舟中惊心动魄的一瞥后，她就刻下他了。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沅沅想着，新婚被冷落的恼怒渐渐散了。

    烛火噼啪跳了下，有风过来卷起纱帘。沅沅打了个哈欠，将中单脱下，着内衣爬到床上，跟士弘并躺一处。

    她能明显地感觉男人灼热的气息攀爬过来，这让她心神不宁。她凭本能向他慢慢靠近，手抚上他的胸怀。那样心惊动魄地挺了一阵，困意如蚊子一样贴上来，她睡过去了。

    醒来时，太阳已升得老高。转过头去，发现枕边人已经不在。她叫：“沁雪沁雪。”

    沁雪连忙推门进来，“小姐，你醒啦？”

    “姑爷呢？”

    沁雪掩嘴笑道：“早起啦。小姐昨天敢情是累着了？”

    沅沅咬着银牙道：“不早点叫我起床，倒晓得开涮我。还想不想在这儿混啦。”

    沁雪道：“岂敢。是姑爷吩咐我们让小姐多睡一会的。”

    沅沅心里蓦然一甜，忙让沁雪梳妆。

    刚洗好脸，编好发髻，还未带上金丝冠子，士弘就进来了。沁雪瞥一眼沅沅，低头退出。

    沅沅低了头，不敢抬头望他，想着昨夜搂着他睡，不知他作何想，心里七上八下。士弘款款问候：“夫人睡得还好？”

    沅沅点点头。士弘又道：“昨夜，士弘无礼了，请夫人恕罪。”

    事实上，他是有意喝醉。他想把这一夜逃过去。或者说，把这一夜留给另一个人。他知道这有点傻，但不能阻止自己犯傻气。酒醉后，长安的影子摇曳在他心头。他在她的笑靥中沉沦。

    他也知道，这夜之后，他再不可能拥有她。这让他倍感黯然。

    沅沅低声说：“没关系，我能理解。”

    士弘点点头，说：“谢谢夫人体谅，我叫沁雪帮你，待会还要去拜见爹娘。”

    为各种琐事忙碌了很久，要到一切都静下来时，沅沅才有空回想跟士弘的初次欢爱。

    那是新婚一周以后的事了。那之前，她回过门，娘隐晦地问起她那方面的事情，她支吾着掩饰过去了。但私下里为着那些空白隐约不快。他是不喜欢她吗？为什么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这样想着，因为害羞，她的脸再次涨红，又暗暗骂自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他也许是体贴你给你时间适应。

    回到褚府，她依旧安静地做她的夫人。府里的内务，原本是公公的三姨太管理，现在全权交给她。她天天忙着跟账房先生核对账目、跟管家过问一应琐事，没时间操自己的心。

    那日黄昏，云虎依例跟她汇报：“大人外面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前几日也是如此，这次她有点不甘心，追了句：“谁请？”

    云虎嬉皮笑脸道：“反正不是花酒，夫人，我会给你盯着的。”

    她嗔道：“要你胡说，谁管他去不去花楼。”

    掌灯开饭的时候，士弘的大哥士礼过来见她，想求她拨点钱，把花街上的店面买下来，然后跟他原先的酒楼打通，做成京城最大的酒店。

    沅沅问了钱数后，说：“这事要跟士弘商量。”因知道士礼尚未成家，便客气道：“吃过饭了吗？要没，叫下人添双筷子，在这吃了吧。”

    士礼谢过，也不客气，就坐了下来。

    虽然没几个人吃，菜依旧很丰盛。士礼夹菜前，问道：“二弟又不回吗？”

    沅沅点头，“宫里总有事，皇上三天两头叫进去。晚上，那些官老爷们也总爱聚一起联谊。”

    “那是二弟的福分。这个家多亏了他。”士礼恭敬道。他跟士弘完全不一样，谨小慎微，又拘泥，毫无霸气。沅沅在心里将他们比较了一番，发现自己想士弘了，眼波便一荡。士礼愣愣看着，忽然道：“弟妹，你真美。”

    沅沅脸一板，士礼连忙惶恐谢罪，道：“我只是说实话，其实多年前，我见过弟妹一面，惊为天人。”

    他的脸部线条柔和了，是沉浸在回忆中。他说，她曾经随家人光顾过他的酒店，大约是三年前的上元节。她穿着嫩黄的衫子，宝蓝色的裙子。戴一对金镶宝灯笼耳环。走动的时候，那耳环摇曳生姿，尽态极妍。沅沅记得自己去过那酒店，但对他毫无印象。微微的，还有几分不快。

    士礼见沅沅没有跟他说话的心思，知趣告辞。

    饭后，沅沅给鹦鹉喂食，又对着它写生。她画着一笔好丹青，不过，女人无才便是德，她不觉得自己的满腹诗书和丹青技艺对婚姻有多大作用。像此刻，也就只能用来消遣罢了。

    时间差不多，她洗洗就睡了。外面淅沥的雨声突然大起来，间或有闪电掠进室内，扭动的蛇一样。她害怕，叫沁雪过来陪睡。沁雪道：“万一姑爷回来了呢？”

    沅沅道：“回来，就让他睡外面。谁叫他天天不着家。”

    沁雪吃吃笑起来，“我霸占他的如花美眷，姑爷还不杀了我。”

    沅沅听着惆怅，外人都觉得他们夫妻感情好，实际上呢？自尊又让她不能将抱怨的话说出口，哪怕对自己的贴身丫鬟。她烦闷地翻了个身，望着《兰亭序》飘逸的字迹叹了口气。

    沁雪就道：“小姐对姑爷真好，姑爷一不回家，你就贴饼子似的折腾。”

    “你嘴巴闲着，调笑我来了。哎，沁雪，你觉得姑爷怎么样？”

    “小姐的眼光好啊，姑爷不仅长得英俊潇洒，文武双才，对人还好。他对我们下人真是客气，我看比老爷还好。”

    ……

    主仆两人在帐内说着话。忽然门被用力地推开了，跟着有“扑通”的巨响。像是新婚那一晚重演。沁雪连忙道：“敢情姑爷回了？我瞅瞅去。”

    确实是士弘回了，又是醉醺醺的一身酒气，沅沅好生失望，将他的脏衣服剥了，跟沁雪一起将他推到床上。

    但这回，他睁开醉眼，忽然从后抱住她，翻个身，又将她压在床上。沁雪看得脸红了，连忙撒帐跑了出去。

    沅沅一颗心也很彷徨，但是兴奋占据了上风。她闭了眼，任他在她脸上、身上囤下力道。他举止野蛮，迫不及待，好像他们是偷情的野鸳鸯没有长久似的。她觉得痛，又觉得那痛也是新鲜的。在他的火一样的激情燃烧下，她被带动起来，飘飘然的升到空中，直至最后的锐疼降临，她才呻吟出声，刚发出声，又立刻咬住了唇。

    这时，她听到他喉头有浑浊的声响，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她本来以为叫的是她，但好像又不是，她听不清楚，也就不自寻烦恼。□落潮后，她多少有些快意，这几日的阴霾瞬间消散。他是爱我的。她想。

    窗外的雨窸窣地下着。小了很多，听上去像奏着小曲，很是柔情。

    士弘拉过缎被给她盖上，问她：“疼吗？”

    她不言语，作娇羞的情状。他拂开她的发丝说，“嫁给我，会不会后悔？”

    她摇摇头，埋到他怀里。

    “那，我们好好过吧。”他搂住她。

    隔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问，“士弘，你刚才叫谁来着？我听你似乎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面色就有点白，良久说：“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你先睡，我去洗洗。”

    他离开了她。她的目光透过纱幔追过去，他的身影好似有点蹒跚。那一夜，他没有再上来。她未免存了点小心眼，想他以前估计爱过人，伤过心，不然为何迟迟没有成亲呢？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她不打算追究。他这样的人才，要没女人爱慕倒是不正常的。

    在别人看来，士弘与沅沅是一对神仙眷属。士弘英俊，沅沅娇美；士弘体贴，沅沅贤淑，两人新婚燕尔，时常出双入对，在京城颇有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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