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虎扭了他们的胳膊，道：“以后还敢不敢为非作歹？”那几个人哭丧着脸道：“不关我们事，是肖公子让我们做的。”郭虎提了刀，在男子后脖扬了扬，“今天便宜你们，下次，再敢欺侮我家妹妹，看我不杀了你。”几人爬着跑了出去。

    女子一家谢过郭虎。女子道：“我们在这已经无立足之地了。我们要赶去我姑母家。公子，你也要小心了，那帮人不是好惹的，他们肯定会纠结官府来捉拿你的。”

    郭虎与他们告辞，驰马往回赶。到得郎家坡，却傻眼了，英凤不在。他心一慌，在附近来来回回找，边大声喊：“英凤，英凤……”

    到刚才的茅草地，突听得哈哈的大笑声。郭虎一愣，见草丛中站出一男子，赫然就是刚才的肖公子。

    肖公子阴恻恻笑道：“叫你多管闲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说着一拍手，郭虎眼前一花，草丛中猛地窜出许多人，大吼着将他团团围住。

    肖公子一挥手，“上。”那些人便一拥而上，郭虎拔了刀苦斗。他年轻气盛，又兼身强力壮，将那刀舞得虎虎生风，竟是势不可当。那些乌合之众人数虽多，也奈何不了他。很多人为刀锋所伤，纷纷趴地上叫唤。

    肖公子看情形不对，又啪啪拍了手。只见远处的草丛中钻出两个大汉，一人一边执住了一女子，正是英凤。郭虎一见眼睛都直了，吼道：“放了她。”挥刀直杀过去，刀起刀落间又有几人倒在了他的大刀下。郭虎像发狂的老虎一般，怒吼几声，将全身的劲道都用出来了。肖公子害怕了，奔过去，想要挟英凤，郭虎眼明手快，一个飞跃，一刀劈下去，正中肖公子背部，肖公子惨叫一声，当场倒毙。看护英凤的两人见状，对准英凤的腹部，哐哐踢了几脚，转身就跑。郭虎狂叫一声，眼睛红到要流血，他正要追过去将两人杀了，却听到英凤抱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心一紧，收住脚步，连忙扯掉英凤嘴中的布条，又解了绳索，英凤软软地跌倒在郭虎怀中。

    “英凤——”郭虎叫。

    英凤睁开眼睛，脸如金纸，额冒冷汗，虚弱道：“我，不行了，我的孩子……”说着便晕了过去。

    郭虎握紧了拳头，重重击到碎石上，血流如注：“这帮畜生，老子定要收拾了你们。”他将英凤抱到马背上，回至坡上，长安已将郎中请来，正四处找他们。

    长安看到郭虎怀中晕厥过去的英凤，颤声道：“姐姐，怎么了！”郭虎来不及细说，就将英凤抱到郎中面前，磕了几个响头，道：“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她，她的肚子被人踢了……”郎中搭了脉，叹息道：“孩子保不了了。”从药箱中，取出药，道：“这益母草可堕胎，如不及早拿掉孩子，母子都保不了。”又开了药方，“这几味药须去城中配，堕胎后服了。”长安付了银子，送过郎中。

    长安本想让郭虎去配药，看他抱了英凤，痴痴傻傻的样子，叹口气道：“那我去城中，你给英凤先服了那，那堕胎药。”

    郭虎抬头瞅长安一眼，眼神飘忽，片刻，他突然掉了泪，抽噎道：“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英凤……没了孩子，英凤会怪我的。”长安无暇细问，道：“救英凤姐姐要紧。其余再说。我们先去找一农家住下。”

    郭虎想到刚才那女子家，道：“倒有一处。”大家遂往郎家庄去。那女子家中已无人，郭虎将英凤置于床上，长安道：“我去去就来，你一定要照看好英凤。”

    长安走后，郭虎烧了水，服英凤吃了堕胎药，半夜，英凤疼得醒过来，她抱了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煞白，却一句声也发不出。郭虎恨不得代她去受那罪，他没有办法，只有紧紧抱了英凤道：“英凤，你要挺住，挺住。你不要让我没法原谅自己。”

    一个时辰后，英凤□大出血，片刻，她又晕了过去。

    郭虎收拾那摊血迹。那个流出来的未成熟的孩子让他眩晕。

    长安回来了。郭虎呆呆道：“孩子掉了。”长安看他眼神空茫，神思恍惚，也很难过，但事不宜迟，将药煎了，给英凤服下。英凤仍在昏迷中。郭虎和长安都守床头，盯着她，也无话可讲。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安道：“郭虎，你休息一下。”郭虎死命摇头，道：“我要看着英凤醒来。”长安见郭虎，一夜之间，人陡然苍老了许多，知道郭虎动了情，也不知该不该为英凤高兴。

    郭虎将日间之事简略告诉了长安。长安心想：事情恐怕还没完，那帮人报官后也许会招来锦衣卫，他们处境会更危险。也不敢说与郭虎听，只自己暗想应对法子：这村子恐怕不能久待，等英凤醒来必须走，可英凤身体这样弱，路上颠簸的话，无疑要了她的命。怎生好呢。长安心里焦躁，在屋子里四处转悠，看到后院有一块藏红薯的地窖，不大，但勉强可容一人，如有人来，英凤似乎是可躲一阵的。心下稍安。

    曙光渐渐爬进屋，英凤呢哝了一声，郭虎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即睁大了。英凤苏醒过来，茫然地扫了眼郭虎，又掠过长安。长安抓了英凤的手，说：“姐姐，你受苦了。”郭虎的眼泪下来了，打在英凤的脸上。英凤勉强笑道：“傻孩子，我还没死，你哭什么。”郭虎眼泪越来越多，他哽咽道：“我，对不起你。”

    英凤惨然一笑，道：“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大家无语。英凤眼角亦渗出一线泪，她凄凉道：“孩子，我的孩子……云虎，我终归是对不住你……”

    三人唯默默流泪。又不知过了多久，村子里响起了嘈杂声。长安心想：不好。官府来搜人了。连忙道：“郭虎，你抱了英凤到地窖藏一阵，这儿我来应付。”

    郭虎握了拳头道：“狗杂种，来得正好。”

    长安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保命要紧，你快去吧。”

    郭虎道：“你跟英凤躲。”

    长安急得不行：“你打死几个又怎样，官兵是杀不完的。我们只会招来更大麻烦。”

    郭虎只得抱了英凤藏起来。刚藏好，一队官兵就气势汹汹冲了进来，见只有长安一人，其中一军官模样地道：“就你？”长安答是。那人道：“有没有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和一个孕妇？”长安摇头。那军官盯了长安看，见她模样标致，动了邪念，涎了口水道：“你就是肖少爷喜欢的那个兰珠？肖少爷死了，你就跟大爷我走吧。”说着上来拉长安。

    长安退了几步。军官又扑上来抱，长安冷不丁踹出一脚，军官趔趄了一下，恼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捉了她有赏。”长安拔了剑，跟他们打了起来。

    长安剑术虽精，奈何对方人多。应付了这几个，后面几个又顾不上，一时之间，腹部、背上已经划了好几道口子。她强忍住疼痛，知道只要自己支不住，郭虎和英凤就断没有逃生的可能，就竭力往外冲，欲将他们引开。

    苦战多时，腾挪到外边院子。这时，听的橐橐声，来了一群骑黑马穿红色劲装的锦衣卫。长安暗想，糟了，该不会被认出。果然，其中一人指着她道：“不错，这人也是反贼。活捉！”那群锦衣卫便策马过来，将她团团围住。这批人比刚才几人武艺精，长安咬牙苦斗，勉励自己坚持，但激战多时，便连续受创。血将衣服浴红。

    忽然，只听哇的一声怒吼，一人挥刀、疯了似的劈杀过来。正是郭虎。众兵士被那气势所撼，竟齐齐愣住，片刻后其中一兵士才道：“正是他，杀了肖少爷的，就是他，快捉啊。”队伍重新聚拢来。

    郭虎杀得眼睛都直了。除了刀子和人已经看不见其他。兵士们纷纷倒下，但更多的人又补充上来。郭虎就算再勇猛，也驾驭不了这种车轮战。他亦如长安前胸后背都是伤，只是他浑然不觉。

    不一会，又来了一排弓箭手，远远地排成“一”字。但因场中周旋的兵士多，不敢轻易放箭。兵士们且战且退。郭虎拎了一人做盾，紧追不舍。混战中，不知怎的，英凤被一兵拖了出来，有人吩咐：“杀了那婆娘”，那兵便拿了刀向她前胸砍去。长安见状狂叫一声，拼尽最后力气将那兵士踢倒。踢后，她整个人筋疲力尽，仰在地上，一点知觉也没有。那兵士重新爬了起来，拿了刀再举起，嘴角是狰狞的笑。郭虎急忙往回撤，这时，后面弓箭手集体射箭，须臾郭虎就像个箭垛一样插满了箭，但是他还是一步一步过去，用刀砍杀了那个兵士。力气一尽，他就扑倒在英凤面前，英凤扑上去，抱了他，眼泪夺眶而出。

    郭虎睁眼，笑道：“英凤，我，我要走了……”

    “不要！”英凤撕心裂肺叫道。郭虎微笑道：“我，我不后悔！”说着人一轻，头歪了过去。英凤用颤抖的手合上郭虎的眼睛，又将自己的脸蛋贴到他脸上，泣不成声。片刻，她抬头，冷冷地看着围向她的兵士。众兵士不寒而栗，顿住脚步。英凤扫过血泊中的长安和郭虎，哆嗦道：“妹妹，郭虎，是我害了你们啊……云虎，原谅我没把孩子保护好，但是，我很快要来陪你了……爹，女儿不孝，女儿不能再服侍你老人家了，因为女儿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手起刀落，英凤用郭虎的大刀毅然结束了自己。

    众兵士为这突然的变故不知如何是好。军官挥手道：“人既然死了。抬了弟兄们的尸体回去吧。”

    天空乌云低垂。雨瞬间倾盆而下。

    ☆、6

    长安突然惊醒，看到天空像一汪倾翻的江水，迅猛地扑向大地，夜色是狰狞的青黑，间或被雨搅成混沌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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