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

    “脸红什么？”

    “才没有。你滚开。”长安站起身，推开他。

    她在山里转了几圈，想到他身体好转，告别在即，心头滚过烦郁。回到溪边，见那水愈发的金碧，浑身不免痒痒，四处探察了番，还是脱了衣，下水。

    被柔软的水贴身包围时，她才觉得真是很舒服。天空一碧如洗，蝴蝶翩跹起舞，一阵风过，两岸落花如雨，香气清幽绵长。

    长安将长发洗了，又展臂捉蝴蝶玩。正玩得高兴，忽听得马蹄得得的声音，竟是直奔山涧而来。长安一慌，后悔玩得太久，要上岸却也来不及，只得缩在水中祈盼不要被人瞅见。

    越担心越容易出事。马很快出现在长安的视线中，两骑，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男人。男人红色罩甲后赫然一个“褚”字，长安暗忖，居然是禇府家丁找来了。两骑缘溪缓行，突然停下。原来是发现河边长安的衣物。瘦男人警觉道：“有人。”两人眼光同时投向河中，长安没有任何遮蔽，被轻易发现。胖男人目光发直，涎着口水道：“女的，还是个绝色。是不是仙女下凡啊。”瘦男人咽了几下口水，还是道：“我们还有要紧事，夫人等着回话呢。快走吧。”胖男人左看右看，踌躇着不愿离去，道：“兄弟，你先走，让我会会这个仙女去。”

    长安又羞又愤，将身子往水下钻，只露一个头。看胖男人宽衣摘鞋，似要过来，她不由尖叫道：“不要过来……”

    瘦男人又劝：“大哥，咱们府上有规定，不得□妇女，不然，要被杖毙。你就忍忍吧，下了山，找个窑姐灭火……还是正事要紧……”

    那胖男人唏嘘几声，这才止步，怏怏上了马，眼睛却还瞟着长安。

    长安听得马蹄声远了，才一骨碌跑出来，匆匆披上衣服，梳了下头发，往洞口返。

    禇士弘正在洞口弯弓射鸟。嗖一声，一箭双雕。他听到脚步声慌忙过来，知是长安，洋洋得意道：“看我箭法如何——”扭头，不禁呆住。长安一直不属于艳光四射的那种女子，但自有出尘脱俗之美。平时她着男装，在士弘眼里，至多算英姿飒飒，此番洗梳之后宛如拨云见日，将她的美分毫不差地呈现出来。她肌肤白皙盈润，衬出精致的五官，如瀑的黑发被风卷起，风姿楚楚。只是这脸上却有与姿容不相适宜的惶急之色。

    看到士弘不眨眼地看着她，长安狠狠瞪了他一眼。

    士弘取笑道：“怎么了，如此气急败坏，难道真有人偷看？”长安本想说管好你的手下，又想如此一说，那人估计没好日子过，想想算了，反正自己并无损失，只道：“你该回去了。”

    士弘一怔，长安说：“你手下找你来了，我刚看到。此刻他们往东走，过片刻就会绕过来。”士弘皱皱眉，“随他去。”将小雪牵进洞，又出去拾回鸟。

    长安道：“你这是做什么？你总是要走的。”

    “管它，我现在还不想走。”

    “现在走正好，有人照顾，我也可放心，而且听说你夫人也来了。”

    士弘眉峰簇得更紧，“她来做什么！千里迢迢的。”

    长安道：“不难推断，自然是误听你阵亡的消息，不信，活要见尸死要见人，总之，夫人千里寻夫，让人感动。”

    士弘脸有薄怒，冲长安道：“你，你，难道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你与我在一起真的很不快乐吗？”

    长安默然。她难道不愿意与他多呆一会吗，但是她能留他吗？留到几时？既然早晚要走，何不早走？她于是漠然道：“我不能留你。”

    “为什么不能？”士弘抓住她的肩，喊道，“你为什么不能求我陪在你身边，求我永远不要离开你。要是以前你求我，我也许不忍放弃你娶别人。”

    “感情要求的话我宁愿不要。”长安推开他。

    “你，告诉我，在你心里，还有我多少？”士弘焦灼问。

    长安低了头道：“你应该希望我把你忘了，你应该祝我幸福。”

    “好，我祝你幸福！去你娘的，我还赖着你不成。”士弘牵了马就向洞口走去。长安怔怔看他，泪眼模糊。

    他走出洞，顿了片刻，忽而又牵马回来，说：“我就是不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长安连忙回身，就怕被他看到眼泪。

    与此同时，马蹄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完全消失。他们没有发现这个山洞。长安感觉自己的心莫名一松，敏感到是在留恋，又恨自己。

    ☆、5

    月亮升起来了，洞口铺进一缕银辉。长安生起了火，开始烤禇士弘打的鸟。洞内有离愁游荡，压得人沉甸甸的。

    不该柔弱。分手是必然的结局。无论如何，明天要劝他走。长安看着火舌吞没鸟，发出滋拉拉的声响，模模糊糊地想。可是，虽然头脑清楚的很，但一想到他随夫人远去，此后山长水阔不知何时再见，她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凄惶。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有些人，总以为还能见到，却像星辰参和商一样根本碰不了面，有些情以为可以永久封存，历久弥新，可终有一天发现已经不知不觉挥发掉了。

    世事茫茫，没有什么是可以把握的。也许，只有现在——她侧脸看了士弘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士弘躺在铺上，也陷入了彷徨。回，还是不回？真是个愁煞人的问题。真想和她一辈子隐居在这里，然而，他真的可以放下一切吗？荣华富贵纵然可以不贪图，皇命如何交待？

    鸟的焦糊味传了出来，长安还浑然不知。士弘翻个身，“你发什么呆？浪费我辛苦打来的鸟。”

    长安将烤糊的鸟收下，嘀咕道：“什么破鸟，这么瘦。”

    士弘道，“你打打看，一箭双雕啊。”

    长安撅了嘴道：“又不是雕，只是麻雀罢了。吼什么。”

    士弘移到她身边，“那个，将来的事，我们得一起商量商量——”

    长安机械地烤另一只鸟，淡淡说：“不用商量了，你明天走吧。”

    “走、走，你就知道推开我，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和我的将来并在一起考虑。”

    长安诧异道：“我们有将来吗？”

    “我不信你不爱我。”

    长安垂了眼睑，慢吞吞道：“禇大哥，我们越走越远，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情爱之事，就不要提了。现在，我唯一期望的是，能够活下去，回到嘉兴。我好多年不曾回去了，不知道家里可好？”笑一笑，又对着士弘道，“哪一天，我们如能在嘉兴碰到，彼此都活得好好的，那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你忘了我吧，跟苏大小姐好好过日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她真的对你很好……”

    “得了，”士弘打断她，“这种鬼话留给自己听吧。我爱上你就算是个错误，现在也改变不了。”

    长安闭一下眼，泪花已经泛出来了。她觉得委屈，她待他到这个情面，他还要怎的，难道是她欠他吗？

    “是你辜负我在前，请你不要亵渎你嘴中的爱。”她愤然道。

    士弘面部痉挛了一下，也许，是到了放手的时候了。他们的确越走越远，这份爱不是靠心愿就能成全得了的。但他不能像她那般轻易忘记。他心里的那份爱，溶入了骨髓，想起来，还隐隐生疼，就像胸口那个伤疤。

    他一阵胸闷，看火光劈里啪啦映红她的脸，犹自不甘心道：“我就是想知道，你爱他，还是我？”

    长安迷惘地看着他，半晌道：“我和他是同类，细水长流的感觉，而你我不是。我跟你在一起只觉得迷乱，不安定，随时都会失去。”

    “不——”士弘眼中闪过一抹狂热，“你们在一起逍遥快乐，可我在想着你。我也不想那么想你，就是办不到。沅沅那么好，可我无动于衷，我跟她睡觉，总有罪恶感。我不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而想着你。我要你是我的……”他的眼中劈劈啪啪冒出火星，长安一阵害怕，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扑向她，将她压倒。他像野兽一般，一边狂吻她一边在她身上肆意抚摩，衣服在他盛怒下片片碎裂。

    “不可以，不可以……” 长安惊叫，伴随着拳打脚踢，但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他在自己愤怒的情绪中，他只想拥有她。“哗”的一声，随着最后一片衣服的撕裂，长安彻底袒露。她闭上眼，停止了徒劳地反抗。

    士弘也有片刻犹豫，但是望着眼前半裸的肌肤，□已被挑起。他用唇掠夺了她每一寸肌肤，手在她身上急迫地囤下力量，他的情爱如同暴风骤雨，积聚太久，急泄而下。

    长安忽然缩了下，有冷汗从额上沁出。

    “疼？”士弘抚去她额上的汗，放轻了动作，他变着法儿温柔，而她死死咬着唇，手也拒绝碰触他的身体。只有到最后的时候，她才不自觉地环住他，有些痛苦地轻呼了一下，只是轻呼，显然还是压制住了……

    很快，他知道她是第一次，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她不说话，拿了衣服穿，很快奔出了山洞。

    长安奔跑，奔跑，不知要去哪里。没多久，精气一懈，她软软地倒了下来。她心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是何感觉。愤怒么，还是羞耻？惋惜、懊恼，或竟是丝丝甜蜜？她虽然从没想过以这种方式交出自己的初夜，但是，那个人自己并不讨厌，其实刚才，她并未坚决地抵抗，也许潜意识中，她还是愿意给他。只是隐隐觉得对不起大哥。

    经历这一次，她和大哥大概也成不了了，但她却并不因此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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