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给我安分一点？”

    长安恨恨道：“我是死是活，要你管吗？我知道你这人不长感情，赵云虎跟你那么久，但你就能亲手看他上断头台。”

    士弘道：“那么你是要我上断头台？告诉你，我横插一手的后果，就是死。你不愿意看别人死但很期望我死是吗？你以为我很强大无所不能吗？我一路不同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的生命也只在一个人的喜好而已。”

    长安顿了下，退后几步，一个激灵后，转身跑。士弘追上去，严厉道：“答应我，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长安没有回答，甩开手，跑远了。

    士弘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说：我真的无法帮你，我所能帮你的就是绝了你的念，我会让他死的。他这样死恐怕会比到京城死更舒坦一点。

    他回去后跟陆全这般这般交待了一番，自己仍按原计划启程。

    当晚，陆全潜进巡捕房，在林善翼的酒食中下了毒。翌日，长安便听说了林善翼七窍流血暴毙狱中的传闻。她猜到是褚士弘做的手脚，想到自己非但没能救他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便自责不已。

    这件事就像一阵冷风，也吹散了她对褚士弘的感情。她意识到，她跟褚士弘第一是敌人，立场相反，而其余的关系也就不必去考虑，她是鬼迷心窍，才会想去找他帮忙。

    之后，长安便一门心思带子昔去寻找允修。

    ☆、2

    苏沅沅突然惊醒，听到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急响，风使劲地钻了进来，吹起空荡荡的帷幔。她站起来欲关窗，没几步，就哐啷一声跌坐在地。她就在黑暗中那么坐着，没想着爬起来。旁边有细微的嗡嗡声，她屏息静气，猛然下手。手心一点粘腻，借着夜光，她看到是只蚊子，流出的却是她自己的血。

    她好像再忍受不住，鼻子一抽，呜呜哭了起来。一个多月前在山洞见士弘的情景又浮现眼前……

    她是从父亲那儿获知士弘罹难的消息。据说那一役死伤惨重，只逃回叶炯和几个锦衣卫，因为尸体遭乌鸦啄食面目全非，没法分辨谁是谁，统统就地掩埋。面对父亲的劝慰，她根本不信，带了家里几位护卫就往事故发生地赶去。

    在大峡谷现场，陪同的锦衣卫千户跟她比划当时的情形：敌人在上他们在下，他们虽然地势不利，自恃人数众多也不惧，却不知敌人居然拥有火炮，还是两发。那轰隆数声和随后到来的浓雾，至今让他心有余悸。“叶大人、卫所的刘大人和我都在队伍后面。可是褚大人却独独跑到队伍前方去。他那位置正对着火炮口，很难有活路。”

    她泪眼蒙蒙，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态度，坚定地要求搜山。

    前几天有兵丁参与，动用百来人，但一无所获。渐渐地，兵丁懈怠了，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了自家的护卫。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就在峡谷安营扎寨。这样子不知过了多少天，终于有一日，护卫回来告之深山中发现人踪。她抓到了一丝希望，翌日一早，就让护卫带她进入密林，在溪边她发现了士弘束腰的丝绦，那一刻，她喜极而泣，身子摇晃了一下，眼前一黑，竟至虚脱。

    后来在小雪的嘶鸣下，他们找到了那个山洞。

    她站在洞口，看到士弘正趴伏在地生火，嘴用力一吹，便有黑灰熏到脸上。她从没见过他做粗活的样子，那一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他听到响动，也没抬头，说：“你跑哪里去啦，躲我吗？”

    她听不懂什么意思，一阵纳闷。他觉出不对，歪过头来，看到是她，蹙蹙眉，说：“你怎么来了？”

    她担惊受怕了大半个月的心再藏掖不住，提了袍角奔过去，抱了他失声痛哭。

    “他们都说你没命了，我就是不信……相公，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要走了，我怎么办……”

    “好了好了，我不好好活着吗，别哭了，还有谁来？”

    “就我和府里的家丁？”她擦掉眼泪，“听说死了好多人？你是怎么避过火炮的。”

    “我也不是神仙，自然是有人救了我。”

    “谁？”她环顾四周，在火光的映照下，看到一堆柴草上散落着被撕碎的衣物。她疾步走过去，他明显想挡，但没有成功。

    她拿起那条明显属于女人的抹胸，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我，我为你担惊受怕，日日煎熬，原来你在这里风流快活！早知如此，不如让你死了算了。”她的心都要碎了。

    他却轻描淡写说：“沅沅，我爱她，我要带她走。”

    她气急攻心，没想到自己跋山涉水的辛苦，迎来的是这样的结局，颤抖的手狠命去扯那件内衣。手上没劲，扯不动，她扔进了火堆。火苗一拥而上瞬间将衣物吞噬。她喘着气冲出洞口，炫目的阳光直射过来，在一阵惊天动地的眩晕中，她看到了那个女人——穿着洁白的素衣，披着乌黑浓密的长发，依在一棵蓊郁的树下，晨光从树隙探进，在她脸上、身上熠熠流转，她神色平静，美得出尘。

    也许是被那不动声色的美所刺，她跑上去气急败坏地打了她一记耳光。她想看她的平静轰然碎裂，当然没能如愿，反而失了自己的风度。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彻底输给了她。

    “小姐小姐。”沁雪听到哭声，披衣过来。点亮灯，看沅沅伏在地上，哭得钗环委地，连忙将她搀起。

    “姑爷仍没来吗？”她给沅沅揩面，看到空荡荡的床帷，不禁叹了口气。

    “沁雪，我这样不死不活算怎么回事。明天你去叫老爷来接我，我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沁雪将沅沅搀扶到床，看到床上有一个八音盒，抓起来，道：“这奇巧的玩意儿又是大爷送的？大爷倒是有心，可是小姐，您是有姑爷的了，别把大爷送的东西光明正大摆在卧房，姑爷看了会不高兴的。”

    沅沅冷笑，“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沁雪，你就把大爷这几年送的齐齐摆在案台上，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反应。”

    “小姐，这，这不妥。说起来，也有损小姐清誉。”

    沅沅冷哼一声，“这清誉为他守着还真不值当。”说着，顺手把那八音盒摔到地上。

    一大早，士弘进宫去了。沅沅吃了点粥，只觉得身体懒懒的，披了件风衣坐在后花园的翠微亭中。

    入秋了，风景倒好，天空碧蓝碧蓝的，银杏树扎满了金黄的蝴蝶结，在视线里，这蓝、黄的配备非常出彩。只是风吹的时候，掉落的叶片朝前滚动，有萧索之感。

    沅沅紧了紧风衣，听得有人在身后说：“弟妹，这里风大，还是回屋里躺着吧。”

    听着那轻重不一的步伐，她就知道是士礼，眼皮干脆没抬，说：“你没有出去？那就陪我坐坐吧。”

    士礼一听大喜过望，四处瞄了瞄，然后拖着残腿，坐到沅沅面前。“二弟又去宫里了？他这次大难不死，还是亏了弟妹千里迢迢去找。”

    沅沅冷峭道：“他是乐不得在那里逍遥。我去了还坏他好事。自古就是家花不如野花香。”知道自己说得俗气，但她在士礼面前从不需要掩饰。她抬起头，眼睛湿了，一双眼水灵灵雾蒙蒙的，看得士礼心直发跳。“大哥，士弘他心里有别人。他从来没喜欢过我。”

    士礼连忙安慰，“弟妹这样的人才，他要还不知足，那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何必非要跟他一起——”沅沅继续抽噎，士礼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末了，鼓足勇气到沅沅身边，嗫嚅道：“现在也不晚。他不喜欢你，自有人喜欢你。沅沅，我，我对你一直……”

    这时只听冷哼一声，沅沅和士礼同时回头，看到士弘不知何时回了，脸上似笑非笑，正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沅沅见此，愈发气极，想：索性豁出去，惹一场闹剧，也强过这不咸不淡，不温不火地磨日子。她见士礼要赔罪，心一横，忙伸出纤手拉住士礼，那轻软的小手让士礼激动到连恐惧都没有了。他大着胆子向士弘跪下，道：“二弟，你既不喜欢弟妹，就休了她，我娶她。其实，在你娶她之前，我就认识她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倩影永留心间从不曾忘。我发过誓，此生非她不娶。二弟，你就成全我们吧。”

    士弘阴恻恻笑笑，“原来如此。不过大哥恐怕是自作多情，你弟妹现在恐怕是在利用你向我示威。”又面向沅沅，“夫人，你当着大哥的面说清楚，可是要我成全了你们？”

    沅沅脸色靑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士弘上前几步，拉过沅沅。

    沅沅突然发作，死命捶他踢他，“你放开我，谁有空演戏给你看。我随便跟谁，就算是阿猫阿狗，也比跟你强。我受够你了，你还我自由身吧。”说着拉住士弘的衣襟呜呜哭起来。

    士弘一手揽住她，一手捋过她耳边的发丝，在她额上悠悠覆上一吻。沅沅怔忡片刻，脸转成绯红。士弘又抬起她的下巴，边说：“大哥，难不成，你还要看我们夫妻亲热。”

    士礼异常窘迫。一脚轻一脚重的走路姿势就像他残疾的爱情。

    士弘捏着沅沅的脸蛋，道：“看来，夫人对褚某积怨已久啊。”

    “你别碰我。”沅沅拂他的手。

    “你真这么想的？”士弘突然打横抱起她。沅沅踢腾一阵，转瞬无声无息。她痛恨眼前这个人，可那也是因爱生怨。她多么希望爱像天平，这头付出多少，那头也必须回馈多少，否则就会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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