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或许，他们的感情已经失衡，到了要清算的时候。

    士弘在众目睽睽下一直将沅沅抱入寝帐。帐幔一合，他就去扯她衣服。

    沅沅面红耳赤：“你干什么？大白天的。丫鬟们都在外边。”

    士弘低低看着她，道：“夫人不怨我对你冷淡吗？我怕再不满足夫人就要戴绿帽子了。”

    沅沅羞愤交加，举臂正要给他一记耳光，胳膊已被攥住，士弘道：“我平生最讨厌被女人扇耳光。你倒是试一试？”

    沅沅看他青着一张脸，一阵瑟缩，又憋不下这口气，狠命推着他道：“你干净吗，你那么多女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褚士弘，有本事你找她们过日子去。我不要做你的眼中钉肉中刺。谁想为你掉眼泪，值得吗？你也别来耽误我的青春，我们一拍两散、各自清净。”

    士弘朝她的嘴巴狠命堵过去。他要撬开她的牙齿，她不允，哪里敌得过他，他的舌像一条机警又暴力的蛇，猛然窜了进来，攻击她，她尝到了他唾液的腥甜，头昏眼花。

    当她像一根藤紧紧缠着他，并意识到他对她的吸引远胜过她独立的意念时，她看到他对她微微笑了笑，志得意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事毕，她感到很空。在秋天明亮的光线中又恍惚看到他跟别人在山洞翻滚缱绻的情景，这画面最近老在她脑海盘旋，逼真得就像亲眼目睹。嫉妒如狂风袭劲草，让她在得到的瞬间又饥饿了。与人分享，永远是件不够的事。她想杀了她，更想杀了他。

    他和她在金色的晨光里一粗一细地喘着气，静等欲望的退潮。“哐当”一声，不知哪个丫鬟摔了东西，暖玉的斥责声声入耳。她忽然笑了，说：“暖玉现在倒很有长主之风。我看你不如把她收了算了。”他轻笑了下，说：“你现在醋劲真大，满嘴都冒酸气。收了她不是要她作死吗？”

    “哼，我敢动你的宝贝疙瘩吗？”

    士弘将她揽过去，认真道：“沅沅，有个正经事要跟你说。”

    “嗯。”

    “淇国公丘福北征鞑靼，在胪沟河遇伏，全军覆没。皇上一怒之下，决定御驾亲征。我想让你爹进言，由我替下淇国公，带兵随侍。”

    “那会很危险。要是皇上有个闪失，还不拿你是问？”

    “皇上吉人天相，哪能轻易出事。其实是，我们这次湖南剿匪失利，皇上震怒，叶炯已被收押，我是捡回一条命才按下不提，如果不能找个机会戴罪立功，不用多久我也跟叶炯一个结果。”

    沅沅听着脸色发白，连忙起身：“我这就给爹修书。不，我还是回去一趟亲自跟爹说。”

    “嗯。”士弘又想起回京后第一次跟皇上复命的情景……

    崔泽在书房单独见他，他叩拜后要求皇上降罪。崔泽沉吟道：“也不算坏事，虽然损失了些人马，至少知道了他的行踪。只要有线索，剿灭是迟早的事。你确定就是他吗？”

    士弘点头，道：“有几个反贼投了我们这边，将他们有多少人、以前各是什么职务，以及将来要走的路线统统告诉我们。我怕他们跑了，审后即将他们看押。”

    崔泽点头，“好，朕要亲审那几个反贼。”

    士弘顿了顿，又道：“有一事还得跟陛下禀报。那反贼来告密的时候，我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欲亲自审问。但叶指挥使信不过我，我愈强调机密，他愈好奇，后来竟瞒着我偷偷见了那拨人。所以，事到如今，允帝在世的消息，他也算是知情人。臣有罪，没能把口风压死。”

    崔泽拍了桌子，杀机顿起，“正好这次折了人马，一并治罪。”

    士弘等他冷静后，又道：“陛下切莫冲动。臣跟叶指挥使相处以来，觉得指挥使大人心思缜密，疑心又重，颇不可小觑。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完成任务，性命堪忧，也许会考虑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挟朕？”

    “要挟不敢，也就是求陛下饶条命吧。依臣之见，没必要现在就处理叶大人，允帝尚未缉拿，不如许以宽大，让他感恩戴德继续卖命。”

    “你瞧他可会将这事跟人抖擞了？”

    “他一定留有一手，以防不备，但不到绝境肯定不会自掘坟墓。此刻吗，他大概在端详皇上的态度。”

    崔泽嘿嘿冷笑，“他端详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士弘道：“叶炯这个人也是可圈可点，将他用好了，跟老黄牛似的比谁都精干。以前我不便跟他实说，他也轻敌，没展开手脚，现在知道真相了，对陛下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嗯。你好生看着他，听朕口谕，但凡看他有挟持之心，格杀勿论。他的亲族同党也包括在内。”

    士弘叩首道：“士弘一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崔泽微点头，“朕就信你一个，做好这件事，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士弘客套：“这么多年来，陛下纡尊降贵，待士弘如兄弟，士弘铭刻在心，只想以一腔忠心报答陛下，功名两字士弘不放在心上。”

    皇上道：“嗯，好，你去将叶炯带来。”

    褚士弘领命出去，抬起头，正见一道光柱从屋外斜飞进来，无数尘埃在其间跳舞。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样一颗尘埃，在命定的地方徒劳挣扎。想起与长安在深山隐居的日子，苦则苦已，但清新自在。可惜自己还是放不下尘世牵累。那样的日子一旦失去也永不会再来。

    他去北镇抚司诏狱见叶炯。

    铁门一开，叶炯就拖着哗啦啦作响的链子仓皇扑过来，“老弟，你一定要救我。你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帮大哥说话，这怪不得我，谁也不知他们会有火炮。”突然看到士弘后面的衙役端着食盘，上面摆一壶酒，吓得面如死灰，片刻后涕泗横流，“老弟，你来是，是奉皇命让我引鸩？我活不成了？”

    士弘微微笑道：“大哥多虑了，这酒是我孝敬大哥的，同时，我给大哥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叶炯抹抹脸上的冷汗，“吓死我了……大人见过皇上了，皇上怎么说？”

    “皇上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大哥明天随我去谢皇恩。”

    叶炯眼睛一闭，好像凭空捡了条命，而后握住士弘的手，“大人的恩情叶炯谨记在心，日后有用的上我的，大人只管吩咐。”

    士弘晃晃脑袋：“哎，大哥可不是见外了？咱们结拜过，小弟如何能罔顾大哥性命？再说大哥遇难，小弟焉能幸免？咱哥俩是真正的同命运、共呼吸。”眯眯眼，不落痕迹道，“我青梅竹马的事，还要拜托叶大人遮掩。”他故意送叶炯一个人情，是为让叶炯抹掉欠情的感觉。叶炯果然哈哈道：“哪里话，大哥早就烂在肚子里了。”

    叶炯为显忠心，第二日见过皇上后就带兵去贵州。褚士弘则称与夫人聚少离多，希望皇上格外开恩，让他在京中多留几日。他们夫妻琴瑟和谐之事，尽人皆知。崔泽含笑允了。因心情好，又道：“江贵妃听说你夫人号称京城第一美人，平白呷了干醋，这几日，不妨携夫人进宫，让她自愧不如去。”

    士弘连忙道：“那是外面的人未见过娘娘，不知道真正的天人是什么样子。我家沅沅跟娘娘比也就是拿麻雀在鸿鹄面前献丑。”

    崔泽道：“你回去这么说，恐怕要跪搓衣板了。”

    君臣皆笑。

    褚士弘如此拖延，其实是听到了丘福战败的消息。他按着计划，已经如愿将叶炯栽进这个坑了，现在想的就是自己怎么爬起来。领兵作战、镇守边关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他躺在床上，看沅沅心急如焚的样子，想着自己的婚姻只是个工具，不禁对她有了怜悯。

    “不知道爹说话管不管用？”

    士弘揽过她的腰肢，在耳边亲昵道：“我要战死沙场你怎么办呢？”

    沅沅急忙掩住他的口，“这种话能胡说吗？你吉人天相，自有天神保佑。”

    士弘笑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吉人？”

    “你呀你，总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沅沅点着他，又娇羞道，“咱们还没有孩子，我才不会放过你呢。”

    士弘摸摸她的肚子，揶揄道：“你原来还想要我的孩子啊，你不是说我连阿猫阿狗都不如吗？”

    沅沅呸了声，道：“那不都是被你气的。”

    士弘忽然正色：“我知道我大哥恋慕你，我要战死沙场，你不如——”

    沅沅怒道：“你战死我殉你，只望你知道我的心，你别动不动把我随便许给什么人。我的命由得你做主吗？我爹都不敢逆我。那年春宴，我就对爹说要作一回主，找自己喜欢的郎君……”她遥遥追怀，眼中一抹淡笑，如水月镜花。

    士弘出了会神，拿起一颗香薰球把玩，“这房里都是我大哥的东西，我差点以为我偷了他的人。”

    “你作死啊。”

    “不开玩笑了，” 士弘神色一凛，“沅沅，这几天，江贵妃要见你，我会写个纸条托她在皇上面前帮我说话，你瞅机会把纸条传给她，一定不要让别人看到，如果形势不利，就别拿出来，做得到吗？”

    沅沅答应下来，后来果真将纸条传到江蓝手中。褚士弘在信中隐晦地告诉她允帝安全的消息，并请她回赠人情。江蓝果然为他说话，几日后他收到圣旨，皇上命他领兵随侍。

    接旨那一刻，他身子一轻，多年的重担终于移去，然而，他却为此牺牲了爱情。他久久地望着秋日澄澈高远的天空，渐渐的，好像有一张脸浮了出来，寒淡如孤梅冷月，那一刻，他不知道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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