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小原，闭嘴！小叔好歹是你的长辈！”二伯父一开口，只觉比章原更甚的气势。不愧为父亲，倒把章原给唬得消停了。

    或许是见男人们正在气头上，也不愿在他们面前在次引起怒火。大伯母就着二伯母把张小小带到了小厅，才开始讲述今儿这出的原委。

    除夕那日，大伯父对章则的劝说，章则嘴上是含糊的，几位长辈便知他没有把事儿记心上。可这父子俩，哪来的隔夜仇。章则都成了家立了业了，家长那里，总要走一趟。这拜年的说头，也只是个幌子罢了。难得今天章原从部队回来，有个人陪着章则一道去老三家，想着气氛也不会那么尴尬。不想姚家的几个侄子也在，对章则甚至狠狠地奚落了一番。

    章原早前便读的是军校，还在特种部队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脾气虽不见得多差吧，可胳膊肘是绝对往里拐的。章则跟章原是一块儿在章老爷子身边长大的，瞧这哥俩的名字，取的便是“原则”二字。章家人从来就都极有原则，首先便是这爱惜羽毛的事。章老爷子能从文革的压迫中缓过来很是不容易，后辈里老大老二知道得很清楚，可老三那会还是懵懵懂懂的。章原比章则才大了几岁，小时候也是一起调皮捣蛋，爱惜这个弟弟是一定的。俩人的感情，也是真的好。

    章则很小的时候便知道自己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妈妈从来都只是电波里只能听得到声音的人物，至于爸爸，也是别人的爸爸，更多的，只存在于字面上。章父在章则早年的那么多年，拥抱关怀是绝对没有的，话也没几句。几位长辈倒很是心疼他，可也毕竟不是亲生的父母，有些事照顾不到也是有的。何况上头还有章老爷子。后来，叛逆来得还是异常地早，却也让众人唏嘘。

    少年时候的章则还是很渴望他父亲的疼爱的，哪怕仅是一句毫无感情色彩的叫唤也成。可那时候在章父的眼里，章则从来是可有可无的，不是年节里回老宅过节，他根本想不起这个大儿子。或者说，他反而觉得对这个儿子是最好的。老头子真正心尖子上的人，哪怕他自己不经营，也是一堆的人上前奉承。那时候的学生里还是很流行那种玻璃弹珠的。晶亮的圆球里点缀着各色的花样，碰撞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章则也是普普通通的孩子，也在追求这样的时尚。

    矛盾其实来得很平常很普通。孩子们玩，磕磕碰碰的，总是免不了的。难得的年节，章父带着那一大家子的人来老宅过。章则虽然对两个大人犯憷，小孩子间却还是很容易玩到一块的。哪怕章父的老婆姚淑娅一再告诫两个孩子要疏远那个前妻生的章则，可一会儿没注意到，合着章原四个孩子便比起了弹珠。孩子间闹起来总没个数，难免会玩过。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时，第一个奔出来的便是姚淑娅。

    章家老幺本就娇贵，姚淑娅更是将他护得极好，虽然后来知道只是被弹珠打到了手指，并不见得多疼，可那哭声是绝对的震撼。姚淑娅一看这，也没问什么原因，抓过章则便揍。章原有二伯二嫂护着，剩下两个是自己儿子，能出气的也就章则。老爷子再怎么有话，可孩子的事，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没妈的孩子就是野！以前阿姨是疼你，连说你一句也舍不得。可你居然还上纲上线了啊，都知道打弟弟了。今天，阿姨非代你妈妈教训教训你，免得以后出去丢了我们章家的脸还说我这个当阿姨的不教你，故意让你出去丢人。”一边狠狠地打在小章则的屁股上，一边嘴上还碎碎念着，似乎每说一句，心理就安然几分。

    那会儿的章则年纪也还小，心智更是不成熟。哪怕对父亲再怎么渴望，也是老爷子一点点地疼出来的。姚淑娅这样的架势一出，疼还没感觉出来，整个人就先懵了，更忘了如何争辩。章原也是，等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来，章则都被打得差不多了。姚淑娅是个养尊处优的人，打了这么一会儿也累了。把章则甩到一边，抱着老幺又是心肝又是宝贝的，顺便还数落数落一直沉默的章则。

    等一大家子扶着年迈的老爷子出来，看到的就是姚淑娅抱着老幺心疼着，还不时地对着手指吹着气。一旁的章原对她怒目而视，章则是纠结的委委屈屈却保持静默，老四只在一边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也不知在想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养大的便特别容易心疼，别人养的，哪怕是亲生的也会疏远几分。章父看到这场面，也不问缘由了，一巴掌便向章则煽了过去，力道不轻，嘴上迸出：“小兔崽子，找打呢是不是！”

    这哪里就是个亲爹啊。章老爷子首先不乐意了，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孩子。外面听着功成名就，可这处世做人的道理，哪是那么回事啊。章则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手把手带大的，要教训也是他老头子的事。别说她姚淑娅是个二妈，章老三这个亲爹也是没这个资格的。“都滚回去，就你们一家，滚！”柱着的拐杖狠狠地敲了几下地面，手也有些颤抖。老人上了年纪，可打过战的人一发怒，还是颇有威慑力。

    等那大家子的人都走了，章原才悻悻地说出了刚发生的一切。不小心打到老幺的，根本就不是老三章则。至于姚淑娅，更没问缘由便下了手。大伯母平时也是心平气和的，可这一听，当场便发了彪：“这不是自己生的，就真不知道心疼。”说完，看着被老爷子搂着的章则，一边的脸已经狠狠地肿了。

    从那之后，章则就变了。他开始跟一些一看便知品行不好的人混在一块。开始学会了抽烟喝酒，更开始打架赌博。起先在家还比较收敛，慢慢胆子大了，也显出了些苗头。章原第一次发现后就急了。他劝着，可章则不听，甚至也拒绝再跟他交流。他跟着，可章则还是想出各种法子躲着他。后来是章则惹到了真正混道上的人才彻底醒悟的，可代价不小。虽然后来由二伯出面解决了所有的事，可章原还是为章则硬是挨了一刀。这之后，章则看似恢复了，可见着也大变了样。他开始在年节一到就躲在学校里不回家，开始不谈及任何关于父亲的话题，总之隔绝一切关于章父的事情。可跟章原的感情是一天好过一天。

    听到这样的奚落，章原回首便把杯子砸到了地上愤然起身。挥手间便想给姚家的几个来上几拳。他混部队靠的就是真能耐，父亲也像曾经的老爷子一样没有给与过多的照顾。都听听这些人都说了些什么？说什么是在国外怀的，是不是亲生的孩子还两说；老头活着就看不上，死了倒想起还有个混得极好的爹；小的时候砸老幺，大了就设计杀人戏码…什么难听什么恶心的话都有。姚家跟章则本就没半毛钱的关系，章则更是懒得搭理这一大家子，可再怎样就是不能让人说三道四。小叔不肯管，那他这个做哥哥的管。

    最终，还是章则阻止了他并拉着匆匆离开的。整个过程，章父都只坐在一旁看着却一句话也没有。两位伯母叫张小小来，是想先跟她提个醒，安慰或者劝慰都行，只是要稳住章则才成。大伯父也后悔了，觉得自己办砸了事儿。章老爷子丧礼的时候，他只觉得那俩父子情况不对，却不想不对盘到这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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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小小是第一次到章则的公司来。b城房价很高，能租在abd写字楼，而且一下就是五层，价格不便宜，实力也是绝对不弱的。张小小上次听梁小娜跟章则的对话，好像评价并不高，以为公司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不想规模还不小。看他每天都能回家，倒真是难为了他。

    章则只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窗台上放空自己，脸色木然。张小小背靠在门板上，静静凝视这个受伤的男人。谁说成熟男人的心是石头做的，谁说一个硬汉就得无坚不摧。男人同样也会受伤，也会需要只有一个人的空间来默默舔舐伤口。他们不说或不发作，只是不想让爱他或他爱的人太过为他们担心。慢慢地靠近他，张小小只想就这样陪在他身旁。好也好，不好也罢。

    “我以为我会很无所谓。可看他就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小的时候，我也想闹，可是没人会配合我。爷爷老了，喜欢静。等大了，我也看出门道了，不想闹，更没那个心思了。其实不提，这么些年不也这么过去了。有他没他的，我不都活得挺好的！”说着将靠近他的张小小的手紧紧拉住放在胸口，“咱俩这样过得也挺好的。有你，有家，以后可能还有孩子。有空了，就去看看伯父伯母们，也可以去w市看看你的家人，还可以去法国走走。章张，你要喜欢，咱俩还可以到处逛逛，就拍最俗气的照片，摆最俗气的姿势。”

    “你说真的啊？那就现在吧！”都说旅行，是从一个让人厌倦的地方到另一个别人厌倦的地方。可晃过一回，也就是图个新鲜，图个陌生，图个肆意。拉上有点迟疑的章则便走，张小小觉得，有想法了，就做吧。

    很快，俩人便踏上了开往晋中的火车。

    “你确定你不用交代一番吗？你公司可要开工了啊。”张小小拉着正要放行李的章则问。

    “你不也快开工了？放心吧！”说完，揉了揉纠结的张小小，“刚你不特别牛气？什么也别想，咱俩玩去！”

    两个人的旅行，从来都需要激情跟冲动。有这样的机会，就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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