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少云道：“你的包袱我已经命人拿过来了。”他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包袱。

    “谢谢。”丁以婵闷闷地道。老天！真亏得她还能冲他说谢谢。

    “呃……”卓少云把药端到她面前，小心翼翼道：“把这个喝了，可能对你有好处。”他不知道那些老仆妇是怎么劝说他的女伴喝下药汤的，他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这是什么？”丁以婵瞪着这深褐色的药，有股刺鼻的气味。他该不会是想毒死她以杀人灭口吧？很快，她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是补药吗？做了那种事后，身体一定很虚弱，要好好地补一补。会是这样吗？

    见丁以婵满脸狐疑，卓少云只好硬着头皮，道：“这药可以避免你怀孕。你要知道我们卓家是不允许有私生子的，万一你怀了孕，又得去把孩子打掉，那样会危及生命，所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丁以婵早一骨碌地跳起来，冲他吼道：“卓少云，你这个王八蛋！”她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直涌心头，真恨不得上去踹他两脚再甩他一个大大的耳聒子。

    生平第一次被女人指着鼻子骂“王八蛋”，而且还是昨夜刚刚缠绵过的女人，卓少云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顿时不敢吱声。丁以婵怒冲冲地背起包袱，走了两步，又回头恨恨道：“我要是怀了你的孩子，我就死在你面前！”说完，大步走了出去，一丝留恋也没有。

    卓少云怔怔地望着那快速离去的背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衣架脚处有块墨绿色的铜牌，拾起来一看，原来是本教弟子证明身份的信符。只见铜牌正面是本教的凤凰徽记，反面是三行小金文：“凤鸣教芙蓉堂总执事丁以婵。”

    “原来她是芙蓉堂的，还是个总执事呢。”卓少云想了想，将信符收入怀中。他知道若没有信符，任何人都不可能顺利出入总坛，他倒想看看丁以婵回头来找他的模样。

    ☆、六  总坛之风

    这一次丁以婵几乎连一步冤枉路都没有走就找到了总坛的大殿。她报上了来历，立刻有人将她领入接引使者的司所。账册要在此处登记保存数天，以待查看完毕再带回去。

    接引使者道：“丁执事，你在这里可有住所？”

    丁以婵道：“属下刚来，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接引使者便叫人与她安排一个地方。丁以婵道过谢，跟着那人到了临时住所。但凡从各分堂来的特使都在此歇脚。丁以婵略为打量了一下，这是一间很大的院子，房间一间连着一间，十分整齐。这次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男性，女子似乎只有她一人，因此安排在较为僻静处，与其他人住的地方相隔较远。

    房间虽小，倒也布置得十分周到，没有什么不便之处。丁以婵稍微休息了一下，便听见有人传饭。大家一起去膳房，人不多，只有二十几个，可见这膳房是专为此次送账册的特使准备的。总坛的弟子另有用餐之处。伙食还比较丰盛，可惜丁以婵没什么胃口，要了一点菜汤，草草扒了几口饭就不想吃了。厨房里的大娘见她是一个女子，脸色又不太好，不由得关心道：“姑娘，吃不惯么？”

    丁以婵连连摇头道：“不，不是，我只是不太饿。”

    大娘道：“若是饿了，这里随时有吃的。若嫌这里吵闹，也可以回房去吃，自然有人去收拾。姑娘，你住哪间房？”

    “人字第十二号。”丁以婵道，很感激这老大娘的好意。

    大娘微笑道：“行，晚上我叫人送到你房里去。”

    丁以婵道了谢，出了膳房。账本交出去了，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一个人闲逛起来。

    凤鸣教总坛颇大，除了处理事务的司所外，还有不少私人的住所，街上也有做生意的商人。乍一看，跟一般的城镇没有什么区别。丁以婵转上一条大街。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略显热闹些，来来往往还看得到人，不像别的地方冷冷清清。正无聊地四处看着，就见两名女弟子一脸忿忿地走过来，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又忿忿地走开。丁以婵被看得莫明其妙。旁边一个卖刀剑匕首的摊主笑道：“姑娘，你是第一次到凤鸣城来吧？”

    丁以婵想着左右无聊，找个人说说话也好，便在那摊主旁边坐下，道：“这位大哥，我是第一次来呢。你知道她们为何看我吗？”

    摊主哈哈笑道：“我说出来，你莫要怄气。这城里漂亮的女子甚多，大家都有较量之心。方才那两个丫头是这里紫荆坛的阮香主的随从。阮香主可是教中出了名的美人儿，她的侍从一见到女子就要打量，若是见到漂亮的女子就免不了要奚落人家几句，若遇到长相一般的，她们就不屑理会了。”

    丁以婵听出他的意思来。那两个女弟子一定是见她貌不惊人，所以不屑理会。这样也好，省了许多麻烦。她只是不明白这里怎会有这样的风气。

    摊主似乎看出他的不解，压低了声音道：“你想知道此地为何有此风气吧？还不是咱们新任教主的关系。”

    丁以婵一听跟卓少云有关，不觉听得格外认真。

    “昨日才新上任的卓教主性好渔色，咱们这里但凡出了名的美人都跟卓教主有关系。方才我说的那位阮香主据说是卓教主最宠爱的一个，其他的女子无不嫉妒她。那些女子若是碰上了头，不免就要生些口角，弄不好还要动起手。所以姑娘，日后若看见一群女子吵闹，你可千万不要理会她们。”

    摊主说得眉飞色舞，丁以婵却听得满心苦涩。她想到自己也已经是那众女子之一了，难道以后也要为他争风吃醋吗？那是绝对不可以的。现在她只盼着早日拿回账册，早日回金陵，然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

    离开那摊主，又走了许久，果然如摊主所言，不时有些饱含敌意的目光看向她，但终究没有引起麻烦。丁以婵不禁失笑，自己或许是长得太难看了吧，怎么以前从未发现过呢？在芙蓉堂里，还有不少小伙子偷偷喜欢自己呢，大概是他们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美女吧。她倒真想见见那位被称为凤鸣教第一美女的阮香主，或许她只是想见见卓少云最宠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吧。

    ☆、七  特别请求

    在集英院一呆就是五天，这五天倒过得清闲无事，每顿饭都有人送到房里来。丁以婵知道是厨房大娘的好意，亲自去道过几次谢。这天有人来通知说教主举行了酒宴，款待各位远道而来的特使。丁以婵心里立时咯噔了一下。她当时跟卓少云相处便是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的，但那终究只是放在心里，表面上仍然清清白白。那一夜缠绵之后，虽然弄清了自己的情绪，可两人的关系却又复杂起来。那时她怒冲冲地离开，还骂了他，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今夜再见面，他会叫她难看吗？这几天来一听到有人提起“卓教主”，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眼看着离酒宴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丁以婵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房中乱转。

    正烦乱之时，有人在外头敲门道：“请问丁执事在吗？”

    丁以婵打开门一看，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有些面熟，似乎是住在对面地字房的。

    男子道：“在下是木莲堂的杜瑞林。”

    丁以婵吃了一惊。杜瑞林的名字在江南一带十分响亮，据说他跟护法陆立秋是嫡亲姑表兄弟，此人武功相当了得，却屈居木莲堂当一个区区的副堂主，很令人不解。不知道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杜瑞林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在下突然造访，教丁执事很不安吧？”

    丁以婵忙道：“不不，杜副堂主大驾光临，属下甚感荣幸。请进。”

    杜瑞林似乎还有些犹豫，过了半晌方道：“丁姑娘此次是只身而来的吧？”他将“丁执事”改口为“丁姑娘”又叫丁以婵疑惑不解。

    “是的，敝堂主只派属下一人前来。”

    杜瑞林似有些急道：“丁姑娘，我们并非直接司属关系，你不必恁地客气，况且……”他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而不便说下去。

    丁以婵见他脸皮都有些涨红，暗想：“杜副堂主大概是有什么难事有求于自己吧。”忙道：“杜副堂主有何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杜瑞林稍稍冷静下来，道：“在下此来，有个不情之请。若对丁姑娘有何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丁以婵又心想：“莫非这件事相关名誉，竟如此慎重？”于是道：“你我都是教友，何来冒犯之言？杜副堂主若是遇上了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我愿意效劳。”

    杜瑞林道：“还有半个时辰酒宴就开始了。这次教主亲自设宴招待我等，我等也不便缺席……”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丁以婵暗暗怪道：“莫非他也是为这宴席烦恼？”只听他继续道：“我们这位新上任的卓教主的脾性，想必丁姑娘也略知一二吧？”

    丁以婵知道的当然不止一二，她点点头，道：“这事跟卓教主有关？”

    杜瑞林颔首道：“有一点点关系。最近教中盛传卓教主又有了新欢，这名女子叫陆婉秋，是陆护法的堂妹，也是我的表妹。陆婉秋曾与我有婚姻之约……”

    “啊？”丁以婵忍不住惊讶出声。这件事无异于一桩大大的丑闻，倘叫人知道那还得了？

    杜瑞林苦笑道：“你不必意外。陆婉秋只是曾与我有婚约，现在已经没有了。大约两个月前，她便致信与我，言明解除婚约，我已经答应……”

    “是因为那传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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