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以婵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心很痛，但她知道现在一定有人比她更难受。

    “不是。”这回答倒叫人意外了。杜瑞林道：“那时我并不曾听到什么传言，只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娶她，只不过碍于舅舅的面子而不便开口。既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我正是求之不得。我本以为一桩心事已经了结，谁知道我一到这里来，她便来找上我，向我哭诉，一定要与我重订婚约，教我原谅她幼稚的举动。我……”

    杜瑞林无奈地一笑，道：“我又不曾责怪她什么，又何来原谅呢？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娶她。那天被她缠不过，我便说自己最近已经订了婚约。她说是否是她认识的，我想，总坛中的人她都认识，自然不能说是总坛的，便说是分堂里的。当时并未多想，只想让她快些死心，谁知她并不罢休，一定要刨根究底，非要我给她说个名姓出来。我不得已只好答应，说是今天给她回信。这几天我冥思苦想，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教我上哪里去杜撰一个名字来？倘若胡乱说一个，以她的个性定会查个究竟。情急之下，我便想到了丁姑娘你。”

    “我？”丁以婵其实略略猜想到了他的意图。

    “不错。虽只是权宜之策，但事关姑娘的名誉，所以在下觉得难以启齿。”杜瑞林的脸色当真是尴尬极了。

    丁以婵想了想，道：“杜副堂主还是直言吧，可不可为尚未可知。”

    杜瑞林道：“丁姑娘所在的芙蓉堂与在下所在的木莲堂相隔最近，若说我们两处联姻，陆婉秋也不会太过怀疑。我希望丁姑娘在宴席上能承认是在下的未婚妻。不需要姑娘亲口说出，只要不否认便可。我想她若是亲眼见到一定会死心的。”

    丁以婵认真思索了一番，踌躇道：“这本是子虚乌有的事，倘若传扬出去……”

    杜瑞林道：“丁姑娘放心，此事在下会尽量保密，万一传扬出去，姑娘大可不承认，在下也会说是在下一厢情愿的，绝不敢给姑娘带来任何麻烦。出此下策，实在是情非得已。听说明日我们便可返回分堂，只要出了总坛，一切就都好说了。”

    丁以婵暗想：这样也好，卓少云倘若知道自己与别人有了婚约，日后一定不会再找她，她也可尽快地忘记他了。

    丁以婵道：“好吧，我会尽量配合，请杜副堂主放心。”

    杜瑞林尴尬地一笑，道：“我希望丁姑娘能稍微改个口，至少在今天的宴席上。”

    丁以婵会意地点点头。将杜瑞林送走，丁以婵又闷坐了半天，想着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她对自己说：“这是帮人家的忙，何乐而不为呢？”

    ☆、八  卓氏兄弟

    宴席设在大殿清引殿上。因为入席的人不多，所以全是设的小几案，或两三个人一桌，或三四个人一桌，大家坐得松松散散，也十分惬意。除了这二十来名特使，卓少云还叫来左右二使、四大护法、五坛坛主及属下各香主，这么一来，作陪的比正客还多。偌大的清引殿里显得热热闹闹，倒似吃年饭一般。

    左使盖凤尧权作司仪说了些祝酒之辞，又引众人共同敬了教主一杯，然后大家随意用餐，再不拘束。

    丁以婵自然是和杜瑞林坐在一桌，这一桌也就他们二人。因为丁以婵是特使中唯一的女性，年纪又最轻，不时有人向她注目，她甚觉难为情。杜瑞林十分体贴地给她夹了菜，悄声道：“今天全仗姑娘了。”

    丁以婵不禁红了脸，道了声谢。这时各人都在互相敬酒，人来人往，十分自在。她也趁便偷觑坐在大殿上首的卓少云。他身边有左使盖凤尧作陪，两人不时低语，说说笑笑，十分轻松。坐在略下方的是右使吕扬，他身侧的两人一个约莫三十岁，另一个年纪极轻，大概不过二十出头。

    杜瑞林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微笑道：“吕右使左边的那位便是我的表兄陆立秋，他对面的那个是卓少华护法。”

    卓少华？就是卓少云的堂弟咯。丁以婵不觉看得更仔细些。卓少华长得与卓少云有五六分相似，相貌清秀，跟卓少云相比显得脂粉气略重。卓少华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禁望向过来，正好对上丁以婵的目光。丁以婵正一肚子怨气，狠狠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吃东西。

    大殿里正人声鼎沸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一旁道：“表哥。”

    丁以婵不禁抬起头，只觉得眼前一亮。一个极端丽的少女正冲杜瑞林说话。

    杜瑞林淡淡道：“是你呀，坐吧。”

    少女也不客气地坐在他身畔，瞟了丁以婵一眼，道：“这个女人是谁？”

    杜瑞林有些不悦道：“婉秋，这是你未来的表嫂，你的措辞应该客气些。”

    “什么？”陆婉秋的声音猛地拔高，把旁边的人都惊动了，立刻有七八双眼睛看向这边。陆婉秋毫不在意，尖声道：“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吗？表哥你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

    杜瑞林微怒道：“陆婉秋，你别太过分了！我当初不肯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的脾气，你从来就不会放过任何羞辱别人的机会。今天你人也见到了，请你好自为之。”

    “表哥！”陆婉秋尖声叫道，更多的眼睛看向这边。

    丁以婵发现连卓少云都在看向这边，忙低声道：“杜大哥，你们似乎有话要谈，我先出去转转。”

    杜瑞林柔声道：“好的，你自己小心。外面风大，莫着凉了。”

    丁以婵看见陆婉秋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忙离席走到大殿的回廊下，长长地叹了口气，暗想：难怪杜瑞林不愿意娶陆婉秋，换作我是男人也不敢喜欢那样蛮横的女人。

    “丁执事？”一个极富磁性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丁以婵蓦地回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是卓少华！

    卓少华还没跟她说过话，就一连遭了两记冷眼，心里大呼冤枉，忍不住想弄个明白。“丁执事是不是跟我有什么误会？”

    丁以婵冷笑连声，道：“你是护法，我是分堂执事，咱们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去，何来误会？”

    卓少华耐着性子道：“可是看丁执事的脸色好像不大好。”

    丁以婵干笑道：“卓护法也会看人脸色么？”这话说得已经很冲，而且也很不敬。丁以婵知道自己绝对不该这么对护法说话，但她一碰到姓卓的，尤其是感觉跟卓少云很像的人，就义愤填膺，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卓少华气得简直要舌头打结，他只是奇怪这个女人怎么跟他像有八世之仇似的。若是一般人的不敬，他自然会给予对方教训，但显然这个女人是有特别的原因的。越是这么神神秘秘，他倒越是有兴趣，正想再问下去，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卓护法，你在这里干什么？”

    卓少华一惊，结结巴巴道：“大……大……教主。”他本想喊“大哥”，但转念一想，有属下在，还是称“教主”的好。

    丁以婵见他喊得古怪，身子似乎也矮了三分，忍不住“扑哧”一笑，咕哝道：“好个大大教主。”她还故意把“大大”两个字说得特别响亮。

    卓少云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禁轻笑起来。卓少华似也觉得好笑，也笑了两声。卓少云脸色突地一整，冷冷道：“陆护法兄妹似乎闹了点小矛盾，你去帮忙劝劝。”

    卓少华看了丁以婵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卓少云不悦的目光。他也是个极聪明的人，知道卓少云是想支开自己，便退了下去。

    卓少云见四周无人，低声道：“我有话问你，跟我来。”

    丁以婵犹豫着，突地瞥见大殿中有两个长得十分艳丽的女子正在看这边，而且还似乎在往这边走，便小声道：“好像有人来了。”

    卓少云看清楚来人，烦恼地嘀咕两声，快速道：“晚上我去人字十二号房找你，你莫要出去。”说完，一脸怒色地走回大殿，与那两名女子撞得正着。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两名女子顿时苍白了脸，很快不知闪到哪里去了。

    ☆、九  夜会

    丁以婵慢慢踱回席位。里面的纷乱似乎已经平息，杜瑞林悠闲地喝着酒，不时和邻座的人交谈几句，见丁以婵回来，忙道：“真是见笑了。”

    丁以婵笑着表示不介意，道：“陆姑娘呢？”

    “我表兄把她带回去了。我想过几天她自然会想通的。”他顿了顿，道：“真得好好谢谢你。”

    丁以婵道：“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一点忙都没帮呢。”

    杜瑞林叹道：“就是这样才是帮了大忙，我还觉得很不好意思。方才教主还问何时办喜事呢，我只好说还要看丁姑娘你的意思。希望丁姑娘不要介怀。”

    丁以婵暗想：“今晚可有事情谈了。”当下笑笑，表示无所谓。

    将散席时，丁以婵似又想起什么，道：“杜副堂主知道紫荆坛的阮香主吗？”

    杜瑞林立刻笑道：“当然知道。她叫阮香蘅，人长得的确很美，倒不知她有没有福气当上教主夫人。不过我听说教主对她一直很好，大概他们也好事近了吧。”

    丁以婵强挤着笑容，道：“她今天在这里吗？”

    杜瑞林道：“今天可有不少人问这个问题。听说她前几天病了，一直卧床休息，今天没有来。”

    丁以婵却做梦都想不到，阮香蘅这病竟是因她而起的。十五日那夜，她本来满心欢喜地跟卓少云在一起，谁知卓少云突然派人告知她回去。她满腹疑窦，又不敢问，硬是等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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