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一宿冷风，第二天人便病倒了。偏偏卓少云竟似完全忘了这事似的，不闻不问，一连过了三天才有人提起阮香蘅生病的事，卓少云才去看望了一回。

    其实卓少云也不是故意要冷落阮香蘅的，他只是满脑子想着丁以婵的事。丁以婵的信符在他手上，她竟一直未去找他，也真算是后知后觉了。想着明日得凭信符取回帐册，卓少云便好心地想给她，顺便再单独跟她呆一会儿。他这次倒真是没什么邪念，只是单纯地认为和她在一起颇有乐趣罢了。

    宴席结束后，偏又有些紧急的事要处理，待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毕，已是深夜了。卓少云想了半天，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形象去找丁以婵。最后他决定换上一身夜行服，毕竟半夜三更的往女弟子房里跑太有损教主威严了，何况他才刚刚听说了丁以婵与杜瑞林订婚的事，不注意点不行。

    丁以婵等啊等啊，直到集英院的大门上了锁。她想：“门都锁了，他该不会来了吧。”干脆吹灭了灯。刚睡下不久，忽听得有敲门声，只有一下，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楚。

    丁以婵惊疑不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个高大的黑乎乎的影子就贴在门边。丁以婵心下一惊：“难道这里也有贼吗？”她不敢点灯，更不敢出声，全身紧绷，积蓄起力量，准备只要那贼进了门就给他致命一击。

    黑影子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门，好像还没有动静，又闪到窗子边，试着推了推。丁以婵吓了一跳，窗子没有插上闩，一推便开。黑影子一团身便闪了进来。丁以婵也顾不得许多，“呼”的一掌劈过去。黑影子反应奇快，躲过这一掌，闪到丁以婵的身后。丁以婵急忙回身趟起一脚，可惜又被对方躲过。她那一脚还未着地，腰就被人给搂住了。惊慌之下，她只好扯起嗓子叫：“有……”

    谁知一个“有”字还没喊出来，嘴巴就被一个温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堵住了，那竟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丁以婵只觉得全身酥软，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卓少云想了一千种一万种见面的方式，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方才情急之下，他只能用嘴去堵住那张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嘴。即使在嘴碰嘴的情况下，他还是全身戒备，生怕这小妮子会来什么阴招，谁知道，这可人儿竟似一滩泥般地软在怀里，使得原本心底澄明的卓少云顿时如喝了春药般全身燥热起来，不禁将她搂得更紧，吻得更深。

    丁以婵只觉得又回到了那激情的一夜，她不想放开他，只想和他一起燃烧至死。

    不知过了多久，卓少云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他轻轻地放开她，用微带着喘息的声音道：“是我。”

    “你怎么才来？”丁以婵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却似含有撒娇的意味。黑夜里虽瞧不见她的脸，但卓少云仍能感觉到她脸上的热度。

    两人稍稍冷静下来，丁以婵摸索着点燃灯。卓少云一身紧身黑衣衬得他身材格外健美，脸庞格外俊朗。丁以婵几乎要看痴了，她甩甩头，披起衣裳，轻笑道：“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贼呢。”

    卓少云深看了她一眼，突然想到她此刻竟已是别人的未婚妻，心里竟满是苦涩，也暗自庆幸方才克制得及时。他虽然生性风流，但也绝不会去招惹有夫之妇，更何况那夫妇均是本教弟子。

    卓少云缓缓坐下来，道：“你跟杜瑞林是几时订的婚？”

    “怎么？你不相信？”丁以婵饶有兴味地在他对面坐下。她本该恭恭敬敬地对教主说话的，但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看起来与她如此亲近，她实在无法把他与那尊贵有如天神般的教主联系起来。

    卓少云苦笑两声道：“我只是想知道那个晚上你口口声声念着的‘风’是不是他，或者是另有其人。”倘若另有其人，这事就更复杂了。她在有心上人的情况下和别人订了婚，然后又失身给另一个男人。卓少云对那夜自己成为别人的替身而耿耿于怀了好久。

    丁以婵凝视着他，淡淡道：“我不会告诉你，至少现在不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和杜瑞林是今天下午才认识的。”

    卓少云吃了一惊：“那你和他订婚的事……”

    “那是子虚乌有，是为了帮他摆脱陆婉秋的纠缠而设的局罢了。”丁以婵淡淡笑道。提起陆婉秋，她倒又想到一件事来。“听说，陆婉秋是你的新欢？”

    卓少云奇怪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坏坏地一笑道：“若论起来，你倒是比任何人都新鲜。”

    丁以婵的脸乍地红了，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卓少云却似心情大好，一想到丁以婵并没有与别人订婚，先前的种种忧虑也都一扫而空。丁以婵冷笑道：“你这算是顾左右而言他吗？自己做了什么还不敢承认？”

    卓少云呵呵一笑道：“我从不隐瞒跟哪些女人有过关系。不过，这个陆婉秋想必你也见过了，你觉得我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丁以婵想着他的话。她相信他，但她却更难过了。他若是每个女人都喜欢，她或许还好受些，但如果真如大家所言，他最爱的是阮香蘅，她会难过得要死的。“可惜我明天就要回金陵了，否则倒真想看看美貌无比的阮香主呢。听说，她是最有希望成为教主夫人的女子。属下身份卑微，日后教主大婚时，属下也没有资格去观礼，想来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她突然改变称呼，语气十分恭谦，卓少云心底升起一股不安来。

    丁以婵意兴阑珊地道：“夜深了，教主请回吧。”

    卓少云站起身，突然想起她的信符还在自己身上，便笑了笑，道：“好吧，你早些休息，有话我们明天再说。”

    明天？他们还有明天么？丁以婵悲哀地想着。

    ☆、十  意外访客

    一大早，丁以婵便收拾好行装，然后和众人一起到清引殿外准备领取账册。当执事喊到“芙蓉堂”时，丁以婵竟找不到自己的信符。她翻遍了包袱都找不到，不禁急得直冒冷汗。已领过帐册准备离开的杜瑞林走上前安慰道：“别慌，慢慢找。好好想想是不是掉在什么地方了，这些天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丁以婵慢慢回想起自六天前从竹海楼仓皇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信符，难道是掉到那里了？

    看她涨红了脸，杜瑞林将丁以婵引到一旁，道：“不妨事。我即刻派人传信与郝堂主，叫他派人来接你就是。”

    丁以婵摇摇头，道：“多谢杜副堂主的好意。我想信符可能是掉在什么地方了，我这就去找。”

    杜瑞林道：“你告诉我，我帮你去找。”

    丁以婵忙道：“不用了，那地方我知道，就是叫不上名字来，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杜瑞林微笑道：“也好，我在陆护法那儿等着，你若准备走了，就来找我。我们正好顺路，一路上到可以说说话呢。”

    丁以婵笑着点点头。她不确定信符是否一定会在竹海楼里，但她得去找找。当然，首先得去求见那个她已决心不再相见的人。

    卓少云已经料到丁以婵会来，他正在一座亭子里悠闲地品茗，一旁有个绝色的美女作陪。

    丁以婵知道这里并不是卓少云说过的私人花园，因为她看到这里有不少人来来往往，而在星梦、竹海楼是看不到人的。

    卓少云轻笑道：“蘅儿，你可知道你的名气已经远播到江南了，连远在金陵的弟子都很仰慕你呢。”

    绝色美女阮香蘅抿唇一笑，道：“教主真会说笑，人家都是来求见教主的。”她的声音及其动听，笑起来有如风中银铃。

    卓少云对着肃立的丁以婵道：“丁执事，听说你一直很想见见阮香主，今天可见到了，你这一生该不会有所遗憾了吧。”

    丁以婵不知如何回答。在阮香蘅面前，的确让人感到自惭形秽，尤其看到她与卓少云并坐的情形，真如一对金童玉女。丁以婵直想哭，但现在她只能把泪全往肚子里吞。

    卓少云似乎觉得玩笑开够了，便正色道：“阮香主，我现在有事与丁执事商议，你先退下。”

    阮香蘅乖巧地退出。卓少云摆摆手，令侍从都退到园子外，直到所有人都退去，他才轻叹道：“是不是想起来有什么东西掉到我这里了？”

    丁以婵一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信符定是在他这里。

    卓少云也不难为她，从怀中取出信符交给她，笑道：“掉在我的房里了，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大意。”

    以后？没有以后了。丁以婵是真的灰了心，道了声“告退”。她想，卓少云将永远走出她的生命了。

    只经过了这短短的六七天，丁以婵的生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前那个在她梦中出现过的永远看不清模样的男子现在已经被最最真实的卓少云代替了。她告诉自己，永远也不会告诉卓少云，那个“风”其实就是他呀，她也永远不愿让卓少云知道，她这一辈子或许不会再爱上他以外的男人了。

    爱情就是来得这么奇怪，你越是提防，它就来得越是凶猛。丁以婵叹息的时候多了。她独自坐上下江的船，没有与杜瑞林同行。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份忧伤不该让别人共享，日子久了，这忧伤会变成美好的回忆，这美好的回忆同样是不该让别人共享的。

    回到芙蓉堂，丁以婵又变成原来的丁以婵了。她健康、青春，总是吸引着堂里的小伙子们。堂主郝万钧也总是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正和夫人商议给她找个好婆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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