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以婵十岁的时候，她的父母为救堂主而死，堂主郝万钧痛失挚友，从此把丁以婵当作亲生女儿扶养。若非他自己的儿子年纪太小，他倒真想让丁以婵成为郝家的媳妇呢。

    这一天，丁以婵一如平常地兴冲冲地回堂来。最近她和堂中的兄弟们在沿江各码头巡视，指挥来往船只，还不时帮渔民捕鱼，别说有多快活了。今天她累得够呛，把衣服脱得只剩下贴身汗衫，光着沾满泥巴的脚丫，挥舞着通红的手臂给自己扇风，风火轮似的冲进厅堂。一旁的侍从根本来不及拦住她，原本谈笑风生的厅堂立刻静了下来。

    刚抿了一口茶的卓少华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水乡女孩，看见她那丰满起伏的胸脯，他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脑门，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那口茶却没乖乖地咽下去。

    “咳咳咳……”卓少华一下子被茶水呛得面红耳赤，泪水盈眶。一旁的郝万钧忙连声问道：“卓护法，要不要紧？”

    可惜我们的丁大小姐对此人向来无甚同情心，她三步两步走到卓少华面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来干什么？”

    ☆、十一  她是例外

    对！这绝对是丁以婵式的说话方式！卓少华相信自己没认错人。她若是惊喜地嗲声说“啊，卓护法你来了”，他一定会撒腿就跑的。

    郝万钧连忙把丁以婵拉到一边，道：“小婵，这是总坛来的卓护法，奉教主之命视察江南各堂的。”

    “卓教主”三个字成功地让丁以婵平息了怒火。她冷冷道：“卓护法就慢慢地视察吧，恕我失陪了。”说罢，直往后堂走。

    卓少华忙不迭道：“丁……丁……咳咳……你别走，我……有话问你……咳……”他几乎是拼上老命说完这句话，生怕丁以婵会突然消失。其实他是有些怕丁以婵的，但一想到她那莫名的敌意，就又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看他这么狼狈，丁以婵忍不住笑道：“我叫丁以婵，不叫丁丁。”

    卓少华顺了顺气，道：“我有事找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丁以婵还没搭话，郝万钧已抢先道：“是啊，卓护法已经等你半天了。小婵，你带卓护法到后园去谈吧。”

    丁以婵看着脸上红潮尚未褪去的卓少华，想起那夜夜入梦的卓少云，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卓护法请随我来。”

    后园很清静，很适合谈话。卓少华却不急着谈事，只是说道：“你去换件衣裳，这样会伤风的。”

    丁以婵看了他一眼，心想：“卓家的男人的确有风流的资格，他们不但英俊倜傥，也温柔体贴。”丁以婵默默地点点头，真的去换衣裳。

    卓少华并没有等太久，丁以婵已经从头到脚都换了装出来。现在的她看起来很像个贤淑的大家闺秀，一头乌黑的秀发柔顺地披散，湖绿色的百褶裙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不时露出那紫红色的鞋尖。

    卓少华也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我说话不大喜欢拐弯抹角。我觉得你对我有敌意，我却一直想不透为什么，所以我必须问个清楚。”

    丁以婵到有些欣赏他的爽快，淡淡一笑道：“大概是听说了卓护法的风流名声后心里有些忿忿不平吧。我倒也不是只针对你的，请卓护法见谅。”

    卓少华眉头微皱，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我的名声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丁以婵笑了笑，仿佛是自言自语道：“是啊，我为何要迁怒于你呢？”

    卓少华心思细腻，一听“迁怒”二字，似乎明白了一些。“大约这个让你‘怒’的人跟我大有关系吧。”

    丁以婵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无精打采道：“卓护法真是洞悉世事啊。”

    卓少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饶有兴味道：“我倒不明白，你怎么会跟那个人扯上关系。你在总坛不过呆了六七天吧？”

    丁以婵沉吟道：“这些私人的事情不该由卓护法来关心吧。”

    卓少华诡秘一笑道：“若是别人的事，我才不屑理会。但如果是那个人的事，我做兄弟的岂能不闻不问？以我对他的了解，你们几乎是不可能的。”

    丁以婵没好气地叹道：“不可能是吗？你何不去问问那个人，还记不记得在竹海楼呆了一宿的傻瓜。”

    卓少华一听“竹海楼”三字，脸色顿时大变，失声道：“你去过竹海楼？”

    丁以婵怪道：“是啊，那有什么稀奇？不过是个练功的地方嘛。”

    卓少华更惊异，“你还进了他练功的地方？你竟然没受伤？”

    说起“受伤”，丁以婵倒想起那小桥上的经历，“我知道那里有很多机关，所以没敢乱动，只是在练功房旁边的小屋里睡着了。”想起那天又吃又喝地情形，不禁微笑道：“不过，那儿的东西还真好吃。”

    卓少华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他又绝不怀疑丁以婵的话。“你可知道，竹海楼向来是他的禁地，任何人都休想靠近半步，连他最贴身的护卫也只能在星梦楼外守着。我跟他做了二十年的兄弟，还从未听说有女人能进入他的禁地呢。”

    丁以婵狐疑道：“是吗？难道是我记错了地方？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竹海楼后面有个小天井，还有间小厨房呢。”

    卓少华又露出那诡异的笑容：“好了，关于竹海楼的情形你就不要再告诉第二个人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哦？为什么？”丁以婵更奇怪了。

    卓少华呵呵笑道：“每个人都会有一点自己的秘密，我们那位爷也不例外。他或许能容忍你知道，却未必能容忍别人也知道。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卓少云的脾气，几年前他不慎闯入竹海楼，险些被卓少云废掉武功，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

    卓少华颇有些同情她地道：“那药很难喝吧？”

    丁以婵一愣，“什么药？”

    卓少华脸色又一变。“你没喝药？辛大娘没给你喝药吗？”

    丁以婵撇撇嘴道：“什么新大娘旧大娘……”她似想起什么来，道：“你说的药是不是黑乎乎的，挺难闻的？”

    卓少华连连点头，“那可是我们卓家的家传秘方，咱们的开山老祖传下来的。”

    丁以婵哼了一声道：“他倒是端了一碗那个破东西给我，不过我没喝就走了，他也没勉强我喝药嘛。”

    卓少华瞪大了眼睛，道：“他亲自端给你的？你还没喝？”他似呆了片刻，低声道：“完了，完了……”忽地又“哈哈哈”大笑起来。

    丁以婵见他模样古怪，心里有些着慌，生怕他突然发起疯来。

    卓少华倏地站起身，在园中来来回回踱着，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过了半晌，他又嘿嘿嘿冷笑数声，喃喃道：“卓少云哪卓少云，你也会有今日，这回看我怎么教训你……”

    他这厢念念有词，丁以婵却是惊疑不定，不安道：“卓护法，你、你想干什么？”

    ☆、十二  卓少华的秘密

    卓少华把她上上下下看了几遍，眼神更加笃定，一把拉住丁以婵。丁以婵吓了一跳，又不敢甩开他。

    卓少华笑道：“我这趟没白来，现在咱们是同个阵线的盟友了。”

    丁以婵小心翼翼道：“卓护法，你、你想谋逆造反吗？”

    卓少华哈哈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那教主之位送给我我还不要呢。我只是想让他吃点苦头罢了。你难道不想么？说不定那教主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丁以婵老大不明白，“你和他不是兄弟么？你们有这么深的仇吗？再说，那种男人，我也不要。”

    卓少华一愣，“你为什么不要？卓少云不好吗？”

    丁以婵真被弄糊涂了，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卓少华想了想，重新坐下来，压低声音道：“我跟卓少云是兄弟，虽然想教训教训他，但也决不会害他。再者，此事若能成功，他还要谢我哩。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我是最清楚的。现在很多人都猜测那个阮香蘅会成为他老婆，我却不信。从现在起，只要我俩合作，说不定这教主夫人就是你了。我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也有九成九了。怎么样？”

    丁以婵皱眉道：“他太花心了，我可不想嫁给这样的人。”

    卓少华微笑道：“他只是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等他想清楚了，自然就会变成好丈夫。你放心，我是不会看错的。你别看他好像很风流，处处留情，实际上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也不过五个，都在总坛里老老实实地呆着呢。”

    丁以婵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动了。倘若卓少云能变得专情起来，的确是个完美的丈夫人选，何况，她也无法再去喜欢别的男人了。最糟也不过像现在这样，何不一试呢？

    卓少华见她答应下来，便道：“我准备在这里呆上一阵子，我想，不出一个月，他肯定会有动静的。”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事宜，不觉天都快黑了。晚饭时，郝万钧夫妇陪同卓少华用饭，听说卓少华要在芙蓉堂住上一段日子，郝万钧惊讶得不知如何回答，还是郝夫人反应快，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卓护法乃是贵客，就怕我们招待不周。”

    卓少华含笑道：“郝夫人不必客气，我早就听说金陵乃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难得借公事出来，一定要好好玩玩。听说小婵是在这里长大的，可要好好为我介绍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郝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冲郝万钧挤挤眼，郝万钧会意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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