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丁以婵便每天陪卓少华外出。卓少华因是奉公巡查，头两天倒也殷勤地往堂口上跑，堂里那些喜欢丁以婵的小伙子们看见卓少华与丁以婵十分熟稔的模样，心里都很不是滋味，但是看到卓少华风流俊俏，且身份高贵，也只能自愧不如。

    过了几天，卓少华就开始四处游玩，丁以婵自然是全程作陪。两人出双入对，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堂里纷纷传言卓护法与丁执事两情相悦，好事近矣。这传言很快便传到了与芙蓉堂相距不远的杭州木莲堂。一时间，整个江南传得沸沸扬扬。

    这天，两人又溜达溜达地上了街。丁以婵见他一连几天往碧梧院跑，心下有些犯疑。虽然她早听说这位卓二少也是风流出名的人，但见他行止端正，至少这几天未曾见他与什么女子厮混，整天神清气爽，只不过老往碧梧院跑，进去之后总叫她在对面茶楼等他，往往不到一个时辰便出来，却通常是忧色多于喜色。从他第一次便轻车熟路地找到碧梧院，丁以婵便断定他以前一定已来过多次。

    丁以婵在茶楼里无聊地喝着茶。这大白天的碧梧院的生意十分清淡，看鸨母迎接卓少华的那股子热情劲儿就知道他肯定在这里砸了不少银子。她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也听说过碧梧院是间妓院，可她却从未听说这里有什么名妓之流。以卓少华这样的身价，竟会对这里的妓女流连不舍，倒真是奇谈。

    正自想着，茶楼里又进来一人。丁以婵一看，不禁喜道：“杜副堂主。”

    ☆、十三  一场风波

    杜瑞林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道：“总算找到你了。”

    丁以婵奇道：“杜副堂主在找我？”

    杜瑞林道：“我要去临淄，路过这里。方才去过芙蓉堂了，听郝堂主说你陪卓护法出去了，我便一路找来。卓护法呢？”

    丁以婵道：“他办点事情，叫我在这里等着。”

    杜瑞林想了想，道：“也好，我陪你等吧。”

    丁以婵倒乐得有人陪她，“去临淄很远呐！倒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

    杜瑞林苦笑道：“是公事。临淄凤仙堂堂主宋青河上个月与人交手时重伤而死，此刻凤仙堂无人主持，教主便叫我暂时代理堂中事务。这不……”

    丁以婵吃惊道：“凤仙堂在北方颇有势力，听说宋青河的功夫也不弱，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杜瑞林叹道：“人在江湖总免不了打打杀杀啊。那边的详情我还不甚清楚，待过去查勘了才知道。”

    两人又聊了一些自总坛别后的情形，相谈正欢，却见卓少华自对面碧梧院出来了。杜瑞林不禁勃然变色，忿然道：“他……他去妓院了？”

    丁以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动怒，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杜瑞林冲到卓少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怎可如此待她？”

    卓少华前脚才踏进茶楼，突然被人揪住，一看杜瑞林满脸愤怒，真是莫名其妙。丁以婵连忙上前扯开两人道：“杜大哥，怎么回事？有话慢慢说。”

    杜瑞林看见旁边聚了些看热闹的人，便松了手，压低声音道：“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说。”

    三个人寻了处江边的小亭，坐了下来。

    杜瑞林冷冷道：“我从杭州到金陵，一路听本教弟子说你和丁姑娘已经订下婚约，你竟然当着她的面去逛妓院，你叫她今后如何做人？”

    卓少华一听原来为了这件事，只是苦笑不语。

    丁以婵忙道：“杜大哥，你误会了。我和卓护法并没有订婚，我们只是朋友罢了。”

    杜瑞林半信半疑地看着卓少华，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叫一个女孩子陪你逛那种地方，还叫她在外头等着。这是男子汉所为么？”

    卓少华仍旧垂头不语，脸上的笑却更加苦涩。

    丁以婵看出些端倪来，柔声劝道：“杜大哥，卓护法他一定是另有隐情，不便告人。你莫再怪他，我并不介意。”

    杜瑞林神色复杂地看着丁以婵，道：“丁姑娘，我这次路过金陵，其实……其实是有句话想对你说。”

    丁以婵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没由来地慌了，连卓少华也忘却了自己的烦恼，瞪着他。

    杜瑞林一脸慎重道：“杜某虽不才，却也是个持重之人。丁姑娘你善良率真，杜某实觉得你是在下不可错过的女子。如果丁姑娘不嫌弃在下，在下即刻上芙蓉堂提亲。”

    丁以婵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响，她万没想到杜瑞林竟会想娶她，一时间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卓少华却拊掌笑道：“哎呀！老杜的眼光果然厉害，可惜你来迟一步，小婵已经是我们卓家的人了。”

    杜瑞林虎眼圆睁，吼道：“你说什么？”

    卓少华吓得往后一退，忙道：“我是说，丁姑娘已经有意中人了，这……这个人是……是我们卓家人。”他看到杜瑞林脸色不善，自忖自己的武功比他差了一大截，生恐他会动手，是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杜瑞林看着丁以婵，手指向卓少华，道：“是他么？”

    丁以婵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卓少华也干笑道：“小弟何德何能，怎敢有此妄想？”

    杜瑞林沉思片刻，忽叹了口气，道：“倘若是他，我也无话可说。”大家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卓少华见他怒意已消，一副消沉的模样，上前拍拍他的肩道：“老杜，看开些。我老实告诉你，我们这位丁大小姐可是卓大教主的克星。你若肯跟我们合作，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杜瑞林苦笑道：“小卓，你连他都敢算计，不怕他把你连皮带骨一起吞了？小时候的苦头还没吃够么？”

    卓少华脸色一僵，随即笑道：“今时不同往日，凡事自有我这位大嫂顶着。是不是啊，大嫂？”他冲丁以婵眨眨眼，喊得还挺顺口。

    丁以婵羞得脸皮一红，不再理他。杜瑞林轻叹一声，道：“我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丁姑娘，你多保重。”

    卓少华见他要走，笑道：“老杜，日后若要找你帮忙，你可不许推托。”

    杜瑞林只是苦笑，大步走了出去。

    卓少华见他去得远了，轻笑道：“老杜实在是个性情中人。我若不姓卓，一定会劝你嫁给他的。”

    丁以婵却想：卓少云真值得我这样迷恋么？

    ☆、十四  传言

    “启禀教主，卓护法日前仍在金陵。木莲堂的李堂主早已接到消息，说总坛将派人前去巡查，可是等了大半个月还未见人到，不知道是不是总坛发生了什么状况，所以派人来总坛询问。另外，杜堂主已抵达临淄凤仙堂，正在着手调查宋青河之事，现下有飞鸽传书到。川中那边……”

    “好了，后面的事去报告给盖左使，由盖左使全权处理，只要把处理结果报上来就可以了。”卓少云有些不耐烦地挥退这名香主。

    一连七日都有人来报告卓少华的行踪。他并没有叫人监视卓少华的举动，却不知是何人如此多事。甚而有人传言卓少华不愿离开金陵乃是迷恋上了芙蓉堂的一名女弟子。卓少云不禁失笑。已经有许久不曾听说卓少华迷恋什么女人了，倒是在两年前他曾迷恋过一名妓女，弄得家里鸡犬不宁，被祖父狠狠斥骂一顿后，卓少华似乎放弃了那名妓女，却过上了更加荒唐的生活。倘若他真能迷恋上本教弟子，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卓少云笑着摇摇头。他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些风花雪月的事，而是在北方的冲突。凤仙堂不知为何事发生变故，以致堂主丧命。自凤鸣教创教以来，这种状况只在第一任教主时出现过，从第二任教主开始，凤鸣教在江湖中势力越来越大，及至到卓映潭时到达顶峰，大江南北分布着二十一座分堂，连甘肃、四川、云南这样偏远的地方都有凤鸣教的势力。卓少云自忖：虽不敢说将凤鸣教进一步变大变强，但也绝不可毁了祖父的一生心血。他计划着亲自到凤仙堂去查看。

    “李胜。”卓少云唤道。

    一个灰衣男子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他灰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表情。“公子有何吩咐？”

    卓少云道：“派两个高手去金陵保护二公子。他好久不曾轻松地在外头玩过，就让他先快活一阵子吧。你随我到临淄去。”

    李胜冷冷的语调道：“只有属下一个人相随？”

    卓少云淡笑道：“你是不相信你的功夫还是不相信我的功夫？”

    李胜躬身道：“属下明白。”

    接下来，卓少云就要考虑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总坛交给谁负责比较好。未过多久，盖凤尧求见，将他的处理意见一一报上来。江南那边改派护法迟肃方前去巡查，川中那边的一点小纠纷则由吕右使前去处理。

    卓少云满意地点点头，道：“我要去凤仙堂一段日子，此次出行要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教中事务暂由盖左使负责，五坛坛主各行其职，若有不可解决的事情就飞鸽传书给杜瑞林。”他一口气交待完毕，觉得这个安排应该不错。

    盖凤尧沉吟半晌，道：“江南那边现在正盛传一件事，不知教主是否知道？”

    卓少云俊眉微挑，“传言什么事？”

    盖凤尧道：“那边盛传卓护法和芙蓉堂郝堂主的义女，一位姓丁的姑娘，就要成亲了。”

    卓少云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郝堂主的义女是谁。

    盖凤尧继续道：“这位姓丁的姑娘说起来教主恐怕也听说过，就是上次传言与杜瑞林有婚约的那位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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