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杜瑞林和卓护法在金陵闹得很不愉快，还有弟子说他们二人曾动过手，似乎全是因丁执事而起。”

    卓少云仔细回想，脸色顿时一沉。这位丁姑娘自然就是丁以婵了。想不到令卓少华迷恋得忘记公务的女子就是她！更想不到的是连杜瑞林那样沉稳的一个人竟然会为她而和卓少华动手。这两人动手起来，吃亏的定是卓少华了。他又想起那次设宴，卓少华曾找过丁以婵，难道他们自那时便暗通款曲了吗？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竟很不舒服，仿佛憋了一口气。

    盖凤尧哪知道这些呢，他笑道：“若传言属实，倒真是一件好事。丁执事在芙蓉堂极得人缘，看来人品是不错的。倘若卓护法真能为她定下心来，教主也可以不必再担心了。看来，不多久，本教就会办喜事了呢。”

    卓少云简直不敢想象丁以婵嫁给卓少华的情形。想到那夜的缠绵，在集英院里暗夜拥吻的感觉，他就不能忍受丁以婵躺在卓少华怀中的事情发生。

    看着卓少云铁青的脸，盖凤尧不禁失色，道：“教主，是否有什么不妥么？”

    卓少云道：“即刻派人召卓少华回来。去凤仙堂的事等少华回来再说。”

    盖凤尧不解他为何突然做出如此重大的改变，但他见教主一脸严肃，觉得不便多问，立刻去执行。

    ☆、十五  另有妙计

    卓少华等的就是这一声召令。看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过，他并不会乖乖听话回去，所以他对来人说：“请回复教主，说若要我离开金陵，就请教主亲自来一趟，否则就带我的尸首回总坛。”

    来传话的人一听此言，立即吓得变色：“卓护法是开玩笑的吧？”

    卓少华板着脸，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当然不会是开玩笑，他要卓少云来，其实是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丁以婵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而这件事恰恰是他来金陵的唯一目的。

    丁以婵却无法明白，不禁忧心道：“小卓，何必如此呢？”这些日子两人也极熟了，称呼上便亲切了许多。

    卓少华觉得是该把话挑明的时候了，他将丁以婵叫到碧梧院对面的茶楼，一本正经道：“你可知道我为何天天去那里吗？”

    丁以婵其实老早就想知道，便认真地听着。

    “那里面有位姑娘，叫玉彤，我们两年前便认识了。那时她在荆州一家妓院里，处境十分可怜。我听说她弹得一手好琵琶，便慕名而去，从此我们便成了知音。后来我们交往的事被祖父知道，祖父狠狠责罚了我一顿，还说要让玉彤永远离开荆州。我害怕他们会对玉彤不利，便暗中托人劝玉彤离开，而我整天在市井中与女子厮混，想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去年，我的一名心腹追查到玉彤已流落到此，我便不停地寻找机会来看她。可惜我很难离开总坛，往往要等上三五个月才可能有机会。为了不让她再受欺负，我只好派人不断送钱给这里的老鸨，叫她不要让玉彤接生意。小婵，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肯离开金陵吗？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要把玉彤救出来。”

    他一口气说完，眼中充满着坚定的神色。

    丁以婵这才知道卓少华并非世人传言那样的糟糕，他只是一个为了爱情而苦苦斗争的青年。跟卓少云相比，他的情操实在要高尚多了。丁以婵拍拍卓少华的手道：“这事你该早些跟我说，那样事情老早就解决了。”

    卓少华眼睛一亮，有些难为情道：“我不知道有谁会支持我。那个时候我身边所有的人都骂我鬼迷心窍，认为我年少轻狂，不知好歹。我实在……实在是不知该怎样办才好。”

    丁以婵微笑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让你如此倾心的女子，一定很出色。”

    卓少华连连点头，道：“你若见过玉彤，一定会喜欢她的。她虽然出身卑贱，但是内心极善良，人又聪慧，我教她弹琵琶，一点就透。”

    “你会弹琵琶？”丁以婵睁大眼睛惊讶道。

    卓少华红了脸，道：“不瞒你说，家母曾是塞外极著名的琵琶弹手，我自幼跟家母学习，可是经常遭到祖父和大哥的责骂。”

    “所以你就格外喜欢精通音律的玉彤了？”

    “玉彤并不精通音律，但她聪颖刻苦，学得很快。”卓少华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显得俊美极了。

    丁以婵暗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能知道风流荒唐的卓二公子竟是如此内涵丰富的人呢？当下道：“你准备把玉彤带出来后如何安置呢？”

    卓少华沉吟道：“我准备立刻娶她。但是此事定会遭到大家的反对，所以恐怕得借助你了。”

    丁以婵饶有兴趣地听他说。原来卓少华早已想好假装与丁以婵订婚，他知道卓少云一定会赶来的，而且卓少云十有八九会同意。待两人拜堂之时，将新娘子暗中调换，到时大礼已成，谁也无法阻拦了。

    丁以婵想了想，道：“这个计策虽也好，但做得不够漂亮。依我看，不如……”

    今天芙蓉堂里格外热闹，因为郝万钧夫妇新认了一个干女儿，而这个干女儿乃是丁以婵的金兰姐妹，名叫丁玉彤。丁以婵吩咐大家以后要称呼丁玉彤为丁姑娘。大家当然是很听话了。

    丁玉彤出身不好，郝万钧夫妇已从丁以婵那里得知了。老夫妇俩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便也乐得多一个女儿，何况这女儿是丁以婵极力推荐的，他们也自然要重视。

    从此，卓少华和丁玉彤、丁以婵三个人形影不离。大家伙又犯上了嘀咕，不知道谁跟谁才是一对儿。丁以婵免不了又要解释一番。

    看见丁以婵那样辛苦地解释，卓少华颇觉不好意思。丁以婵笑道：“若想报答我呢，就给我弹一曲琵琶吧。”这可真是说到卓少华心坎上去了。他自幼酷爱音乐，却老被人耻笑，如今有人主动愿听他弹曲，他简直高兴得无以复加。

    丁玉彤连忙取出琵琶递给卓少华。卓少华端端正正坐好，戴上假指甲，将琴弦随意拨弄了一下，那声音铮铮琮琮十分好听。他略停了停，手指便在那琴弦上挥舞起来。

    丁以婵是个不懂音乐的人，却也听得十分入迷，弹到那急切处，不禁脱口吟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卓少华激赏地看了她一眼，又半垂下头，沉醉于其中了。

    丁以婵倒也见过别人弹琵琶，但是看卓少华弹琵琶又别是一番风味。这风流倜傥的俊美男子斜抱琵琶，那珠玉之声自他纤长的指尖倾泻而出，微风不时吹拂着他的长发和衣衫，在这萧瑟的深秋，自有一种绝代的风华。丁玉彤坐在一旁，简直已看得痴了，听得醉了。她长得虽不十分美，但那一脸的仰慕与爱意也衬得她脸上富有光彩了。

    丁以婵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极无邪的情爱之美，一想起此刻或许正左拥右抱的卓少云来，心中竟有些不屑。

    琵琶弦在一阵急雨般的曲声中渐渐停止了颤动，良久，没有人开口，只听到树叶微微颤动的声音。

    半晌，丁以婵才幽幽叹到：“古诗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我总不信，今天才知道曲子美妙固然重要，但若有弹者的通神之手，才能奏出如此人间绝响。”

    卓少华喜道：“你实在太恭维我了。若论弹琴的高明，还是家母厉害。”

    丁以婵笑道：“名师出高徒嘛。我现在终于明白卓二先生为什么不肯涉足江湖了。换作是我，也会情愿一天到晚在家里听琵琶的。”一番话说得两人哈哈大笑。

    ☆、十六  卓少云来了

    这种惬意的日子也只过了几天，卓少云却突然来了。这一来，芙蓉堂更热闹了。他这次来之前，已派护法陆立秋和钟苹前往凤仙堂了，所以身边只带了贴身护卫李胜。在木莲堂巡查完毕的迟肃方也随后到了。

    卓少云屏退旁人，单独召见卓少华。此时的卓少华与往日全然不同，有种说不出的自信与风采。卓少云细细打量他，他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兄弟。平时他的目光总是挑剔的，带着一丝责备或者不屑，可是现在他必须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看那个其实只比他小三岁的年轻人。卓少华长身玉立，气宇轩昂，更可贵的是，他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独特的味道。卓少云突然发现他细长清秀的眼眸中散发出的是一种甜蜜，那种生活幸福美满的甜蜜。

    卓少云全身松懈了，他有种挫败感，简直不想开口。

    卓少华将卓少云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他淡淡笑道：“大哥，你不会反对我和丁姑娘的婚事吧？”

    卓少云又似冷笑，又似苦笑，“我大概也没有反对的资格吧。只是……她的过去你了解吗？”他想知道卓少华是否了解他与丁以婵的露水情缘，他不希望自己的兄弟被蒙在鼓里。

    卓少华坦然一笑，道：“我当然了解，我也会大方地接受。我想只要今后我们彼此忠贞，过去如何都不重要。”他略停了停，又道：“大哥，有一件事你不得不承认，我有一点比你强。我可以对我的妻子作出忠诚一生的保证，而你却做不到，至少现在你做不到。难怪小婵说不愿嫁给你。”

    卓少云一惊，道：“丁以婵说过这样的话？”

    卓少华轻笑道：“我觉得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懂得选择与放弃。”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卓少云却认为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明知道卓少华是在向他示威，他却无力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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