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家自有家规，女子嫁出去后与娘家再无瓜葛，娘家人自然也不会去管她们过得怎样。”

    丁以婵拊掌道：“那就更该去看看。万一卓小姐被人欺负，又没有娘家人可以为她撑腰，那她岂不是很可怜？卓小姐可是教主的胞妹呢。”

    这番话正说中了李胜的心事。他这几年暗中观察，发现卓莹过得的确不快乐。她的婆家是济南的大财主，丈夫秦雄粗鲁不堪，卓莹嫁过去不久，他就纳了一名风尘女子为妾，不多久还生了个儿子。那小妾母凭子贵，对卓莹很不客气。秦家老爷夫人在世时还有些畏惧卓莹的身份。翁姑一下世，卓莹便倍受欺凌。李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是以这两年他郁结于胸，待人也十分冷淡。

    丁以婵见李胜脸上露出哀戚的神色，只当他怕见心爱的女子与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情形，便劝道：“卓小姐若生活幸福，我们真该为她高兴。若她生活不幸，我们就为她抱不平。横竖不让教主知道就是了。”

    丁以婵见李胜已经有所活动，便道：“我们来去不过三五天工夫，不会耽搁太久。我去跟教主告个假，你只当不知道的。说定了，我们就约个时间地点碰头，如何？”

    李胜默然应允。他告假方便，卓少云也不会追问，丁以婵却有些难办。一个人想了许久，想到杜瑞林的话，便有了主意。她先找杜瑞林，笑呵呵道：“杜大哥，去济南的事还得劳你帮忙。李胜大哥这两天正好要外出，他已经答应事情办完了就带我去济南。我想他要办正事，我总不便跟着，可是等他回来再出发，来来去去的很浪费时间。我跟他约了个时间，到时候麻烦你派人送我到李大哥那里去。怎样？”

    杜瑞林想有李胜这样的高手陪伴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丁以婵见他不反对，又道：“不过，这事儿还得你帮我跟教主说说。教主对李大哥当然是放心的，但李大哥办事儿的地方离此较远，我怕教主不同意我单独去，如果有你保证我的安全就没问题了。”

    杜瑞林觉得这是小事，到济南也不过一两天就到，何况这一带都在凤仙堂管辖之中，沿途安全是无虞的，便答应了她。

    两个人一起去见卓少云。一听丁以婵要去济南，卓少云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沉吟道：“你一个人去……”

    “丁执事并非一个人前往。”杜瑞林抢先道。

    “是啊，”丁以婵连忙接过话来，“有杜堂主派人送我去呢，一路上有高手同行断然无事。”

    卓少云狐疑地看了杜瑞林一眼。他想：济南路途并不遥远，去去倒也无妨。便道：“也好，索性大家一起去。”

    丁以婵一听，变了脸色，道：“不、不可。香蘅姐她们一路旅途劳顿，不适合再远行。教主也公务繁忙，还是不要去的好。再说，属下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说不定一到了那里看着没有什么意思又掉头回来了。反正往返不过三五日，属下会小心的。”

    卓少云愈觉奇怪，他身边的女子总是把不得一天到晚跟在他左右，只有这个丁以婵全然不在乎。不过，这也符合她的个性，只要不是两个人独处，她总是想方设法地躲开他。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多玩几日也无妨。若出了事，我唯杜堂主是问即是。”

    丁以婵喜不自胜，恨不得马上就走。卓少云看得好气又好笑。

    回头跟李胜商量妥当，二人约定第二天早上碰头，便各自回房收拾。

    丁以婵也不跟任何人说，径自悄悄地起身。杜瑞林派来的人看上去武功应当十分了得，也背着行李，大约以为要在外头待些日子。哪知道两人刚走到城郊就碰上了李胜。丁以婵故作惊喜道：“哎呀！太好了。李大哥你提前回来了么？宋执事，你就送我到这里吧。有劳了，有劳了。”这跟来的宋执事本来也是以见到李胜为准，现在人也见到了，自然是放下了心，乐得早些回去复命。

    李胜牵来两匹快马，道：“脚程快的话，摸黑便可到了。”

    丁以婵欢喜雀跃，急忙跃上马背，两人一路疾驰，直往济南去了。

    ☆、二十四  探望

    丁、李二人抵达济南城时刚刚入夜。两人先找了家客栈落脚。

    临淄这边，卓少云一整天未见到李胜，暗想：李胜想必又去看望卓莹去了。卓莹虽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子，但两人自小不怎么来往，感情比较淡薄。他对这亲妹子的关怀还不如对堂弟卓少华来得多。想起卓莹出嫁三年多了，他也从未想过派人去看看，心中也有些惭愧。怎奈卓家风气便是如此，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与娘家再无关系。是以，他也并不阻止李胜去看她，只要不闹出麻烦就好。相信以李胜的为人也不会闹出什么名堂来。

    他又想到丁以婵这会儿也正往济南去，却不知到什么地方了。这两天天气尚可，顺利的话，明天应该可以抵达济南城。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倒说不定会碰上李胜。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一惊。李胜和丁以婵差不多是同时离开的，目的地也是同一个地方，这里面莫非有什么计划吗？想到此，忙叫来杜瑞林道：“你派去送丁以婵的人是谁？”

    杜瑞林道：“是宋成武，乃是本堂中武功最好的。”

    卓少云微一颔首，又道：“你交代过一定要全程陪着丁以婵吗？”

    杜瑞林却是一怔，道：“宋成武他……已经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他们不去了？”卓少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杜瑞林心里却一沉，忙道：“教主不是叫李胜陪丁以婵去济南吗？我派去的人只要见到李胜就可以了。所以宋成武早上送丁以婵出城时遇上李胜就返回了。听说他们骑的是快马，今天天气晴朗，此刻只怕已经到济南了。教主认为有什么不妥么？”

    卓少云沉下脸来，忖道：“丁以婵两边欺瞒，一定是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他相信李胜是做不了什么的，但以丁以婵的性子，把天戳个大窟窿都有可能。很显然，丁以婵这次的目标是卓莹。他开始后悔不该把卓莹和李胜的事透露给她的。为了避免更大的乱子，卓少云立刻道：“即刻派宋成武去济南秦记绸缎庄，那是我妹子卓莹的婆家。叫宋成武密切注视秦记的举动，若发生什么事，即刻回来报我。”

    杜瑞林看卓少云脸色不对，道：“现在就动身吗？”

    “现在。连夜赶路。若是看见李胜或丁以婵，就命令他们立刻回来见我。”

    杜瑞林不敢延迟，立刻去找宋成武。

    卓少云暗暗希望丁以婵不要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然而他万万想不到我们的丁大小姐这次贸然的举动险些要了她的命。

    丁以婵和李胜已经换上了全黑的夜行服，她的武功虽然平平，但和李胜这样的高手一起行动，胜算就大得多了。

    李胜还有些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丁以婵道：“不见到卓莹本人又怎么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呢？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猜想卓莹现在恐怕正以泪洗面呢！好了，既来之，则安之。以教主的聪明，一定会发现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们得抓紧时间。”说罢，不由分说，拉着李胜就跃入夜色之中。

    秦记绸缎庄占地广阔，房屋甚多，李胜因为经常到这里来，所以很清楚这里的布局，不多久就找到卓莹住的地方。

    丁以婵一见，不禁皱起了眉头，咕哝道：“当家主母竟然住在这种破烂地方。”这里靠近柴房，很像是下人住的地方，窗上的纱纸都已是千疮百孔了，冷风呼呼地直往里面灌。

    房里的油灯忽明忽灭，一个纤瘦的女子正伏在桌子上，从那耸动的肩膀似乎可以看出她在哭泣。

    “是她吗？”丁以婵躲在窗外悄声问。

    李胜满面哀戚，眼眶中竟已有泪水在颤抖。

    丁以婵心里一震，顿时明白。她相信，李胜对卓莹的爱远远超过了卓少云的理解。她拍拍李胜德肩头，道：“进去吧。”

    李胜犹似雕塑般不动，丁以婵只好对着窗子低唤道：“卓莹。”

    桌旁的人儿身子颤了一下，抬起了布满泪水的眼，惊慌道：“谁？”

    丁以婵道：“卓莹，我们是凤鸣教的人，是你哥哥卓少云派我们来看你的，你快开门。”

    卓莹一听是哥哥卓少云派来的，有些将信将疑，道：“你们真是凤鸣教的？”

    丁以婵道：“不骗你。你应该知道李胜吧，他在外头。”

    这“李胜”二字比“卓少云”三个字的影响可大多了。卓莹想也不想便打开了门。丁以婵拉着李胜立刻闪进房里，将门关好。

    卓莹一眼就认出了李胜，苍白的嘴唇剧烈地抖动，泪水如决了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李胜亦是浑身颤抖，三年来他始终远远地看着心爱的姑娘，看着她受尽欺负却无能为力。此刻两人相距不足两尺，四目相对，涕泪千行，不需言语亦能让人心灵颤抖。

    丁以婵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忙咳嗽两声，道：“有话就快说吧，咱们时间不多。”

    还是卓莹先开了口。“你们……怎么会来的？”

    丁以婵道：“李大哥时常来看你，你却不知道。这次我们跟随你哥哥卓教主一起来临淄，我们便顺道来看你了。”

    卓莹刚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道：“他并不知道你们到这里来吧。我了解卓家人，他们对出嫁了的女儿素来是不管死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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